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第四章 故人行 下 陈表妹 ...
-
陈表妹名叫陈幼红,刚满十七岁,是楚家过世的夫人的表兄的女儿,一年大半时间都随着父亲陈讷行走各地经商。
陈家在芃城有一所买卖各方杂货的商铺,常年雇人经营,另外在西郊几十里外的桃花岭有一处院落,父女两个时常于三四月间回那里看桃花,也时常接了楚家的表亲同住。
陈幼红性格颇开朗,与知音通了姓名便呱呱呱的说了许多事,知音含笑听了,正不知自己的事能怎样说,便听她道:“知音姐去年逃婚逃的真正英明,宋家那小子早两年心就丢在了华悦坊,被人耍了就再找一个,最是没出息!”
知音笑容有些僵硬,却见身旁的楚琴此时略偏过头去,眉梢眼角深了一抹轻浅的笑,一时竟叫她看的出神。
楚琴也转过脸来看她,又贴近她耳畔轻笑道:“原来你这样英明。”
知音在她凑过来时便浮了层薄红在颊上,听她一句话更是红的发烫,于是半晌才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
楚玉与陈幼红已经聊到了沛州的特产上面,知音隐约觉出些异样,却是来不及细想。
楚琴忽然牵上她的手,轻道了句“走吧”便拉着她向院外跑去。
知音自是有些惊诧,也很是欣喜,紧随在她身边却是恍而回头又看了一眼陈幼红。
若有似无的淡香好像这时候才被觉察,似曾相识的感觉不禁惹得知音蹙上眉头。
陈幼红扬手挥了挥,伴着明朗的一串笑,就像风动铃兰花。
两人出了小院直跑到巷子外面才停下来,楚琴似是不经意的问:“你刚才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我原先见过你这表妹。”在沛州凤凰庄,某个言语轻薄的“公子”。知音那时见多了古雨楼的美男子,硬是没觉得那双明媚的桃花眼、那精致柔和的唇鼻有什么不对。
楚琴觉出她略有不满,笑道:“幼红没有恶意,就是玩心重,有什么过节你别和她计较。”
知音听她劝立时笑容满面:“没什么可计较的,就是开个玩笑罢了。”转而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楚琴略想了想,答得极坦然:“没什么特别要去的地方,就是想和你出来走走。”
知音听这话笑得颇有些痴,喜滋滋的连个好也不会说了。
芃城曾做过晋安朝都城,天运建国初也曾在此建都,但是到如今,当年的天家威仪市井繁华早已化作尘土,街面上车马人流都是安安份份过日子的模样,几乎没什么人去看眼前三丈远之外的东西,也没什么人议论那些仿佛与己无关的城外事情。
暮春午后的风和日丽似乎将芃城带离了剑拔弩张的北国,街上庸庸碌碌却自得其乐的人群似乎也与绥远王与当朝皇帝没有任何关系。
知音从四月底离开梅城就好像一直在赶路,且是一路都在看暗潮涌动听山雨欲来,到这里却是忍不住融入这片安定祥和中,又有楚琴陪在身边,一时间这座城这条街安稳的好像千百年不会变。
楚琴确是毫无目的带着她在城里闲逛。知音也高兴与她这么穿街走巷的闲聊。只是,走进杨柳道上的扶柳亭休息时,知音终究忍不住提起四月的事。
她一直想知道整件事情楚琴知道多少,楚琴又是怎么看。
楚琴原本也是毫不知情,直到回了金靴堂楚玉才向她解释了几句。说是自己以前结了个仇,让她顺路试探一下,其间,为了保护她安全,就找了古雨楼的人在暗中跟着。
知音听得颇有些吃惊。楚玉的说法自是不错,却是省了太多关键处,而楚琴,知道这些竟像是够了,对自身那场有惊无险的遭遇好像也毫不在意。
“你怎么不问他怎样结的仇,还有,他不和你说一声就利用你做事,又擅自找人跟踪你,还害得你被人抓走……全都无所谓吗?”
知音越想越觉得楚玉颇过分,不自觉拧了眉,语气也有些严厉。
楚琴倒是惊讶于她的认真,却是陪着认真想了一会才道:“其实没这么严重。就算他之前告诉我,我也还是要去见你,他要我做什么我也不会不答应,至于他的仇,”楚琴轻轻一笑,神色却并不轻松,“他原先大概出过不少事,他不想说,我何必问。”
知音没想过她是这样想,听起来却觉得也有道理,忙笑道:“也对,是我想太多了。”
楚琴闻此轻勾嘴角,眉端也有些上挑:“我也不是全无所谓,他害我失约于你总要有所表示。”
“哎?”
