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人缭乱》陌小言

3、旗袍事件

　　晚上打烊回家的时候姚珞经过了一家裁缝店，店门已经关了，橱窗里却还摆放着一件成列，那是一件水蓝底绣着碎花的旗袍每一次她都会想象着自己穿上旗袍后的样子，但是她太瘦了，也许并不好看要是溪闵穿上一定美极了，想着竟然不自觉的露出了些许失望的表情。

　　回到家她母亲仍然在微弱的灯光下缝制着手上的衣服，姚珞走过去坐在她的身旁“妈，你快去睡吧，这些活明天再干，那么晚了改明生病了可就真的不值当了。”

　　“哎，今年就是最后一年了，学校的校庆往年你也都是穿件旧衣裳去，定是没少遭人白眼，妈思量着给你去作件新旗袍，你们那群同学平时看的书多，你也总得耳濡目染些许，明日你去挑个花样我们就做最时髦的。”

　　姚珞听着她母亲的话心里头不是滋味，平常她自己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还总是穿着那些亲戚给的，如今却要给她做旗袍，做一件旗袍不便宜，这一点她是知道的，全家的收入加起来一个月估计也不够做一件的平时攒的那些个钱也就是为了存起来过日子的。

　　“妈，好好的做什么旗袍，家里头那件还能穿，我们家哪里来的闲钱，你看看你自己也不舍得去做件新的光想着我了，我是去上学的，又不是去比谁穿的衣服时髦，那些虚的我不需要，您就别瞎操心了，早点睡吧。”

　　上楼梳洗一下后姚珞躺在自己那张即使翻身也要小心的床上，而被子却是干干净净的，还能闻到一股肥皂的香味，那是她母亲洗过的味道，这个家虽然不富裕但爹妈总是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希望她也能像那些女孩子一样成长，能够穿漂亮的衣服吃最好的东西，但这一切在她看来远没有一家人快快乐乐的在一起来的幸福。

　　难得的今天起床的时候姚珞并没有看见阴气的云，而是温暖的太阳，打开窗户阳光直射进房间，那种感觉就像是调皮的精灵闯进了她的世界，让她的心情不自觉的变的很好，一日之计在于晨，美好的早晨她穿上最爱的校服踏上去学校的电车那便是一天的开始。

　　照常的她们都聚集到大礼堂开晨会听完每日必听的唠叨才回到各自的教室，走到门口的时候溪闵并没有马上进去而是拉住了姚珞“小珞你发现没，她们看你的眼神不正常。”

　　姚珞原本低头看着今天的课题，一被她拉住便抬头望去，倒是真有几个人看着她还小声的议论起来，要是议论她家穷那早已没有什么好议论的，这也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那么她们还有什么好议论的呢？

　　“走我们进去看看。”溪闵又拉着她走进教室，果然姚珞的桌上放着一个盒子，还是个外层用蕾丝装饰的盒子，看上去是用了心的。

　　姚珞走到桌前拿起盒子“溪闵，难道是谁放错了，要不我们去广播室问问。”溪闵好奇的望着她手中的盒子说了一句“打开看看，也许真是谁给你的呢？”姚珞看看盒子笑着说“这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东西，谁会送我，要不打开看看说不定是送你的还差不多。”
　　溪闵拿过盒子“不管是谁的打开看看再说。”溪闵小心的打开盒子，一下子愣住了，里头水蓝色的旗袍静静的躺着，布料做工都是上乘的还有上头的绣花一看就是城中绣工一流的绣妈绣的，这样的旗袍恐怕只有名成坊才出的来。

　　“小珞，这旗袍不是名成坊的那件新款，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买的起的，名成坊可是专门给大帅府做衣裳的，还有张卡片快看看。”

　　姚珞一打开已经被吓到了，这不就是自己路过的那家店里的旗袍吗？怎么竟然出现在了这里，她连忙拿起盒中的卡片只是寥寥数字‘姚小姐，希望你成为舞会最美的风景，如果不合身可拿去名成坊那里的师傅可为你量身改。’

　　溪闵和姚珞一下子就吓傻了，竟然真的是送给她的“溪闵，这会不会是送给另一个姚小姐的，我们还是去问问吧。”

　　当她打开盒子的时候已经有一群人围了上来，就为了一睹盒子里头到底是什么宝贝，眼下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竟然会有人送姚珞如此贵重的旗袍，看上去倒是个来头不小的人。

　　人群中马上有人抛出尖酸的话“我看啊，姚珞是攀上高枝了，看看这旗袍那是一般人穿的起的。”说话的时候还强调了一般人三个字明显的是带有着嘲讽的味道，溪闵本就是直性子的人听人那么一说就不高兴了，直接走到那人面前“马凤羽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城中谁人不知你整天就是跟在墨绍峥的后头，可人家呢？连正眼都没瞧过你。”

