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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三章 正月初三 下 胡霄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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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霄关了门不理他,燕无咎却毫不在意般坐在桌边温柔抿茶。
这样事知音虽然见得惯了,多少还是有些担心。她不算很会装相,此时也不想收敛,不觉带了几分怨气直直盯着燕无咎。
“想不想跟我上北边走走?”燕无咎并不理会她,只淡淡看来一眼,问得叫人摸不清状况。
知音极是惊讶了一番,愣愣的不知怎么答他。
“我肯带你,你还敢说不?”燕无咎又瞟她一眼,笑意中是惯常的邪佞与玩味。
知音瞪他:“不敢!你和胡霄说,他叫我跟你去我就跟你去。”
燕无咎回瞪:“小丫头就是没出息,天天叫霄护着像什么样!”转而又恢复那份悠然,似是劝诱,“北边最近不太平,夏昌德夏昌义眼看就要反,你也不想去见见世面?”
知音讶然:“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反?”她不大了解时局,差不多只知道当今皇帝姓莫,四年前刚登上这位子。
燕无咎冷哼一声,答道:“他们是弟兄俩,镇守北疆的将军。莫家几十年前气数就尽了,尽出些没用的皇帝。北边这两年灾得厉害,皇帝救不好还到处用贪官,人都不吃他饭还拜他什么。这样好机会,夏家能反还不反?”
知音听得有些发懵,想了想只道:“北边闹灾荒么,我在芃城怎么没发觉?”
“芃城北得还不够。再说,十七州总共也没一百个城,芃城都荒了,东西南北一处也没得消停。”燕无咎自己续上一杯茶,用的还是胡霄那只杯,“我看你去了趟芃城什么也没学到。”
知音撇撇嘴不觉有几分心虚。原本就没打算学什么,结果还一个一个的出意外。
燕无咎见她不答,冷哼一声又道:“哼哼,你娘现在去了,你们孤男寡女也不方便。不如跟我出去跑跑,也算你那点刀剑没白学。”
知音听着前面就瞪大了眼睛,愤愤道:“原来你是这个想法!放心吧,我打不过你!”
旁人不知林惜言的倒也罢了,这人居然也敢做这种怀疑,知音暗想等到梨花剑回来一定要找机会教训教训他。
“知道就好。”燕无咎漫不经心的细细品茶,“你若是敢对他动什么歪脑筋,我照样不会手软。”
知音轻嗤道:“燕无咎你也快五十了吧,怎么还有这么些少年心思?”
燕无咎吹起胡子瞪她:“我才四十六,正是大好年华!”
知音不想惹火了他,略垂下头忍笑,却可惜忍来忍去还是没忍住。
“毛丫头懂什么!”燕无咎却不在意,冷冷一笑全然一派居高临下的雍容气度,“你去不去,别搞得像我求着你!”
知音略微想了想,认真摇头道:“不行,我有件事正在拜托阁主,怎么也要等这事结了才好离开。”梨花剑在手随时由着自己开封,底气上怎么都是足的。但若是只依仗那双短刀,虽然平常也能囫囵保全自己,却是别想打过燕无咎。
还有,北边,忽然提起北边叫她很有些心乱。
有一个人被她一日日勉力的抹上尘灰,蒙得似乎遥远了,却总在不经意间忽然揭开,清晰的恍若就在眼前。
知音撇开情绪嗤笑起燕无咎来:“原来你也关心天下事,我还以为你天天围着梅城赏花呢。”
除了年初三,燕无咎来梅城总要寻各种各样的借口,三四月看梅花,五六月看琼花,七八月看莲花,九十月看菊花。南边四大花城好在离得不远,看什么花他都能住在梅城天福楼里面,然后街头巷尾与胡霄巧遇。知音时常怀疑,天福楼三号的椒尔别院是不是一直就被他包着。
“今年恐怕赏不成了,”燕无咎捋捋银须,“也罢,你好生照顾霄,再叫我看他瘦成这样,哼哼,我拿你问罪!”
想着胡霄知音自己也心疼,没心思与他计较这种程度的威胁。
燕无咎又将手中杯斟满,放回胡霄座位旁边:“去叫霄出来,别让他一个人闷坏了。”
“你少惹他几句不就好了!”
知音起身去敲门,却是忽然想起些什么,停了步回头打量他,张口颇有些踌躇:“燕无咎,你这么多年追胡霄,可是就算他允了,世人也不容你们,你,不会后悔么?”