“他说他会把你找来,如今你真的来了我倒要谢他。”
楚琴笑得极是单纯愉快,知音看了却颇有些不悦:“我又不是为他来,谢他做什么?”
“那是,为了我么?”
楚琴仍旧是一脸愉快单纯的笑,知音这时却好像看到一条红狐狸的尾巴摇了摇,不觉一愣,随即通红了脸别扭道:“不是!”
楚琴笑得更加欢快,伸手贴在她颊上,眉梢微一跳:“你在说谎。”
知音迅速推开她,慌慌张张的拼命找理由:“没有,我就是路过,顺便来看看。我眼下很忙,有东西丢了,正在找。我马上就走了……”
最后一句总算叫楚琴敛了笑,知音刚要松一口气,便听她问:“你要去哪?”
“去哪?”知音这才冷静下一半,这才发现终究提起了这么个本不想提及的话题。
至少明天还要留在这里,今天为什么不让相聚与分别隔离?
知音略有些伤感,还是老实回答了这个问题:“我要去大坛州找人。”
“很快就走么?”楚琴神色平静,问得好像很随意。
“大概,后天走吧。”
当初如果直接从沛州穿习州,七八天就能到大坛,但是那时候时萱也要来找楚玉。如今时萱完了事,就只是陪自己留在这里,拖太久自然不好。
知音微垂了脑袋,她也是刚刚想到后天差不多就该走了。
楚琴突然说了句话,却是低低的不怎么听得清。
知音抬起头疑惑的看她:“你说什么?”
楚琴轻笑着走近一步,略偏过头贴近她耳边:“我说,我和你一起去怎样?”
知音再去找楚玉的时候情态已大异于前。楚玉一见她便笑道:“好嘛,你总算把楚琴拐走了。她武功稀疏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带着可是麻烦。”
知音但笑不语。
楚琴也毫不避讳的说过“我恐怕会给你添麻烦”,不过知音哪里会在意这样的麻烦,略矜持了一下便喜不自禁的应了。而后两人直逛到宵禁时分,知音也将梨花剑的事大致说了给她听。
楚琴那时才知道,上一年那场惊艳的舞原来真正是世间绝技,那道细长柔软看似寻常不过的白绦竟然就是传说中横扫武林的梨花剑。
知音刚从二位师父处得到梨花剑的时候也不信这是什么高明的武器,加上她那时年纪小武功浅微,甚至没办法将这软塌塌的东西使出剑的模样。但是慢慢的,当轻薄柔韧的软剑也能耍的得心应手,她才发现即使不开封这毫不起眼的白练也灵气十足,就好像真正认得自己。
楚玉说聂古不识货其实有些苛刻,知音敢把梨花剑带在身上就是以为不会有人认出来,只是终究轻了敌。
燕无咎说施老太婆有两个,一个是大坛州万花谷万花宫的前任宫主凌施,还有一个是南边漳州岩罄池的施丽春。
楚玉却说,只有凌施有可能买下这管剑。
“凌施从前认识百里凰,自然也认识梨花剑;施丽春三十年前却在南方乌涂国种花,而后也一直偏居南国,很少搭理江湖事。再者举世皆知梨花剑认主,凌施任性狂傲,有可能做些悖理的事,而施丽春颇有些清高,绝不会要不认自己的东西。”
知音一点不懂只能听他分析,听完后问道:“你认得她们?”
楚玉微笑:“不敢说认得,只在许多年前见过。我十五岁去各地游历,三年前刚回来,算是见过几个人。”
知音不觉点头:“各处走走确是能知道许多事。楚堂主倒是开明,十五岁就让你离开家了。”
楚玉这时摇着扇子笑出几分怪异:“准确说,我那时叫做离家出走。爹开明处就在,一直都没让人找我。”
知音哑然。离家出走七年,楚玉果真非常人。楚山阁也确是放心而有耐心,知音见他虽不多也足够看出他对这个儿子绝不会是不在意。
楚玉坐在一边和善的笑,给她充足的时间惊讶感慨,而后娓娓道:“我也有段时候没出芃城,这回和你们一同走走可好?我认得万花宫宫主凌殊,或许还能有些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