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碎片上的离别》木琂

2、如果，我选择忘记，可以吗？

　　紫色的桔梗花坚强地在空旷的荒草地上绽放，带着一丝丝的倔强，傲慢地向人们炫耀自己紫色的淡雅、高贵和不可捉摸。而杨叙就是这样的人。她可以像京剧的人物一样，以瞬息万变之势轻松地驾驭在人前的形象，让人们感受到她得快乐，诱导人们自然而然的感觉到她活着的气息之浓。虽然她活在面具底下，但这是别无选择的。她得本性是善良，她甚至因此感到累拖。当一个人想讲善良完完全全地撒播的时候，这个人无疑已经伤痕累累了。因为她必须忍受一切的伤痛，无法诉说；她必须想阳光一样洒下欢笑温暖，无时无刻。于是，所有的重担肆无忌惮或“义无反顾”地往她身上闯，即便她已经气喘吁吁，即便她已经快奄奄一息，即便她已经像卓别林的《摩登时代》一样机械化了，她依然在受罪。

　　然而，越是人前的快乐无忧，越是人后的悲伤落寞。远远地看，就像是那些古物。这些古物，在人前享受着人们的赞美，可每当博物馆闭馆之后，边缘的残缺、物体的裂痕总是无法抹掉的伤疤，又有谁知道他们的悲哀和痛苦。

　　十年的时间换来的还是思念，十年的时间丢失的还是思念，而两个人的思念拼凑的圆，是不是注定了阴晴阳缺的变数。

　　回到家的杨叙就是一个虚脱的孩子。屋子的摆设简单透露着孤单，只有墙上贴着的几张照片让房间有了一点点的生气。那几张照片便是思念的全部。你无法想象，当一个人满慢的思念溢出来却无法表达，只能将它们压缩重新酝酿。可这就跟酒一样，越久越香醇，越久越浓厚，直到自己无法压缩为止。照片里反反复复的就三个人，一个稍比她大，和她模样神似的女孩，另一个就是尹浩。而那个女孩就是杨叙的姐姐，杨玥。杨玥和尹浩同岁，比杨叙大两岁，喜欢做着和杨叙一样的事情。泛黄的照片显示出疲倦的神态，边角微微卷起的弧度像流星划过的痕迹，过去了的、遗留下来的。

　　当微弱的光打破黑暗的沉寂，抓破了的一角露出些许的温暖。光透过窗上的玻璃，调皮的在杨叙的身上起舞，连着玻璃上的裂痕，画出一幅简单又凌乱的晨图。如果配上虫鸟的鸣唱，势必会令人向往的。但上天从不容许人们有一些些的得寸进尺，因为贪得无厌的后果就是得不偿失。

　　杨叙最讨厌清晨的光，但这是不可避免又无法摆脱的命运。每天的晨光就是最好的闹铃，后来她慢慢适应了，明白了，这个世界并不期待能够改变自己来迎合别人，因此她必须学着适应这一切，包括她讨厌的。但这又似乎不可思议，因为她说不出自己为什么讨厌晨光，就像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喜欢尹浩、为什么还是忘不了早已抛弃她的最亲的两个人。

　　杨叙整了整自己，开始了在人前开心乐朗的工作，这或许是她最开心的时候了，但内心的哀痛悲戚究竟又有几人知呢？

　　突然电话响了，上面显示着“李总”。

　　“喂，李总”

　　“杨叙，我在你楼下，今天应该还没走吧。”电话里头是一个磁性的声音，充满着暖暖的爱意。

　　“不好意思，李总。我已经搭上公交了。”杨叙的脸上写着歉意。

　　“哦，是吗？那好，我明天再来接你，希望明天你能给我这个机会。”

　　杨叙走到窗口，掀开了窗帘。阳光温暖的关怀让她的心中涌起了温暖的气息，但这是不能接受的爱，她始终在拒绝他。她在等的人，还没有出现；她需要的解释，还在漂泊。

　　车离开了，人走了，一阵精神恍惚之后竟能让精神抖擞。一切不符合逻辑的状态，正在吞噬着孤寂的等待和落寞。杨叙来到公交站点，搭上了拥挤的车辆。这里没有空气，人们漠然地盯着自己的领域，像一个个结界，不容许有任何超越。但或许在某个结界里，有你熟悉的、认识的一切，正等待着你去交融，最后成为一个整体。

