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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三章 若有思   芃城到 ...

  •   芃城到底也在北方,出沛州穿溯州便能到达。
      知音想起溯州心里居然也疙瘩了一下,上回时萱说走闵州不走溯州的原因她怎么也忘不掉。而凤凰庄的那些故事,更让她极想找个人问问梨花剑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个人,楚玉自是最适合。
      翩翩说,楚玉灭了上官一门。时萱说,一切都在楚玉计划中。而楚玉又是楚琴的哥哥。一个多月里,楚玉在知音心里占了个极其尴尬的位置:总是想起又总是不想去想。很有几分自欺欺人眼不见为净的意思。
      但是马上,要见到楚琴,也要见到楚玉了。
      知音甚至有些分不清,这两个人谁让自己更紧张更焦虑一些。
      时萱在路上又和她提到楚玉一次,那时是在为她介绍一粟楼。
      一粟楼是这两年在西北的习州与大坛州极兴盛的一个帮派,打击贪官污吏并救济灾民。有歌谣说:一粟楼,粟一粒,百姓饱,贼官饥。
      只是随着沛州夏昌德反心日著,一粟楼的麻烦也多起来。
      古雨楼大概是要跟着绥远王,至少从燕无咎与北溟国时隐时现的关联看,古雨楼绝对不是天运王朝的忠臣良民。
      一粟楼在和古雨楼拉关系,这前景就颇有些微妙了。
      两个年轻女子谈时局,谈到后面将话题从事转到人身上大概没什么奇怪吧。加之时萱非常推崇一粟楼那位据说形貌世间第一的楼主穆钟廷穆公子。
      然而,世间第一毕竟只是个概括的评价,时萱为了让知音更好的认同穆公子绝世的模样,便想列举一些人来比对。结果搜肠刮肚想出来两个人,一个是慕兰,一个就是楚玉。
      慕兰是穆公子的堂弟,原名穆梓深,曾在岳苍梧五十寿诞上叫许多江湖豪杰看傻了眼。不过,时萱以为,他的相貌只得其堂兄十一,气质则连人家边都挨不上。
      楚玉则是极难得的真能拿来和穆公子比一比。用时萱话说,两人皆是容貌已然超凡,品相更为绝伦。
      只是,穆公子到底还是第一,不仅美的无法描摹,气韵更加没得说,大约有些像三月的风,温和,安宁,又疏淡自在,只叫人不自觉笑了,心都柔下来。
      知音极配合的努力想象着这位佳公子,时萱却突然话锋一转,眼放精光美滋滋道:“穆公子大概是比楚公子好,可我还是最喜欢楚公子。楚公子从来叫人琢磨不透,真正有趣。”
      这话言辞暧昧却表述的极自然,让听的人都不好意思多想。
      知音看她开开心心的样子也十分高兴,笑意中却是记起别一个喜欢楚玉的女孩。这次去芃城也要看看雪儿才是。还有蓝佩云蓝姐姐。

