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虚空境里1 祝馀四海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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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馀
四海八荒九重天外，有虚空境。十万年前北帝泠叶君三界大战后隐世，以元鼎为庐，结虚空境，独立于三界之外，知之者甚少。而这十万年来，泠叶君自天帝登基后，再未露面，众人皆以为帝君十万年前受伤过重不治，元神尽散回归天地了。
而此时，神秘的泠叶君正盯着面前的小姑娘发愣。虚空境正如名字所言，境中就是片一望无际的荒草地，天上半片云没有，地上半条沟没有，闭上眼睛飞个三天三夜都撞不到个山头，除了泠叶君外连个会喘气儿的都没有。如今突然出现一个肤白貌美青衣赤足的美上仙，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泠叶帝君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于是闭眼一息，将前因后果摸个清楚。
这小仙女原身是颗祝馀草，产自东口山下。十万年前三界大战，仙界节节战败，五帝领三万天兵退守东口山三月余，天兵天将原本不吃五谷杂粮，只饮玉露琼浆，无奈东口山虽奇珍异兽不少，却没有个灵泉仙井。东华帝君便想到山中祝馀与木禾，祝馀食之不饥，木禾是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大米，吃一颗管一年，养活这些天兵天将勉强也是个出路。于是一声令下，东口山中的祝馀草和木禾稻全被吃了个精光。
木禾还算走运，它们生长要求不高，东口山外诸岛均有分布，所以好歹留了种。
但祝馀草就不同了，它繁殖后代极其不易。祝馀不开花，仅从草叶中凝气与朝露相结为种子，种子须东口山上的汲汲鸟衔着离母体百米外才能落地，只有受了肉芝呼出的气才能生根发芽，落地发芽之后不能移动离土，否则也会立刻枯死。所以那一役后，东口山上祝馀草成了唯一一个在战争中灭绝的物种。
而泠叶君眼前这个，十万年前本来是一个芥子，阴差阳错地落在他头发丛里，打仗的时候又阴差阳错地受了肉汁儿之气（那时候泠叶君重伤，肉汁儿奉命照顾），更阴差阳错的吸收了泠叶君的血，最后阴差阳错地跟着帝君进了元鼎，在虚空境里落地生根，成了祝馀种族的最后一根独苗。
而这颗独苗也是个奇葩，可能是因为身负种族的寄托，一发芽就是仙体。然而一长十万年，还是只有个仙体，没有神识的仙气环绕的草仙体。可是不久前这不开花的祝馀草居然打了苞，四十九天后居然还开了朵白生生俏丽丽的花。
三界里怕是没有比这从没有开过花的祝馀更美了，花瓣像鲛绡一样薄，像晨雾一样轻，像月华一样白，泛着五彩的光芒，层层叠叠堆砌着。而花瓣中，躺着一个小小的人，被鲜红的花蕊轻抚着皮肤，金光闪闪的，正是祝馀的神识。
祝馀草在虚空境里长了十万年，终于长出了神识，神识一出生便伴随人形，更是个上仙之境。也就是说，这棵草妈妈（爸爸）连个精灵都不是，自己也没修炼过，一出生就是个上仙，天地间也算是独一份了。
而她刚成人型就与仙体结合，刚一结合就被仙乐吓醒，刚被吓醒看到面前有个睡眼朦胧的老仙君睡眼朦胧地看着自己……
泠叶君结虚空境后养伤三万年，练气回复四万年，睡觉三万年，突然一下子，也是给仙乐辰钟吓醒了……
“你是祝馀。”这是一个陈述句。
祝馀虽然长了十万年，化成人形看起来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实则有个婴儿脑袋，当然更不会说话了。
泠叶君也想到这个，于是手指对着祝馀脑袋一点，世间万物纠葛纷纷注入脑中。“这下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都知道了，像开了七窍似的。
“既然知道了，那本君问你，要如何选择？”
“祝馀要做什么选择？”虽然开了窍，可是还是跟不上帝君的思路。
“……你是要出虚空境还是留在此间？”
“为何要出虚空境，出境又如何，不出境又如何？”祝馀仰着头，不懂的东西好多啊。
