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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慈父回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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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帘一打,走进来的正是刘氏,蒋氏紧随其后,一同走了进来。于氏又赶紧让坐,吩咐上茶。
刘氏落座后,笑盈盈的说“大嫂好快的脚步,我本想约大嫂和四弟妹一起来探望二嫂和小侄女的,没想到迟了一步,路过香满堂时,大嫂已经走了。”香满堂是大房的住处。
“哦?”罗氏轻阖茶盏,“那可不凑巧了。刚好老太太使人唤我过去,我是打老太太那儿直接过来的。倒是旷着三弟妹和四弟妹了。”
“原是这样”刘氏巧笑,可脸儿却僵硬了起来,心中暗恨罗氏惯会讨巧,在老太太面前装模作样哄老太太偏疼于她。
于氏见气氛不虞,忙岔开话儿,“三弟妹这蝶戏牡丹的头钗甚是漂亮,可不知是哪家铺子的手艺?”
刘氏听闻,笑道:“二嫂好眼光,这钗是我妹夫的手下走海贩货淘来的西洋玩艺儿,看着虽不如咱们的值钱,就是图个新鲜。二嫂若是看得上,我一会儿差人送两支过来。”
于氏忙道:“那怎么好意思?”
刘氏嗔道:“二嫂还和我客气?”于氏只好同意了,又同罗,刘二人聊了几句老太太给姐儿起了名字,二老爷快要班师回朝之类的话,气氛倒不算太僵,大家伙儿又喝了一会儿茶后,相继告辞。于氏吩咐绿玉,红杏去送客,奶妈妈自带着江婉宁去安歇。
歇了半晌,绿玉进来禀告说,刘氏身边的邢妈妈送头钗来了,于氏点头,绿玉便引着刑妈妈进来。刑妈妈五短身材,白面胖脸,一双老鼠眼滴溜乱转,进屋先给于氏做了个揖,嘴里说着“三奶奶遣老奴给奶奶送头钗来了。”一边双手捧上红木妆匣,于氏示意绿玉接过来,对邢妈妈道“回去替我谢过你们奶奶,令我这里有几匹软烟罗,是我娘家嫂子送来的,知道你们奶奶喜欢这种料子,特意给她留着,你一并带回去吧。”又让丫鬟赏了两百钱,打发了刑妈妈。
经过几天的耳濡目染,江婉宁总算弄明白了,自己托生在大梁朝的江宁侯府,当家作主的是老侯爷江邵荣,不过因身体不好,常年隐居在寺中,茹素修行。
妻子杜氏也是大家闺秀,二人膝下育有四子一女,其中大儿子江宁炎,二子江宁修,三子江宁棠均为嫡出,四子江宁浦和幺女江南安非杜氏所生,乃是妾生子女。杜氏的三个亲生儿子都非常有出息,实打实考出功名,尤其二子和三子,分别官拜威武将军和殿前大学士,一文一武相得意彰,长子比他二人略有不足,只得翰林院编修一职,但日后袭侯位,也差不到哪里去,更何况娶的妻子乃是宰相之女,于仕途颇有助益;只四子江宁浦于举业上无所成,花钱捐一散官混沌度日,娶的妻子姜氏是内府帑银皇商之女,只能说日后不愁没银子花。
江婉宁理清这错综复杂的关系后,有点明白了为什么四婶婶姜氏一直在妯娌之间充当隐形人了。
眨眼之间三个月过去了,江婉宁的百日宴就快到了,于氏近来日日都要同孙妈妈唠叨几句,二爷怎么还没有信来,可巧,这日正念叨呢,丫鬟红杏从外面进来,一副眉飞色舞的样子,孙妈妈笑道:“什么喜事,瞧你高兴的,快说出来听听,让奶奶和大家伙儿也乐呵乐呵。”绿玉也催促她快说,“禀奶奶,外院的管事说,二爷回来了,这会儿正从德胜门入城呢。”红杏高兴道。
于氏一怔,继而喜出望外,连声吩咐:“红杏,叫丫鬟去小厨房传话,让灶上的婆子多做几道肉菜,剔缕鸡,蒸鲥鱼,芙蓉蟹斗,汤要清淡一点,就做个莼菜汤好了。”红杏应声出去。于氏又说道:“妈妈,你看我这身衣裳可好?要不要换一身?”
