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华痴梦.醉红尘》梅笙华

45、结局：丹凤朝阳（中） 任时光流逝

　　2005年5月19日。深圳。
　　丹凤躺在脑伤专科医院的特级病房里。

　　丹凤的主治医生张院长的办公室。

　　丹凤妈右手紧捏着医院下的“病危通知书”，两眼发直，动也不能动。刚才她已经看见她的丹凤，无声地躺在那里，任她千般心痛万般难受，也不会睁开她美丽的双眼，向母亲展开一个安慰的笑容。

　　当年，她几乎是以生命的代价才换来这个女儿的。如今，女儿正值青春年华，怎么能就这么撒手而去？

　　丹凤爸、青龙甚至老外婆都紧张地看着她，已经不仅是为丹凤揪心了，凤妈的心脏不好，只怕一个闪失，家里就会失去两个亲人。这样的结果，谁都承受不起。

　　“医生——！”凤妈突然回过神来似的左右张望了一下，无比坚决喊了一声，“我们家凤凰，是大脑受损不是吗？现在什么都能换能移植，把我的大脑移植给她，行不行呢？”
　　可怜的母亲，我们不要嘲笑她的异想天开和糊图，她只是想要救女儿的命罢了。

　　“大夫，再想想办法吧！只要保住孩子的一条命就行，要不然，丢的只怕不是一条命，而是三条！我女儿有心脏病的……如果她们两个都出事，我这个老婆子还活在世上做什么？”老外婆苦苦哀求。

　　朱家的两个大男人，知道医生已经尽力了，不好再说什么，可是仍用恳切的目光看着他。

　　张院长看着这一家人，沉吟良久。

　　他的沉吟给了朱家人一线希望。

　　青龙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说：“院长，不管手术的成功率是多少，哪怕是百分之一、不，千分之一、万分之一也好，只要别判丹凤死刑、只要她还有一丝活下去的希望，我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不论手术后是什么后果，您都不要顾虑，我们全家只会感激您的……”

　　“对——！”凤爸也激动地攥住了他的手。老外婆和凤妈同时上前，一家人围着张院长，眼巴巴地看着他。

　　“……我的方案说出来，只怕你们会失望。”张院长扶了老外婆在沙发上坐下，看着他们，“这是一个目前在国际上都还没有成功先例的办法，我从事专项研究虽然已经十多年了，可是因为没有合适的病人、充足的条件，所以也还从没有实施过——这只是理论上的医学方案。”

　　原来真的有办法！朱家人相顾惊喜，凤妈和老外婆紧紧地握着对方的手。

　　张院长让助手搬来投影仪，就在办法室里给他们讲了起来。

　　“你们看，这是我在医院地下四层所建的科研室……”投影幕上显示出一间的白色房子，里面安装着各种各样的仪器。

　　“这间房间的温度最低可达零下200度以上。我的科研项目是把现在医学还不能挽救的病人放入这个冷冻室，以超低温把病人冷冻起来，等到我们的医学有能力解决病人的病情时，再将病人解冻、来实施救助……所以我说，怕你们会失望，因为，我不能救活丹凤，只能确保她暂时不死而已。”

　　“冷冻？！”众人面面相觑，老外婆犹其惊异。难道就是把凤凰像只鱼一样冻在冷冻室里？那人还不得给冻死？又怎么能活过来？

　　“我个人因为找不到适合的病人和足够的资金，所以从没用过这个，科研室也一直是空着的。”张院长说，“还有一些情况各位要了解，这个方案要实施，整个过程所需要的资金将是非常巨大的，到底要多少？我也说不清楚，因为，先是不知道哪一年才能找到冶愈病人的方法，第二是这个过程中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万一我们的资金或技术跟不上，可能您家就会人财两空……”

　　他环视了一眼面前愣然的四个人，接着说：“就算是把丹凤冷冻的过程顺利、您家也一直有充足的资金，可是也许在我们的有生之年一直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那么，丹凤就得一直做个冰冻人呆在里面……现在你们全家都在，愿不愿意接受这样的方案？”

