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来人往》万年千载

6、第 6 章 王正和确实

　　王正和确实病了，发烧，40度。而且那热度还特别顽强，一天一夜都没能退下来。纪栋文自告奋勇揽下了照顾他的任务，当然这是他自愿的。但王正和却是极不情愿的，来一次他赶一次，却怎么也赶不走，也只好随他去了。

　　有时照顾一个病人是很能激发人潜藏的母性的，看着平时强悍的人此刻只能无害的小绵羊状吃着自己一勺勺递过去的饭，真是无法言喻的成就感。

　　生病的王正和异常安静，和平日里的他判若两人，心事重重的样子。要么睡觉，要么盯着电视，好几分钟都不带眨眼的。

　　偶尔，他们也会说话。王正和躺在床上，纪栋文坐在床边。

　　内容大多很没营养。

　　“你多高呀？”

　　“180”

　　“嘿，真高哎，比我高5公分呢。”

　　“你多大呀？”

　　“23。”

　　“啊？不会吧？咱俩一样大呢！！你几月的？”

　　……………………

　　王正和的敷衍没让纪栋文退缩，反而让他乐此不彼。

　　多年后，关于缘份一说，纪栋文下过结论。他觉得就是巧合，时间不早不晚，没有早一分，没有晚半秒，就在那一刻碰上了。可这样的巧合尘世间何止千千万万？

　　那不代表什么，那顶多只意味着一段故事的开始，至于那故事是甜是苦，是喜是悲，是有情或无情，谁能预料，谁又能左右呢？

　　“你…… 那天看到什么了吧？”

　　王正和说这句话的时候，电视上的韦小宝正极力讨好着他七个老婆，而纪栋文已经歪在了沙发上，昏昏欲睡。但这话的作用比闹钟来得有效多了，他几乎是跳了起来，坐直身体，用自己黑白分明地眼睛看着床上风平浪静的王正和。

　　床上的男人侧过脸来，盯着他不说话，目光深邃。纪栋文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示众一样，连头发根都麻了，一颗心直往下沉，深不见底。

　　“我……”

　　“咳，没事，看就看见了，也没什么。”

　　“你别误会，我……我不是有意的。”这时候，纪栋文总算知道偷窥狂是多么的让人深恶痛绝了。

　　“其实，你知道了也好，不然我心里憋得慌。”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你别有什么想法，我……我不会歧视你的……”

　　“我还就盼着你歧视我呢，以后好离我远点，烦死你了。”

　　闻言纪栋文匆忙抬起头来，在看到王正和似笑非笑的表情后，一颗心才算落回了肚里。

　　“你……见过他了吧？”

　　“啊？谁？……哦，对，看见了。”

　　“你觉得怎么样？”

　　汗水又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湿了纪栋文的背脊和掌心。

　　“挺……挺帅的。”

　　“有我帅？”

　　“啊？”

　　“嘿嘿，你紧张什么呀？”顿了一下，王正和继续说：“对，他是特别好看。”这时的他，眼睛里异常光亮。

　　说到底，纪栋文同学还是胆小，不经吓。王正和这刚一郑重其事，他那就不打自招了。红着张脸坐那光咬嘴唇，好像谁要说他一个不字，就天理不容似的。

　　“你们……挺好的吧？”这句话说出来，纪栋文恨不得抽自己一大嘴巴。

　　王正和还是行使他病人的特权，只转动脖子以上的部位，许久，说了一句，有水吗？渴了。

　　伺候他喝完水，纪栋文毕恭毕敬地坐回沙发，准备当一个老实的听众。

　　“我睡了啊，你出去时把门带上。”

　　“………………”

　　看着床上已经微鼾的男人，斯文的纪栋文也粗鲁了一回。

　　“靠！！你他妈睡死吧你！！！”

　　纷繁复杂的社会向纪栋文敞开了怀抱，他也一头扑了进去，新鲜、刺激、郁闷、痛恨，这些词交替出现在他的嘴里，而他所倾诉的那个对象并不显得热情，也不会随他的情绪变幻表情，他顶多也就是借他一只耳朵而已。

　　日子平静如水，三个月的时间里，他们两人俨然成了朋友，或者是更深一点的感情，当然，这是纪栋文自己凭空设想的。他习惯了下了班就往家跑，顺道在街尾那家快餐店打包两个菜，买两瓶啤酒，然后钻在王正和房里自斟自饮，边看电视边等他回来。其实王正和也就在楼下一带活动着，只是，纪栋文从来不去找他，那样显得毫无理由也太矫情。他能接受的，只是他碰巧多买了饭菜，自己吃不完，便宜了王正和而已。

　　他一直都没能确切地知道王正和和那个男人的故事，一开始他是很想听的，却又不好意思问，而王正和自从那天之后对他是同性恋一事也闭口不提。于是，两人都不再碰那个敏感地带，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