　　马凤羽一听这话马上跳了脚“你怎么知道他没正眼瞧过我，我告诉你墨伯伯和我父亲是世交早晚我都是墨家的少奶奶。”马凤羽家上代开始就是开钱庄的如今更是和外国人合作开了银行，而墨绍峥家里头做的是贸易，自然是有诸多的往来，所以马凤羽时常能够见到墨绍峥也早已暗许芳心，可墨绍峥偏偏就是一张笑脸摆着却无人知晓他的心里，但马凤羽就是认定了这个人人必须是她的。

　　溪闵还想说什么却被姚珞拉住了，姚珞合上盖子说“不管谁送的这礼都太重了，谁要是看见了放在这里的人就请告诉我，感谢了。”所有人都是一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样子却偏偏没有一个人看见是谁把盒子放在这里的。

　　“有了，姚珞等下课我们去名成坊问问不就得了，是谁买下的自然也就是他送的。”溪闵小脑袋一想所有的谜底一定都在那家店中，姚珞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

　　下课的铃声响起姚珞便和溪闵往名成坊走去，名成坊在城中最繁华的街上，当然那里也就是姚珞工作的餐厅所在的附近，她们坐着电车心中想着一万个可能，也许真是谁搞错了也说不定。

　　来到门口的时候姚珞反而不敢进去了，倒是溪闵一脚就踏进了店里，姚珞才又跟了上去“请问一下你认识这件旗袍吗？”溪闵拿过姚珞手上的旗袍放在柜台问着一个正在理货的小伙计，小伙计转头看了她们一眼又看看桌上的旗袍，果然是自家的东西。

　　“这不是店里的新款吗？昨儿个五少就拿走了。”一听五少两个字溪闵一下子反应过来“是肖家的五少。”小伙计点点头“对，这名成坊本就是肖家的产业，若不是肖家的五少谁又能把原先准备给大帅府的旗袍拿去。”、

　　倒是姚珞越来越糊涂，肖五少自己本就不认识这号人物那么他又为何要送自己礼物呢？

　　“我知道了，难怪那天肖廷逸请我上玉芳楼吃饭，那顿饭吃的莫名其妙的，果不其然他就是有目的的，看来肖廷逸是对你有意思，想从我的口中知道些什么，这件旗袍一定是他送你的，因为我和他说过下周三是学校的校庆舞会。”溪闵突然间想起那天吃饭的事情，看来这肖廷逸早已将姚珞查清楚了，才会找她。

　　“什么肖廷逸，我根本就不认识，他又怎会看上我，而且这么看来这五少定是个大人物，我也没有倾国倾城的貌更没有富可敌国的才，人家为何看上我。”姚珞是打死也不会相信自己会被这样的人看上，对她来说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事情，那就是平静生活的灾难。

　　“你上次不是说自己遇见一个长得好看的怪人吗？说不定那人就是肖五少呢？”溪闵这记性恐怕家里成衣铺伙计都叫什么她都记得，真是过耳不忘的本事。

　　“我是遇见过，可是那并不是什么好的回忆，也不会因为见过两次便送如此贵重的礼，而且如若那人真是那肖五少那就更不会了，看他的样子就是对我没有什么好的印象。”姚珞仍然记得舞厅外他那冷漠的眼神若真是他那么这个人定是脑子坏掉了，一会冷一会热的过季也没那么快。

　　“管他那，反正都是送你的你就收下，舞会那天难道你还是穿去年那一件，不对！前年你也是那一件，所以别想了，一会让师傅给你改改，还来得及在舞会那天穿。”溪闵拿起旗袍在她的身上比了比好像大了一点。

　　“怎么可以，事情不清不楚的怎么就能收下，这样子到时候真的说也说不清楚了。”姚珞虽然没有钱但是从小她父亲就和她说别人的东西一定不可以随便拿，那先无缘无故送你东西的人一定都是有他的目的的。

　　“你就是这死心眼，有什么可不可以的，送你就是你的了，还管他那么多干什么，伙计，帮她量一下让你们师傅给改改，下周三之前一定要改好。”伙计连忙拿了尺出来，五少送的人绝不是普通人。

　　“溪闵，你听我说呀，这我不能收，不然别人一定会说我贪图富贵的，今天那马凤羽说的时候我还可以理直气壮的，可若是今儿个我真收了这件旗袍，那我就真的无言以对了。”溪闵想了想拿出了50块大洋放在店柜上。

　　“就当做是我送你的，你就收下，我就是觉得这件旗袍适合你，伙计，见到你们五少说一声，这件旗袍不劳烦他了，顺便谢谢他。”溪闵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喜欢姚珞这个朋友有时候很古板有时候又志气满满的。