　　杨叙下车了，离开了与她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结界。但她不知道，后退的结界只是为了更有力地撞击，一种强有力的破坏力正在逼近，而所有的这一切都将让她崩溃，甚至面临死亡。车蠢蠢欲动了，突然尹浩喊了一声，“对不起，师傅，麻烦停一下。”
　　有些时候，缘分就是这么不凑巧，明明就在咫尺之间却不知对方的存在，还远远地苦苦追寻。如果这是检验爱情的方式，那么有多少的爱情断送在不可预知的未知里呢？杨叙走了，尹浩下车了。就是这么几秒的时间，将重逢撕扯粉碎。可要是不服输了，使尽各种方法粘贴修补。样子是回来了，可这满是褶皱的伤痕终将刺痛人心，最后变成障碍。

　　似乎人流都是朝同一个方向前进，走进同一幢大厦、同一层楼会是怎样的际遇？

　　“您好，请问李总在吗？”尹浩犹豫地走到前台，做着十年来最矛盾的事情，他知道，如果李宇接受了他的想法，那么他就可以去找杨叙了；如果不接受呢，一切的不幸都将继续上演。

　　“对不起，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请你告知一下李总，就说我叫尹浩，有急事找他。”

　　“对不起，李总工作很忙，调不出时间。要不，您现在预约···”

　　尹浩垂头丧气地离开了。一切的事情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殊不知这次的离开会让所有的事情更加复杂痛苦。

　　尹浩走了，杨叙走进了李总的办公室。这么些年来，她一直都知道李宇对她得感觉，只是一味地逃避让她对李宇充满了愧疚感。

　　“李总，这是关于汽车展览会的策划书。”

　　李宇接过了策划书，草草地看了一眼，对于杨叙的工作能力他一直是很信任的。更何况，现在的他并没有心思来仔细浏览，他的心里焦急地准备向杨叙表白，慌乱不知所措，因为之前失败的经验告诉他，或许结果还是同样的结局，他们还可能是朋友，是同事。

　　“李总，您要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压抑的空气同样也让杨叙感到丝丝的尴尬。李宇挥手示意可以离开了，杨叙立马撤出了他的视线范围。

　　结束了一整天的工作，李宇向杨叙发起了邀请。杨叙没有拒绝，她想让自己正视这份感情，她想为自己找个出口，即使这个出口需要很久才能看见阳光。

　　微弱的灯光四处飘逸，营造出浪漫的情调。但这过于优雅的氛围没有缓解俩人之间的尴尬。服务员的问候点破了尴尬的局面，像是挽回了一场胜仗般，气氛立即变得不同。

　　李宇，翔宇会展公司的总经理，优异的口才能力使他获得“赛诸葛”的称号，但在杨叙面前却宛若两人。他儒雅中透着洒脱，睿智中透着憨厚，甚至变得不善言辞了。

　　“我知道，你的心里一直有个坎。我并不奢望也不强求你能立马跨过这个坎，我有的是时间等你，只要你愿意、只要你知道我还在等你。今天，如果你拒绝我并告诉我，不要再等我了，我会停止我认为是幸福的举动。但如果你并不是不喜欢我，只是需要时间，我希望你能让我继续做这个幸福的事。所以，你的答案是···”像是已经排练了好久似的，李宇断断续续、停停顿顿的一股脑儿全说出来了。杨叙，像是一只突然被打开牢笼的小鸟，憧憬着笼外地海阔天空，却又舍不得离开一直照顾她的主人。像是懵了的一个人，一时半会儿也没有缓冲过来。不得不说，杨叙确实被感动了。这么些年，李宇的付出她一直记在心里，愧疚感一直是她永远不可跨越的障碍。现在的她，不知道该如何回报这一份爱。或许这是老天带给她得另一份安慰吧。当杨玥和尹浩消失得那一天起，她就成了一个孤儿，一个没有人关心照顾的游离体，彷如行尸走肉般生活。是寻找的希望支撑着她好好地生活下去，她也一直没有放弃。只是她没有料到，天外飞来的爱情让她为难。而如今的一席话，更是让她在愧疚和同情的情感打压下接受了。

　　那晚，连空气似乎也变得可爱了。可他们不知道，空气太可爱、调皮，可能会到处乱窜，最后会让某一个地方缺氧，发生不可预料。乃至无法制止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