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言》秋狐

3、第3章 赶出家门 本来好好的

　　本来好好的满月变成了这个样子，柳大成的心情可想而知，他送走张宗承之后就默默回房，直到晚饭时分才出来，脸带疲倦之色。这赵氏虽然彪悍，那只是对下人，对丈夫还是尊重的，从不打骂，除了三月桃花会的时候一反常态之外，也还算是个好老婆，把柳大成照顾得无微不至。赵氏一看丈夫从屋里出来赶紧让下人摆饭食，这陈繁株因是哺育女儿之故在房中独自用饭。
　　夫妻二人聊家常，聊着聊着难免会聊到白天发生的事情上。
　　“老爷，你真的以为那只是巧合？”赵氏看着柳大成细声说。
　　柳大成看了她一眼，把一根青菜放入口中，嚼了几口咽下之后才说：“不然你以为呢？”
　　“老爷，说实话，我心里一直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我听管家说这丫头出生的时候曾有一个道士来说天生异象必有灾祸，你把他给轰走了，他走的时候还说满月之时还会有异象出现，今日之事正好应了他说的这些个话。虽然张先生说没事，可我前思后想，还是觉得应该把那个道士找来仔细问问的好，你说呢，老爷？”
　　柳大成也想起来了，那个道士被自己轰赶之时确实是说过这样的话，还说如果真的应验了让他去村外十里破庙找他。今日之事确实是如当时道士所说出了异象，是否要走一趟呢？
　　赵氏察言观色，再加上与柳大成夫妻多年，全部心思都放在丈夫身上，怎会看不出丈夫的心思？
　　“老爷，今日之事实在是太过蹊跷，为求安心，我看你还是去问问那个道士，如果道士说平安无事，那便好，如果真的是预示着什么，既然他能提早预知，肯定就有解救之法，我们也能提早防范，你说呢，老爷？”
　　柳大成放下筷子，在房中来回走了十几圈停了下来：“夫人说得是，我这就去找他。”
　　赵氏站了起来：“老爷，你看你，急什么，现在天色已晚，明日再去也不迟。”
　　“现在就去。”柳大成已下了决心，其实下午的时候他在房中也在思索这件事，赵氏只是在火中添了把柴而已，无论是灾是祸，自然是越快解决越好。
　　“管家，备车！”
　　柳大成这前脚刚走，赵氏后脚就派出心腹丫鬟小绿去了个地方，三盏茶的功夫，小绿回来之后在赵氏耳边耳语了一番。赵氏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个贱种出生的时候没能做成，这次一定不会失手，你有没有告诉那道士，事成之后我会再加一百两给他？”
　　“禀告夫人，奴婢说了。那道士说定不负夫人所托。”
　　赵氏点了点头，随手从袖中掏出一两银子给心腹丫鬟：“办得好。”
　　“谢夫人。”
　　原来那晚那个道士至所以未卜先知柳大成得了位千金竟是这位赵氏提早让他藏在院门外的胡同里，等孩子出生之后让丫鬟告知才出来敲门说了那些话。那道士得了赵氏的银两没把事办成，便在临走前喊了那些话，如果是常人听了他说的那些早就坐立不安，要么三五天，迟则半个月就来找他寻求解救之法了，到时再骗柳大成上钩，污蔑陈繁株所生之女虹染乃是灾星出生，到时还怕这母女不被赶出柳家吗？赵氏及道士万万没料到的是这柳大成压根就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一心一意地沉浸在得子的欢喜之中，看自己的女儿越看越喜爱，一个月中有多半个月不去赵氏房中，只在小妾屋里逗女儿玩。赵氏更加气恼，一计不成，还想要生出第二计来，时刻盘算着还有没有其他办法赶走这对抢走丈夫的母女二个。难事不怕苦心人，连老天都帮她，道士随口说的满月会有异象出现，真的就出了异象，赵氏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早在早晨的时候就已经派人联系了那道士，让他先在破庙里准备好，她来想办法让柳大成去破庙。道士满口保证这次一定会把事情办妥。
　　大约过了有一个半时辰的功夫，柳大成从破庙回来了，进家第一件事就是直奔陈繁株的房间，用脚揣开门之后坐下来一语不发。陈繁株一看丈夫脸色不好，急忙把怀中孩子递给奶妈，倒了杯茶给丈夫。
