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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从来不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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挣扎着撑开眼皮看了看腕表,PM 16:13。
洋酒后劲上头,感觉糟糕到了极点,头昏脑胀恶心想吐腰酸背痛无以复加,全身上下所有零件像被人组合拆装了一百次,没有一个地方舒坦。
轻轻挪了下身体,后面强烈的撕痛顺着尾椎一波波扩散,效力直抵神经末梢,甭提有多摧残。
最糟心的是,好像昨晚就开始发烧了,并且现在还有加剧的趋势……哎。
扶着腰一瘸一拐摸到浴室放满热水把自己丢浴缸里发汗,完事倒舒缓了一点。
只是盯着镜子里那个胡子拉碴满身吻痕,从头狼狈到脚由里颓废到外的男人,忽然不敢确认是谁。
傍晚好容易折腾回家。
随便熬了点粥放灶台上温着,又去附近药店乱七八糟买了一大堆感冒药和创伤药。也想过去医院好好检查治疗,一来昨晚双方都没采取安全措施,二来创口似乎有些严重。但委实没那勇气和脸皮,只好敷衍了自己。
祭完五脏庙,饭后半小时吃下药,摸索着处理好伤口,又开始犯困,干脆倒头睡觉。
一夜无梦。
醒来精神还不错,试着走动两步,后面的伤也没想象中那么磨人,至少可以胜任小幅度的基本活动……尽管无法忽略那份真实的疼痛。
时间还很早,吃过药敷了伤口,泡一杯咖啡,随手拿本书就到阳台消磨时光,故事临近尾声,我合上书页。
抬手探了探额头,万幸,已经退烧。
返回客厅刚准备打开电视,突然觉得什么地方不对。仔细环视一圈才发现问题所在,座机连线断开,手机隐匿在沙发边角。难怪这两人家里安静的出奇。
插上座机线,按下手机开机键,得,没电。换块电池,屏幕终于启动。片刻,同一个号码数不清的未接来电及六条信息跃然眼前。
打开收件箱就见——
哥,你在哪儿呢?怎么不接电话?
哥,没带电话么?收到信息给我回复。
哥,我和周辰去Z市取礼服回来了……这都两天了,你再不回电我当失踪人口报案了。
哥,我们认识八年多,你从来没这样对过我……
哥,不要不理我,你知道我会难过的。
哥,你……不要我了?
我深呼吸几次,拨通未接来电。
嘟地一声之后,对方在第一时间接起电话,却迟迟不肯作声。
耳畔沙沙的电波让人莫名压抑。
我打破沉默:“文——”
“哥——”文沁截断我,低低的唤:“我想你了,你……知道吗?”
骤然想起前晚车震的不雅画面,负罪感让我喉咙干涩。
虽然那根本谈不上背叛,但那是由我亲手划在我们之间的裂痕,无论他知道与否。
“哥,你说话呀,听不见你声音我心慌。”
酝酿好情绪,我对着压根儿看不见的人浅笑:“嗯。礼服合身麽?要不要我过来看看?”
文沁没有及时回答,而是沉默了十多秒,问非所答的说:“以后不许不接电话不回信息。”
“好。”
“保证。”
“我保证。”你提出的要求,我历来无法拒绝。
他的声音变得轻快。“后晚过来吃个饭。”
“好。”我习惯性的脱口而出,接着傻了。
至打文沁从我这儿搬去和周辰同居,从没邀请我去过那边一次,极少数双方见面也都约在外面……今天刮的风什么?
