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志》佞人青

7、一往情深

　　轿车在往润杨方向疾驶，还有五百米上高速。我在赶往静泊山庄的路上，准备为祖母八十大寿道贺。

　　伯父和父亲谈着局里的事，伯父的公司还有一些工程打算要局里投的标，不过进行不顺。父亲听着，细细给他分析局子里人事变动关系，其中是怎么样的门道。父亲掌管的是整个局里的财务，只要他一天不在，全部的资金就要冻结一天。所以我们才这样的赶急。伯父公司里也是的，暑假我去打工并不能帮什么忙，这几周等团委的事情闲下来，我抽空学好ＣＡＤ再去。各项能力逐渐锻炼完善了，这两个班我都是要接的。

　　确实是赶急，更何况祖母生日宴席需要提前打点，我们不能有一丁点马虎。我的贺词已经打好腹稿，要拿的腔调也已拿捏好，万无一失。

　　我望向窗外，如果不是开学提早耽误路考，这车不会是伯母来开的。

　　一盏又一盏的路灯掠过去。昏黄的灯光和黑夜在轿车疾驶的过程中明灭交替着。心些许烦闷。我有大好光明的前程，怎么还是感到空落。

　　突然！突然，我看见一个人。穿着高中那种特有松垮的校服，正好在一盏路灯下，看不清具体眉目，可我竟然感到熟稔。我不能否认，看见他的一瞬间，我心里一动。他孤零零地一个人走着，四周是暗淡的建筑，低垂的夜空，只有他那里是亮的，可亮的实在是寂寞。呼吸也禁止，眨眼也不愿。我凝神看着他，从我第一眼看见他，直到头已不能再转，车已不能再远为止。

　　我坐正了身子。

　　回家的路还有很远，我走着，想着没有算出来的解几。给我一道恰到好处的题目，有时我简直能把自己气死。这次也是同样。太傻了，明明再看几眼就推出来了，我真傻透了。

　　还有半年多高考了。我仰头望着天，感到咽喉似乎被扼住，喉结止不住的滑动。

　　我爸妈各自有忙。高考过了大约他们便要离婚了。自高三来，晚上回家饭总是凉的，我爸更不必说。一周见一次就不错了。

　　有时候闲下来吹吹口琴还好一点。不那么心浮气躁，也不那么感到窒气了。想想上了大学之后的日子，就又好一些，我总是把人生都放到高考之后去考虑，不知道是不是妥当。

　　路上偶有车过，除此之外就是我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踏在地上。往远看就是低矮的楼房，后面是夜色笼罩着的天地。路灯一会儿隔一会儿地照在我身上。包沉，肩膀背酸了倒好了。一个人走在路上，有一种孤独的平静。

　　一辆宝马7系驶过去，速度不低。我看看这似乎是往润扬方向去的，到底是越往南越富庶些。我想去大的地方看看，不说什么梦想之类，就是呆一呆，看一看，我总觉得自己不适合在人群里呆着。老了就到海边买艘船，抓抓鱼，按时看日出，死了没人发现，直到尸味传出。

　　正想着，刚才疾驶过去的宝马在前一百米突然停下了，伴随着几声怒喝从车内传出。然后我就看见，我看见一个年轻男人飞快地从车里钻出来。我与他素昧平生，那个瞬间心里却好似擂鼓。

　　他朝我的方向狂奔而来，甚至没有转头看四周，我知道他是为我而来。他的面庞相当英气，这时我感到一股暖流逐渐地流满了全身，这在我的人生中，从来没有过。看到我看他，他的步伐竟然都乱了，踉跄了几步才恢复正道。

　　五十米，十米，他的身影在路灯照耀下时明时暗，我听到我的呼吸声，和他的紧张的喘息声，越来越近。

　　我不由自主地张开手臂冲上前去迎接他，我知道，他来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