燕无咎眯起眼笑得古怪:“管他容不容,只要霄愿意,我们照样过的好好的。哼哼,我的山盟海誓你还没听够?还是说,”燕无咎顿了顿,一时间知音心跳几乎都吓停了,“你喜欢上个女人?”
“别胡说!我就是好奇罢了。亦鸿刚提醒我男婚女嫁的事,我就觉得你奇怪得很。”知音不再看他,转身走到胡霄门前轻轻敲了敲,心下却是纷乱。
燕无咎这时没再出什么惊人之语,只随意聊了聊日常的话题。胡霄淡淡回答几句。知音坐在一边全然懒得插话。
燕无咎这次带给胡霄一只墨金暖珠,漆黑清亮如夜空,握在手中却是触感温暖。
胡霄冷冷道:“又是这般贵重物件,你知我不喜欢。”
燕无咎嬉笑着拉过胡霄的手迫着他握住:“上两月我去了趟北溟,就想着为你带这么个玩意暖暖手。这东西在北溟也不算贵重,霄就留着玩吧。”
胡霄皱眉抽回手却是没再推脱。燕无咎送的古怪珍奇也不多这一个。
燕无咎一时喜笑颜开。
此人颇有些得寸进尺的毛病,胡霄略退让一步他便恨不能近前十里八里。此时见他只是皱眉,竟抬起手抚上他面颊,语气颇是疼惜:“每次见你都是清减,这回更瘦了许多。霄,我得了一株离山血参改天给你送来。”
胡霄略愣了愣,随即推开他的手,正色道:“那种东西我收不起,你不要再提。”
“什么收起收不起,我的就是你的。再说我给你就随你的意了,只要你开心丢了玩也好。”燕无咎毫不在乎,好像在说个萝卜红薯。
知音哑然看他。离山血参是江湖至珍稀的续命之物,谁若得到一只都是藏好了独自窃喜,大多对着至亲也不敢说出来。
知音原先就问过胡霄,燕无咎怎么弄得到这么些稀罕物?胡霄只淡淡道,这人阴险得很,那些稀罕物也没什么可宝贵,莫要学他。
胡霄此时也是半点不动心:“你是你,我是我,燕无咎,你有点分寸。”
“好,好,”燕无咎乖乖退让,“此事不急,今日是霄的好日子,为这种事生气不值。”
彼此又话了些无关紧要的话,窗外不觉朦胧的泛了白。
“回去吧。”胡霄起身送客,并不理他还在悠然喝茶的那份惬意。
知音照例去开窗,方才起了些困意,这时也有些迷糊。
燕无咎深深一叹,不无怨气的看着胡霄道:“霄总是这般无情,我便再坐一会又怎样。”
胡霄摇头:“走吧,风仰阁不是随便的地方,天亮总是不方便。”
燕无咎闻此却是欢喜,嬉笑道:“霄放心,我要走便是岳苍梧出面也困不住我。原来霄这样关心我,我——”
胡霄拧着眉截住他的话:“古雨楼与风仰阁从来敌对,我不想被人说结交匪类。”
燕无咎笑:“哪里敌对,不过两家铺子争点生意罢了,再就是一点私人恩怨。这回岳苍梧也没忘了给我发帖子。”
知音站在窗边吹了会风,睡意消了些,头脑却更转不过来:“古雨楼楼主不是谁也不知道么,他怎么给你发?”古雨楼一直是左右使代行阁主令,不光外人不知,除了左右使,楼里其他人也不知他们楼主是个怎样的人物。
燕无咎看出她迷糊,抬手敲了她一下:“发给古雨楼楼主不就是给我,这也想不过来。”
知音摸摸头顶又问:“那你来么?”
燕无咎干脆不理她,转向胡霄道别去了。临走时不忘再说一遍自己住在老地方,备了绝顶的绿讶,随时待霄来坐坐。
胡霄不理他,温柔拉了知音送她回房,道:“快去睡吧。”
知音顺从的点点头,忽然又问:“燕无咎应该不会来吧?他隐藏的这么好也不容易。”
胡霄宠溺的应道:“是,他自然不会来。茹薇不用想这些了。”
知音仍是点头,脑中却是又恍过一个念。然而此念一出顷刻叫她清醒了许多,再看一看胡霄,终究没能问出口。
燕无咎花这样大力气白手起家托起个古雨楼来,又不惜担了许多麻烦叫自己半点名气也无,如此这般,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