这边收线,我又给书店打去电话询问经营状况。
三天后。
按照短信里的详细地址找到周辰家,门铃差点按暴文沁才略带歉意的开门冲我笑笑。“对不起啊哥,太吵没听见。”
他身上散发着淡淡酒精味,隔着半开的门缝,里面划拳吵闹声不绝于耳,景象可想而知。
原来今天周辰生日,的确是个值得刮西北风的日子。
餐桌边围坐着五六个男人,年龄跨度不大,气质各有不同,估计概是周辰的铁杆兄弟。
一群人对我的到来没多少激情。互相认识一番,该干啥的继续干啥。
周辰一贯的商务型男派头,即使这种时候,西装外套依旧熨得一丝不苟。
“抱歉,我没准备礼物。” 由于事前不知情的缘故,我并没准备礼物,怎么说都有些过意不去。
周辰的表情一如他的着装,风度翩翩。“没事,人来就好,”
旁边哥们插了一嘴。“不都是一帮子兄弟蹭吃蹭喝,完了甩手回家。谁兴矫情礼物什么的。”
我莞尔。
周辰踹开左手边正与朋友激战的胖子,拍拍椅背。“好久不见,喝两杯。”
那意思我懂,不就是拼酒,看在寿星最大的面子上,必须奉陪不是。不过,毫无前奏过场满杯满杯的灌就引人深思了。
余光瞟了下一旁欲言又止的文沁。
我瞬间领悟。
感情文沁担心了这么多天,准丈夫醋劲大发,伺机报复呢。
虽然啤酒度数偏低,可这么个喝法迟早得醉。
好在几个哥们儿觉着窝家里不够气氛,嚷嚷着转移阵地,倒给了我缓和的空当。
两位主角明天有事得早起都不太愿意,几个哥们形成包围圈集体轰炸。我有心救援,无奈hold不住群情激越,只得退居后线。
躲到阳台上散散酒气,看着夜空,思绪突然飘忽。
一直很喜欢阳台这个地方,仿佛透过这里就能看到全世界。于是低头的一刻,我看到了世界微小的一角。
昏黄的路灯。
那人背靠树干,一手插在裤包里,一手夹着香烟,抬头静静仰望。
四目相对,朦胧的夜色模糊了对方的面容。
客厅里的周辰还在负隅顽抗,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前男友守在楼下,会是怎样的心情?
兜里手机震了震,我打开信息箱——
[对不起,那天我做的狠了点。]
我没回。
事情已经过去,无意义过多纠缠。
但对方立刻发来第二条。[没想到周辰居然会邀请你!]
我垂眸看去。
他用脚尖拈熄烟蒂,继续:[……应该是文沁邀请你的吧。]
我忍不住回:[既然你使用的都是陈述句,我还能说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号码?]
[你名片掉车里了。]
[所以我的身份暴露了。]
[周辰和我提过你……没想到我们居然会以那种方式认识。说实话,要早知道我他妈必须不会碰你。]
[……那就委屈您忘了吧。还掉了什么?]
[处子血算不算?]
谁能给我个苍蝇拍PIA死他。
[周辰……开心麽?]
[你是希望他开心还是不开心?]
[今天,他应该开心。]
我回敬:[那不就结了。他很开心,所以不劳你惦记。]
[你他妈心眼儿比着针尖做的。]
啧,什么人啊,准他挤兑,就不准我奉还……
“哥。”文沁突然叫我。
我不着痕迹的装起手机。
文沁看上去很无奈。“TOP.ONE,走吧,今晚有的闹了。”
“大概。”
大部队轰轰烈烈杀进量贩,划拳骰盅K歌,群众热情几乎掀翻顶棚。
文沁喜静,我亦然。我们索性躲到角落里聊天。
可惜好景不长,那群战斗狂人压根儿没打算放过他。
终于剩下我独自瞅着大屏幕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又震——
[我在旁边包房,过来陪酒。]
[陪酒……爷,您当我三陪呢。]
[你他妈话唠啊。]
[……]
[是爷们就滚过来。]
[……]
这人,懂不懂语言艺术。
[啧,别真阉割了吧?]
