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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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顾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有了来这个书店的念头。
书店的门很少见地轻掩着，微微露出一道黝黑的缝隙。她只是随便瞟了一眼，就鬼使神差地方向一转，推开雕花大门，踏过了门槛，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
书店里整整齐齐排列着书架，并且很仔细地分好了类。还有几个桌子椅子，造型很漂亮，上面还摆着一小壶茶和杯子，很明显客人可以在这里借阅看书。地板是木质的，整齐的条纹均称的分布在上面，即使再轻的脚步声落下也会有轻轻的脆响。
伸着脑袋到处看也没有看到这儿老板的影子，顾茗摩挲着书包的肩带，有了退却的意思。
非常突兀的，狭小的空间传来像是珠子互相碰撞的声音，伴随的还有轻快的脚步声。
“嗨，请问要什么吗？”
顾茗被吓了一跳，半响才傻傻地“什么？”了一声。
眼前的年轻女子并没有不耐烦的意思，她笑眯眯地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请问，您要什么吗？”她说话的腔调软软糯糯的，带些鼻音，像是南方人。
顾茗飞快反应过来，急忙道：“是的，我想要一些——一本泰戈尔的《飞鸟集》，你这儿有么？”
“当然。”对方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并走到一排书架前，纤长的手指一一掠过每一本书，就像在数数一样。在某一本书上停顿了一下，然后她迅速地把它拿了出来，“就是这本了，请跟我来。”
正因为在一边傻傻站着而不知所措的顾茗的手飞快地被对方塞进一本书，并领着往里走。
到这时顾茗才注意到在书店的小角有一个门，用紫色的珠帘遮着，风微微透过那边的窗子吹着，珠帘轻晃着，使人一时看不清里面。
女子轻快地挑起珠帘进去，顾茗连忙跟在她身后。
里面是淡淡的檀香，布置精美，很多有很多小格的柜子——就像卖中药的。
女子已经站在一个大桌子后，她飞快地把桌子上的一沓沓像是信封的东西收好，清点好数量后，熟练地分类放在身后的柜子上各种各样的小格子上。当顾茗默默走到大桌子前把书放在桌子上掏出钱做好准备的下一秒，她已经转过身来了。
“不好意思，久等了。”歉意地冲顾茗笑笑，女子从柜子底下掏出一本小册子，翻开，拿着桌上的钢笔在上面记录着什么，然后抬起头笑着说，“十九块谢谢。”
付完钱后，顾茗转身欲走，却突然被女子叫住。
“您叫顾茗是么？这里有你的信。”
外面的天黑透了，连月亮都要落了，顾茗坐在桌前，左手撑着颊眉头紧锁，笔在指尖转来转去也没转出个头绪。
“茗茗，都十一点了，都放假了就早点睡吧。”顾母敲敲房门，担忧道。
“嗯。”顾茗烦躁地在面前摆着的纸上划了几道，揉成团扔进垃圾桶，“马上就好。”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为了那一小小的一封信折腾了一个晚上。明明不存在的别人的片面之词……想要回信，迫不及待地想要证明什么……
她垂下眼睫，又摊开一张白纸，拿起笔写下方方正正的汉字。
“那个……请帮我交给……十年前的我。”她觉得有些难以启齿，说出那几个字眼的时候，就像在感怀着什么。
“当然。”店主依然笑眯眯的，她好像并没有注意到顾茗眼睛下的黑眼圈，伸出手来，“合作愉快。”
顾茗有些茫然，但还是出于礼貌地伸出手来。
女子的手修长白皙，但是指关节处有着薄薄的茧子，手心甚至有一道三四厘米长的狰狞伤疤，握上去并不舒服。
仅仅只是交握了一瞬，触之即分，但是还有一种及其粗糙的感觉残留在手心。顾茗不禁攥紧了拳头，与店主道别后便带着些恍惚离开。
身后的“欢迎下次光临”似乎缠住了风，挑起珠帘，几弯几绕，钻过了雕花大门，消散于空气中。
店主拿着洁白的信封，纤白的手指在几个字上绕了绕，轻笑出声来。
夕阳西下，帘影微斜，有人挑开了珠帘，有清脆的珠玉相撞般的响声。清香的栀子花味扰乱了一室的檀香，悠久地荡漾着。
“姐姐，我的信到了么？”小女孩踮着脚扒着柜沿问。柜子有些高了，她站着也只露出一双闪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店主。
“到了。”店主探腰为她理好插在辫根的有些萎黄的栀子花，笑眯眯道。说着变魔术一般拿出了信封，递给了女孩。
女孩连忙接过了信封，拆开后展开信纸读了起来。
店主手肘撑着柜台，看着女孩读信：“看得懂么？”
“当然看得懂！”女孩回答着，显然信快看完了，她突然睁着大眼睛惊喜地指着信对店主说：“看！她跟我说晚安！”
店主看着笑了起来，“因为你跟她说了早安啊。”
女孩蹦蹦跳跳地走了，屋里乱响了一阵珠帘碰撞声，很久以后恢复了平静。
女子看看右手上横跨了整个掌心的疤痕，弯唇笑笑。
栀子花被轻轻放在盛着半杯水的水杯里，根茎一碰到水，花就完全盛开了，静静地一枝独立在那里，吐露芬芳。
“晚安。”
顾茗大学毕业后抽趟时间，回了老家。她轻轻抚着大院里的那株早已枯萎的栀子树。她想她忘记了什么，但是，当自己在奶奶死后，被父母强行带到城市的那段时间，她不会忘记。
那棵栀子树，那个大黄狗，那个慈祥的，爱眯着眼笑的老人。
那段时间如何度过的，大概是潜藏在心底的一个声音不停地说：她还活着。很小很小的声音，却固执异常，于是，她也相信了。
一定是相信的，就在看到那个老人年轻时候的照片的时候吧。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跨过十年的鸿沟，对从前的你，说一声，晚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