      路过十全镇两人又在停雪楼住了一夜。
      戚老爷这次在楼里,收了兰牌回去便无话,第二天照旧将她们送到镇口。
      知音这回稍微留意了一下,发现这位戚老爷从头至尾就是一个表情,不笑不皱眉,更不会惊讶或者激动。
      时萱很赞同她这发现,说:“我前年认得他就这模样,看着都叫人紧张。不过这样私事,我们也不敢多话。他和谢先生都算是楼主朋友,在楼里地位也是有些特殊的。”
      知音回想了一下时萱与其他古雨楼部下交谈的情形,确实再没这么谨慎庄重,再想起那位白长褂的谢先生,不觉问道:“那位谢先生什么来头,怎么还有字?”
      姓名之外取个表字虽说是天运国传统,却颇有些过时,只有些官宦世家书香门第还自矜身份的保持着,再就是些崇古的学究追慕遗风。
      那位一粟楼的庞公子是四世三公的名门养出来的逆子,一般人只道他叫庞介华,只古雨楼把人家底查了,才知道介华实是个字。
      时萱听她问笑得颇得意:“哟,韩姐姐还记着他呢!可是还想找人家聊聊?”
      知音也没什么要讳避:“谢先生很会说话而且毫不做作,和他聊天确是很有意思。”
      时萱嗤笑道:“是啊,谢先生实在是个妙人,和谁说话都叫人家十二分欢喜,恨不能把族谱都背给他!”
      知音听她这么说也便笑了笑,不好再追问什么。
      “谢先生名薰字霁轩,来历倒是查不清楚。他是八年前到的十全镇,做了个教书先生,闲时也给人看相算卦,后来遇上戚老爷就做了停雪楼的账房。前年楼主觉得他有趣就收进了古雨楼,平时给戚老爷打个下手。几天前孙右使把他带去了溟国白虎城。我也就知道这么多了。”
      时萱别有深意冲她一笑,知音倒是想到了别的事上:“白虎城可是溟国都城?”
      时萱夸张的表示惊讶:“韩姐姐居然知道这事,真是了不得!”
      知音面上有些红。这次在容姨处得知时萱七月才满十六岁,她就极惭愧。自己像她这般大时真正是井底蛙,就是如今也比不上她的见识,只好任她嘲笑去了。
      时萱见她不答话也便兴味索然:“韩姐姐这般开不起玩笑,这便生气了?”
      知音忙笑道:“怎么会,我是在想自己确实没萱儿知道的多。萱儿可去过北溟?”
      “楼主带我去过两次,都在九十月份。那时节白虎城到处冰天雪地,倒别是一番美景,看着也壮观。”
      知音含笑听她介绍白虎城,心里却是很有些不安。
      原是考虑着要与她疏远些,却仍旧是日渐走的近了。
      时萱竟会顾虑到自己生气。知音不觉且感慨且欣慰,且是又听到玲珑忧虑道“怕她错了念头”。
      平心而论,翩翩与亦灵不可承受的感情还没有全然淡去,知音自己也是惊弓之鸟,生怕再冒出个谁再让她回顾翩翩的眼神亦灵的叹息以及决断时无望的痛。
      时萱倒是因为结识时彼此的厌恶才打破了她的小心警惕;又因为一开始就把对方想得极可憎而明白的敌对过,反而更容易坦率的相与;再又有了相与的缘分,渐渐有些了解,亲近之心简直是顺理成章的成长壮大。
      知音骇然,又怕突然冷漠下来反叫她起了疑心,只得指望早日到芃城早日见到楚琴,早日灭掉这些长势怪异的枝节。

      两人四月下旬从梅城出发,过濯州、青州、留州、闵州,到沛州极北的凤凰庄已是五月过半。再折回盘龙城,而后出沛州穿溯州,到达芃城更是将近月末,春还勉强揪得到个尾巴,日头是日见的高而暖了。
      正是黄昏时候,时萱笑得极是单纯良善:“韩姐姐,你看我们是投宿在金靴堂呢还是找家客栈要两间房?”
      知音立时红了脸,狠狠瞪了她一眼道:“当然去找客栈,你安的什么心!”
      时萱盯着她细细看一回,大笑着跑向前去了。
      知音羞赧中脑袋还在转,不觉又担忧起来:怎么去见楚琴呢?难道若无其事的笑着说:途径此地顺道看一看你,月余不见你还好吧?或者说:上次事故实在出人意料,岳阁主十分不过意,特让我来探望?
      找个什么理由如何开口,知音一时半会再想不清楚。
      原先她是怎么决定来的呢?是燕无咎与楚玉让时萱传了几句暧昧话,意思好像是楚琴再不会去找她了,再要见就来芃城吧。她当时心里着急就决定来了,路上虽然也担忧着倒是从没反悔过。
      事到如今知音才幡然醒悟,自己与楚琴还隔着好几层窗户纸,完全是让两个局外看戏的高人骗来了。大概两人拖拉的太不利落,叫人看得不爽快这便想她来捅窗纸了。
      想破这一关节知音自然有几分郁闷,不过倒也大胆而踊跃了一些。她温和而被动惯了,基本上别人对她好她也就对别人好,别人对她不好她就少去惹人家,却是绝少自己争取什么。
      而这次,若是自己去向楚琴挑明,会不会也不错呢?
      又会不会被拒绝,甚至被踹出来呢?
      时萱仍旧极懂别人心思,且是好像体谅了些:“韩姐姐,我让人为你多加了层褥子,晚上你尽管辗转反侧不用担心吵到隔壁客人。”
      知音很想摆个疏淡悠闲的姿态谢她费心,却又极不争气的闹了个大红脸,又叫时萱狂笑一顿,饭都不用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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