　　“老爷，你怎么了？”陈繁株把茶递给柳大成关心地问道。自从认识柳大成还没见过他这么难看的脸色，难道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哼！”柳大成劈手接过茶，一口气喝完，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老爷，怎么生这么大气？”陈繁株坐下来，握住柳大成的手，“能给我说说吗？”
　　柳大成没有像往常一样一遇到事就对陈繁株诉说，非常反常地把陈繁株的手甩在一边，猛地站起来朝着外面大喊了一声：“管家！”
　　早在外面等候的管家出现在门口，垂手而立。
　　“叫人帮她们母子收拾东西，马上离开柳家！”柳大成说完拂袖而去。
　　陈繁株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丈夫的背影。等她明白过来之后，急忙赶了几步拉住柳大成的衣袖急声问道：“老爷，为什么？这是为什么？”说到这里醒悟似的，“难道你也相信染儿是灾星？难道你也相信我们的染儿是灾星？”
　　柳大成挥开陈繁株的手沉声说：“是与不是以后都和我柳家无关！”
　　一句话定了虹染不再是柳家的子孙的事实，陈繁株一下子愣住了，当初她舍了一切跟他结成夫妻，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局。
　　陈繁株没有哀求，没有报怨，路是自己选的，就算是错也是自己承担后果。她缓缓地转过身，走了几步，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到在地上。站定之后望着天空良久突然大笑起来，本来晴朗无云，朗照的月夜阴暗起来。
　　“大哥，我错了！我错了！哈哈哈哈……”
　　已立在不远处的赵氏看此情景冷笑了一声，跟我斗，你还差点儿！
　　“去，给管家说，让她今晚就滚出柳府！”
　　丫鬟小绿应声而去。
　　明月早就哭成个泪人，这突然的变故不仅打击了陈繁株，也打击了明月，她心里清楚地知道如果陈繁株被赶出了柳府，自己还留在这里的话一定不会有好日子过。本来赵氏当初主动向柳大成提出把明月支给陈繁株使唤，是想陈氏身边放个眼线好找准时机赶她走，谁知明月架不住陈繁株的虚情假意竟成了陈繁株的得力帮手。在赵氏的眼中她已经是陈繁株的人，是个叛徒。
　　陈繁株进了屋，从箱底找出一套旧衣换上。这是她刚进柳家时穿的衣服。头上的珠花头饰也摘得一干二净。
　　管家递过来一个包裹：“这是您和小姐的东西，您带着，里面还有二百两银子，足够你们母女过活。”
　　陈氏眼看前方轻声但却坚定地说：“我跟他本就不图他什么，既然是只身来，自然只身去。这些衣物钱财，不是我的，我不要。”
　　陈繁株从奶娘手里接过虹染，此时的虹染闭着双眼正睡得香甜。
　　“二夫人……”明月眼含泪花，跪了下来，“二夫人，让我跟您走吧，明月无依无靠，就算是赎了身也是无处可去。”
　　陈繁株笑了笑：“你何必可怜我？我早就知道你和村里卖雕木的周东有了情，那周东也一直在攒钱想要赎你出去。不过以周东攒钱的速度怕是没个三两年是赎不出去你的，我已经向老爷讨了你的卖身契，老爷已经答应了，想必不会食言，明天你向老爷讨要便是。”
　　“二夫人……”明月听到此更是泣不成声。
　　陈繁株走出大门，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隐约听到后面传来一句带着恼恨的话：“把这个死丫头关到柴房里去！看我明天怎么收拾她！”是赵氏，那她口里的“死丫头”肯定就是明月！陈繁株迅速转身，使尽全身力气拍打大门：“老爷……老爷……开门哪，开门哪……”
　　拍得手都麻了，暗红大门还是毫无动静。
　　自此之后虹染的灾星之名先是陈繁株被赶，后又在赵氏的推波助澜下坐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