“你既是上仙，出了虚空境自然是补仙籍，领仙职，归仙位。若不出境，这虚空中也没什么好消遣，只能陪本君解解闷，你自己也抓紧修炼，吸收灵气而已。”泠叶君这十万年间有七万年都是清醒的孤独着，这时候见了个会说话的东西，就算是话多了点脑子慢了点，也留了几分耐心。
祝馀把刚刚帝君注入的东西消化了下，仔细捋了捋，搞清楚了虚空境仙籍等一众名词后，才慢吞吞的回话：“祝馀不愿出虚空，祝馀愿陪帝君解闷修炼。”
“你可是想好了？”
“想好了，祝馀愿追随帝君左右。”
“既如此，本君便手你为徒吧。”泠叶君感念着这难得的机缘，想要收下第一个徒弟。
收徒是个什么东西祝馀再度从脑中调出词条，稍微理解后重重跪在地上:“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起来吧，以后也无需多礼。”说着泠叶君手一挥，祝馀便起身站立在跟前，眼睛里面一派天真，泛着傻气。“你虽是祝馀草，这世间也再没颗其他草跟你混淆名字，但未免以后出了虚空境有不长眼的听这名字就想吃你，为师给你改个名字。”说罢泠叶君踱走两步，“就叫诸瑜吧。”
“多谢师傅，徒儿晓得了，以后叫诸瑜。”
“甚好。你仙体虽然吸收灵气十万年，但神识才清，尚不能融会贯通，且原身为祝馀草，不能离土，此番维持人形已是不易，先去蕊心待着吧。”说完，衣袖又是一挥，诸瑜就变成了一个五寸小人躺在花蕊中了，隔着花瓣传来泠叶君的嘱咐:“把前头给你的东西先弄明白了。”
祝馀，现在已经是诸瑜了。
诸瑜躺在蕊心，细细整理着师父注入神识中的记忆。虽然祝馀草不过是朝露裹着一团气形成的种子，而她自出生到成仙别说父母，连同类都未曾见过，但从记忆中碰触到倾族覆灭这一隅，心中还是有原始的疼痛，而她神识尚未成熟，不懂感情之事，更不懂如何纾解，一时间只觉得心里十分难过，像是喘不过来。
泠叶君将诸瑜送回花瓣之后，转眼着自己打坐七万年又躺了三万年的地方……寸草不生……的……一个……人形……心中有些茫然：徒儿应当住在哪儿?女子应当住在哪儿?十四五岁的小丫头应该穿什么?十四五岁的小丫头喜欢玩什么?师父应该教徒弟些什么?女徒弟兴许又该不同?
……
为何本君要收徒?为何本君要收女徒弟?女徒弟……徒弟……弟……
……
徒弟今年十四五岁，嗯……不对，她明明十万岁了……嗯不对，她明明是个婴儿……咦，本君今年多少岁?
……
姑且当她十四五岁吧，虽然脑子笨了一些，但本君自然是十分聪明，本君聪明，她笨点也无甚大碍了。
……啊，十四五岁的女徒弟应当住在哪里?
……
泠叶帝君这时候已经是个仙风道骨的老者，活了自己都忘了的岁数，甚至也忘了自己当老者当了多久……
十万年前三界之战时，他本来在北冥海垂钓，无奈卷入大战之中去，最后受了重伤甚至无法回去养伤，只得就近在压着魔尊的元鼎中结了虚空境，连山川溪流都无力营结，就这么养了十万年才基本恢复。外界皆以为他早已魂飞魄散，他自己也没想到能挺过来甚至恢复。想来也是托了元鼎的福，开天辟地的时候留下的玩意儿就算是个煮饭锅也有不得了的作用。
想到三界之战又想到诸瑜小徒弟，想到徒弟又想到东口山，山上的东华君……咦这东华君还替本君找了个替身去参加天帝登基?肉汁儿?十万年前那个小肉芝。他给我徒弟一口气，算起来也是我徒弟的父亲……父亲，什么父亲?！想得美！
……
所以我徒弟到底应当住在哪儿呢?
……
哦她不能离土啊，那就得住在祝馀蕊心了。
诸瑜醒来时已过了三日，那天她心中疼的紧，竟然昏了过去，现在疼痛好歹停了，睁眼拨开花瓣到了外边，却被眼前的样子迷了眼。
荒草地已被山川溪流代替，满眼是鲜艳的花朵，高低参差的树木随风摆动，落英缤纷满地。远处一弯彩虹跨过雾气弥漫的瀑布，天边云卷云舒自成一派风景。甚至还有蜂蝶在花间流连嬉戏！
而她的师父，此时在她身后席地而坐，一手支颐，一手纸笔在半空中勾描。感受到她醒来，默默回头，满眼带笑：“小瑜儿，快快过来，为师今日叫你作画。”说罢，手一挥，刚才所描画的尽成实景！
“师父，小瑜儿是谁?”
“……”
看来小瑜儿还不能接受记忆中的泠叶君如此这般风致。
毕竟孤单十万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虚空境里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