我错了,我不该指望狗嘴里吐出象牙。
[抱歉,我这边走不开。]
[走不开就爬过来。]
[……]
[速度,别他妈磨叽。相信我,你不会想见识我他妈的后招。]
得,要我不去,估计甭想消停了。
找了个借口溜到隔壁,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过五天而已,夏侯染整个人瘦了一圈,减肥产品不找他代言真是浪费素材。
“有必要把自己搞成情圣?”偌大的包厢就我们两个人,孤独无处不在。
夏侯染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布满血丝的熊猫眼扫过我。“不然还能怎样?瞧你倒挺滋润的。”
“滋润?”我苦笑。忽略拜他所赐的创伤不计,骨子里那股淡淡萦绕,盘踞不散的悲伤怎么解释?
“算了算了,喝酒。”夏侯染不在意的摆摆手。
我浅抿一口。
夏侯染拿白眼砸我。“你他妈啥时候变娘们的?”
“……”他那张臭嘴究竟是有多欠抽。
“抱歉,我忘了,阉人本来就不是爷们。”
“……”我瞅瞅桌上的酒瓶,用来做凶器应该不错。
“喘气。”
“……在喘。”
“我听周辰说过,你这个哥哥似乎对文沁相当之及其照顾……”夏侯染手臂绕过我的肩膀趴我背上,似笑非笑的吐气。“你不会喜欢文沁吧?连自己的弟弟都不放过,够渣啊你。”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推开他。“完了我想削你。”
他又凑过来,咬着我的耳垂。“我想.干.你。”
“……”人不要脸鬼都怕,我对这无赖没辙。“你不是要喝酒么?来。”
“我说过,转移话题对我没用。”夏侯染手杵牙巴骨看着我,懒散的姿态犹如胜券在握的赢家,要多嚣张有多嚣张。“忘了告诉你,你的屁股可.真.销.魂。”
“请别变相把气撒我身上。”不仅被他的高姿态激怒,更多源于他一次又一次逼我想起那天晚上的荒唐事。“有本事去对着甩掉你的那个人。不过,我想你也没那勇气,毕竟,你只是个过气的老情人而已。”
“难道你不是?”夏侯染不以为然。“不对,我说错了。你连老情人都不达标。你只是个一厢情愿的可怜虫而已。”
我深呼吸,缓缓吐出胸口积压的闷气,朝门口走去。“得,我没资格说你。”
“啧啧啧。”夏侯染意犹未尽。“抵抗力真差。”
“……”再多呆一秒,我那完美保持了二十多年的良好修养保准费他手上。
“其实我挺佩服你的。”当我开门之际,夏侯染自顾自的说:“周辰已经说服文沁举行完婚礼回沈阳生活了,没想到你还能这么淡定。”
我转动门把的手猛地一滞。“你说什么?!”
“你知道我他妈这几天怎么过的么?”夏侯染点燃香烟,深吸。“不敢睡,不敢离开周辰家附近半步,生怕一觉醒来稍不注意,他就不在了。”
我催眠自己不但要忍,还要忍得漂亮。
但负面情绪猝然涌上心头,我想大闹一场,想大声质问文沁:
为什么不告诉我?
可喉咙像灌满了铅,沉痛而酸胀,挤不出半个音节。
“喂,傻了?”
我听见声音却无法思考。
除了地铁失事爸妈双双离去那天,没有任何时候比这一刻更令我难过。
周辰要说服文沁离开出生地需要多长时间?
我想不可能三言两语,更不可能一天两天。但在那么多的日子里,那个我守护了八年零两个月又七天的人,唯独忘了告诉我。
我从来不求得到文沁什么,爱情从来不是公平交易,可他让我如此悲哀。
像个傻瓜似的蒙在鼓里,为他祝福,为他粉饰笑容。
“抱歉,我该回去了,出来时间太长,文沁会担心的。”我机械的拉上门。
隐约听到夏侯染谩骂:“操。你他妈处处为人着想,可人怎么报答你的。彭书哲,别他妈尽作践自己。”
“请你别把想对自己说的话对我说。我不是你。”
夏侯染,你不该告诉我的,这样我就不会变成最后一个知道的可怜虫。
“擦你大爷的,我就对你说了,怎么着……”夏侯染越发来劲。
我关上耳朵。
文沁离开前,至少让我保持风度,不要输得太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