　　“那我也不能收怎么可以用你的钱。”溪闵真是拿她没办法了只好说“你看看你总是那几件衣服，学校的舞会有很多商界的人物会来，你想想你不是想毕业的时候找一份工作吗？你一个女孩子如果没有靠山也没有介绍的，你要怎么找，你知不知道现在找工作都是要开介绍信得，你自己不弄的光鲜亮丽点又怎么有机会呢？就当是我借你的，等你赚了钱再还我。”

　　姚珞想了一下溪闵说的话很对，但是自己是绝对做不起旗袍的“好，那就是你借我的，改日等我有了我一定还你。”溪闵一边催促着师傅给她量身一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你就快去量吧。”

　　走出名成坊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姚珞这两日轮休加上明天周末她就想着在家帮她母亲的忙，这个点再不回去她爹妈就要着急了，溪闵的司机也把车开到了门口接她，她原本想要送姚珞回去的可是姚珞拒绝了，她也就不再强迫，也没有多少路姚珞就一个人走了回去。

　　回到家的时候她坐在天井里看着头顶的月光，身后是她母亲在灯光中钩着麻手套，那一件旗袍五十块大洋那是她钩多少个手套才能换来的呀，可不管是那个五少还是溪闵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件小事，古有君子不为五斗米折腰，那她呢？今天收下了溪闵买的旗袍又算什么？

　　她的母亲从屋里出来手上拿着那件有些陈旧的月白色旗袍“小珞，你看，妈给你在这件旗袍上绣了这两朵并蒂莲是不是很好看，这样子穿出去也体面些。”

　　姚珞接过她母亲手中的旗袍上头还有她的温度，两朵并蒂莲绣在裙摆，能看出来盘扣也是新换的，做的是那样的用心，她觉得这件旧旗袍是多少的名贵旗袍都换不来的“妈，真好看，舞会上你女儿一定是最好看的，因为有妈绣的旗袍。”

　　隔天一大早姚珞便去了名成坊，想着能否和他们商量一下衣服不要了，这样子就能把钱还给溪闵了，她在店门口踌躇着待会进去要如何说，这种事情很难开口，要是别人衣服已经给你改了，那么又如何说退就退呢？

　　不过想了半天还是掉了头，千想万想都抬不起腿走进店里头，可钱，那可是五十块大洋，对于她们家来说也许够生活好几个月的，现如今她总是欠着她这份人情该怎么办？想着想着姚珞仍旧回了头走进了店里。

　　“小姐是要做衣服。”看她穿着普通，伙计一脸不耐烦的问道，这种事情姚珞见多了并没有任何的觉得有任何的不舒服，支支吾吾了半天就在那伙计快要没有耐心的时候姚珞小声的说道“昨儿个我在这了定了一件衣服，能退吗？”

　　虽然她说的很小声但是那伙计还是听到了，带着嘲笑的意味说“我们这里卖出的衣服是决不退的，在我们这里做衣服不是有财就是有权，谁还会退啊。”这种话姚珞早已想到了，但是穷不是错，也不是所有的人一生下来就能好命的当少爷当小姐的。

　　“那不好意思了。”就在姚珞转头要走的时候从楼上走下来一男人叫住了她“姚小姐等一下。”

　　姚珞回头看了看那人，是个四十几岁的男人，穿着灰色的长衫，脚上是一双擦得十分光亮的皮鞋，他只是对着伙计耳语了几句伙计连忙从柜子里拿出五块大洋给姚珞“小姐，这大洋您收好，衣服就给您退了。”

　　伙计态度的转变只是那人的几句话看来那个男人绝不是一般的人，那男人笑着向她点头，并示意她把钱收下，姚珞看看那五十块大洋最后还是妥协的拿下了，只是她走过去和那个男人说“请问先生为何要帮我。”

　　那男人只说了一句“五少说了姑娘什么时候反悔了随时恭候取回旗袍。”说着他就又上了楼。

　　走出店铺的时候姚珞满脸的愁容又是五少，到底她在那里遇见过这个人，难道真的是那个撞到的男人，可是那仅仅是无意间的意外，他送她旗袍已经很奇怪了，她又回了这个人情，可这人却还是硬要再给她送个人情，这世上竟会让她遇见这种人。

　　“五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旗袍的钱退给了姚小姐。”刘叔站在肖廷逸的跟前，今天肖廷逸也就是到城中肖家的各个店铺看看听说了溪闵出钱给买了旗袍的事情后只是微微的一笑，刚准备下楼就看见姚珞，便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看她要干什么，今儿个要是没有他恐怕姚珞还会被羞辱。

　　“那件旗袍如若她不来拿，就送到上海。”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想要留下这件旗袍，但是就是萌生了念头觉得终有一天这件旗袍总会穿到对的人身上。

　　“是，五少我已命人收拾了行李，今晚便可启程回到上海。”

　　肖廷逸点了点头“知道了，给大帅府捎封信就说上海那边出了点事必须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