　　张院长说完，体贴地说有事先要出去一下，把空间让给了丹凤的家人。他想，这一家人也许要讨论一下。

　　然而，朱家人没有讨论。大家的决定是如此的一致：“接受这个方案！”
　　青龙还说：“婆、爸、妈，你们放心，万一在你们有生之年丹凤不能醒来，我也会继续挣钱治她的，如果我死了，还有你们的孙子孙女呢……我一定会尽快结婚，给你们生个孙子或孙女出来。”
　　一家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

　　丹凤虽然不能活蹦乱跳地活着，可是最起码，她还没有死。这一点，就已经给了朱家人极大的安慰。凤爸把老家的花木场卖了一部分，剩下的出租出去，把家搬到了深圳，好离丹凤近一点。另外，为了能保证有足够的收入，他还投资和珍姐共同在深圳经营起的花木的生意，当然主要是由珍姐去打理。半年后，青龙也向朱朝阳要了丹凤在朝阳公司的股份，目的当然也是为了钱——钱已经成了丹凤的“命”了，青龙不得不这样做。当然，这是后话。

　　因为这是一项还不成熟的医学技术、也为了能让丹凤有一个安静的治疗环境——如果张扬出去给媒体知道或给相关的医疗主管部门等知道，“冷冻活人”只怕会在国内国际掀起喧然大波，所以张院长和朱家这事做的极机密，就连周金阳这样的双方好友，就没有让知道。

　　让朱家人为难的是怎样对朱朝阳说这件事。

　　没有人怀疑朱朝阳对丹凤的感情、也没有人怀疑朱朝阳的人品。但是老外婆说，朱朝阳家只有朝阳一个孩子，如果为了丹凤耽误了终身，我们怎么对得起人家？——这一点，全家人都认同。

　　于是，朱家在丹凤被送近冷冻室的当天，就和张院长统一的口径，对外宣布了丹凤的死亡。为了能做了更像一点，也为了给丹凤祈福，他们在五月二十二日，朝阳从德国返回的当天，为丹凤做了那场“生葬”。

　　在江西民间，有一个古老的风俗，为重病的人做“生葬”——是有“哄阎王”说“我家的病人已经去逝了，你再不要派小鬼来找他”的意思，以此换取病人的平安；“喊魂”，则是说人病重是因为魂魄丢了，要把魂“喊”回来。所以，那天的“海葬”过程中，老外婆始终在喊“丹凤回家。”

　　没有人看了当天朱朝阳的痛苦绝望不痛心的，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呢？朱家人只能这么想，丹凤最希望的就是朝阳幸福，以期让他长痛，不如让他短痛吧。

　　大家都认为，人的伤心是有限度的，时间会治疗一切的伤口。可是，没想到，朱朝阳的“短痛”，仍会这么的长！十年了，他的伤口还没有痊愈，而且，他居然顿悟到了丹凤没有死，他找来了！

　　青龙长叹一声，人到中年了，世事沧桑看尽，人情世故看破。世上有能几个朱朝阳？还用多说什么？都告诉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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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朝阳跟在张院长的后面，通过电梯下到地下，然后穿廊过室向丹凤“睡”得冷冻室走去。

　　肃静的科研室，因为特殊装置，又换过鞋，脚步无声。可是，朱朝阳却听见自己的心正在一下又一下剧烈地撞击着他的胸膛，“咚！咚！”地响，响到他甚至怕吵醒了正在沉睡的丹凤。

　　隔着玻璃墙壁，他再一次看见了她的丹凤！

　　整整十年了，这个情景一直都是在他的梦里。今天，他居然如此清醒地看见了真实的她！

　　张院长和青龙看着身边的这个男人，脸上表情如此的温柔、眼神这么的甜蜜欣喜……青龙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已会带他晚来了十年？

　　朱朝阳的眼里却只有丹凤。

　　她一点儿也没有变，光阴远离了她，她还是那个二十四岁的青春女孩，只是像是熟睡了一样。朝阳盯着看，连眼都望了眨，他甚至看见她的翘起的睫毛，盯着盯着，那睫毛似乎都闪动了起来。

　　亲爱的，任时光流逝千年，我只要这样静静地看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