绿玉插话道:“奴婢看奶奶身上这件烟水百花裙就很好,既清淡又风雅,再合适不过。”绿玉平常掌管于氏的衣服和首饰,在穿戴上眼界儿还是不错的。“既是如此,那就还穿这身吧。”于氏也慢慢的平静下来,想到自己也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却还如此毛躁,顿时感到脸红。
正在这时,门外的小丫头进来回话说,老太太身边的月棠姐姐来了。绿玉就迎了出去叙话:“姐姐,怎么有空过来?可是老太太有什么吩咐?”“可不是”月棠眨眨眼睛,“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你要怎么谢我?”绿玉猜到是二爷回京的事儿,引她走进屋内,笑着说:“我说你今儿个怎么这么勤快,原是讨赏来的,既是这样,还不快说与奶奶听,也好快些得实惠。”一句话说得一屋子的人都笑了。
原来江宁修一入得胜门,就派身边的随侍过府报信了。老夫人得知后,就遣月棠过来通知于氏。于氏自嫁进侯府,与婆婆和妯娌之间相处一直很融洽,虽然得益于自身的和善性子,但是不得不说老太太确实对小辈儿们颇多慈爱,至少没有刻意刁难,不像有些恶婆婆在儿子和媳妇之间挑三唆四,动辄立规矩,敲打儿媳妇,摆婆婆的谱儿。
月棠传完话儿后自回老太太处。且说江婉宁今日醒来后,就察觉到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了,屋子里一改往日沉静的气氛,上上下下都似沾着喜气,小丫鬟们走路都脚下生风,江婉宁现在已经学会抬头和翻身了,她趴在床上抬头望着窗外,期望能够看到或者听到一点儿消息。
果不其然,窗户下两个小丫鬟正窃窃私语。
A:“听说二爷打了胜仗回来了?”
B:“可不,我听小厨房烧火的小翠说,夫人特意吩咐加菜了呢。”
A:“二爷这回肯定又要升官了吧?”
B:“那还用说,咱们算跟对主子了。二爷官越做越大,二奶奶又待下人和气。哪像别的地儿”B意有所指“战战兢兢的不说,还没有什么盼头。”
原来是生身父亲回来了,江婉宁心道,怪不得整个梨香院都沸腾了起来,不过,这“别的地儿”又说的是哪位夫人的院子?婉宁猜测是三奶奶刘氏,毕竟妯娌几人中只有她喜怒都挂在脸上,正想得入神,发现外面的声音却戛然而止,婉宁不由得疑惑起来。
“你们两个不在屋内服侍姐儿,却在这儿嚼舌根,学的的规矩都到哪里去了?”绿玉的声音在外面响了起来,“奶娘告假,主子特意拨了你们两个照看姐儿,你二人可好,留姐儿自己各儿在屋内,若是出了事,打死都算轻的。”绿玉怒道。
AB二人连连讨饶,似乎是给绿玉跪下了。绿玉不管二人,径自打帘,走进屋内,看到江婉宁抬头看她,抿着嘴笑了,顺手将婉宁裹好抱了起来,“姐儿,想不想见爹爹?”婉宁咿咿呀呀的答着,表达了自己的想念之情。“姐儿真聪明,这么小就知道了要找爹爹。”绿玉似乎听懂了婉宁的呓语,“奴婢这就带你去,好不好呀?”说完,抱着婉宁出了厢房,无视两个跪在门外的小丫鬟。婉宁虽然心里很同情那两个丫头,但所谓入乡随俗,现在只能无比庆幸自己的投胎技术。
且说江修宁面圣后回到府内,先去德馨院给老夫人请安,母子相见,骨肉分离许久,老太太禁不住泪洒前襟,喊了一声“我的儿啊”,哽咽着再说不出话来,江修宁扑通一声给老太太跪了下来,“儿子不孝,让您老操心了。”说完连磕三个响头。桂妈妈在旁,忙扶起江修宁,月棠和翠缕也解劝住了老太太,母子二人方才坐下叙话。
“娘,这几个月,儿子不在府中,您老身体可还好?”江修宁问道。
“娘身体无碍,倒是你,黑了,也瘦了。”老太太心疼儿子“外边倒是比不得家中,瞧瞧这眼眶子都凹了下去。月棠,吩咐厨房炖一蛊血燕送来。”
“娘,不忙”江修宁喝了口茶,阻拦道,老夫人性子敏锐,见儿子面有忧色,立马察觉到儿子有话要说,遂吩咐身边的人退下去,只留桂妈妈一人在身旁伺候。
“娘,儿子才回到家中,本不该让娘操劳,可是有些事情宜早不宜迟,还是要让娘心中有数,也好早做打算。儿这次回来恐怕不会呆太久,我有意谋一任外放,许是江浙或者山东地界。”江二爷压低声音。
老夫人身形一震,眯了眯眼睛,“江浙富庶,山东易出政绩,都是好地方。”接着压低声音问:“可是朝中有什么变数?”身出名门,又做了多年侯府夫人,杜氏在政治上的见识并不逊于一般男子,听完儿子的话,她马上意识到朝堂之上或许不是很太平。否则儿子不会放弃兵权,寻求外放。
“实乃立储一事,朝堂之上已然开始站队。儿子身为武将,若陷入储君之争,是犯天家大忌的。不若交了兵权,远离是非”江二爷一顿,接着说道,“只我忧心三弟,他自小聪敏,但性情骄傲自负,当今天子又敏感多疑,我恐他暗自揣摩圣意,惹下祸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