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绝恋》樱霞

2、第二章 张青石 县老爷家的

　　县老爷家的张夫人虽然已经生育过三个儿子，可是她的样貌却还是保养得非常年轻。她的气焰也因此而比其他人要嚣张一些。她经常在街上各个店铺里进进出出，谁要是对她不敬，她准会将事情夸大其词再告诉县老爷。其实她对大儿子张青石与香满园的芝和姑娘有染一事十分清楚，但无奈的是张青石遗传了她的脾气有些犟，就连县老爷撂下狠话要与他断绝父子关系，他也充耳不闻，依旧我行我素。
　　张夫人刚刚从街上‘视察’回来，她觉得董掌柜家的烧鹅不错，以至于已经吃到肚子好一会儿了她还念念不忘。美食总是能使人忘却烦忧！
　　“要是每天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烧鹅就好了！”她吞了吞口水跟丫鬟说道，“那样也算得上是人生一大快事呀！”
　　“夫人，大人对您这么疼爱有加，别说每天了，就算顿顿吃烧鹅，他也会给您弄来的！”这个丫鬟穿得非常清雅，五官长得虽然不出众，但是也还算有几分清秀！不过在这个美女扎堆的江南，她这样的姿色是非常寻常的，所以要想麻雀变凤凰估计有些难。她似乎知道自己长相平凡，所以才练就了一张能说会道的小嘴。她可以在府里随意使唤任何一个同样等级的丫鬟，同时又让她们毕恭毕敬的遵从！这本事让她非常吃香，夫人对她也是十分的欣赏。
　　“我还得保持身形，能偶尔吃上一顿，我就心满意足了！”一想到那个油滋滋的烧鹅，张夫人的两眼就会变得神采奕奕，闪烁着对美食的喜爱。
　　“夫人，以您的长相，就算再胖许多也都还是漂亮的！”
　　“小贝啊，待会儿见到老爷你可知道怎么说吗？”张夫人警惕的看了丫鬟一眼！
　　“您放心夫人，我就说咱们只是到街上随便走走，绝口不提吃烧鹅的事情！”这个叫小贝的丫鬟果然伶俐，也不枉张夫人平时对她的关照！
　　县老爷为官清廉，若是知道夫人经常这么在外边大鱼大肉还不得气死！他此时正在公堂之上审理一件案子。一个叫陈祥的男子与其嫂子陈氏通奸，按律法双方应各打八十大板，但是陈氏一再否认，并再三辩解说是小叔子对她进行了□□，而非通奸。可陈祥却说，是他嫂子勾引在先，勒索不成才撕破脸皮闹到了县衙。两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下。
　　“青天大老爷，您要为民妇做主呀！民妇午后身体不适卧床休息，哪曾想小叔子竟然趁着他哥哥下田干活而将民妇玷污！大人，您一定要替民妇做主啊！”公堂之上，明镜高悬之下，一个衣服朴素的女子和一个尖脸的男子跪在前头，身后是另一个长得非常憨厚的男子！
　　“陈氏，你说是你小叔子□□了你而非通奸，可有人证物证？”坐在堂上的县令大人目光锐利的看着堂下的陈氏！
　　“民妇当时一人在家，不曾有人见到！”说着，陈氏将头低得几乎贴到了地板！
　　“你既然没有证据，那你就将身上衣物尽数除去，若真是□□，你身上定会留有抓痕，待本官与众人瞧个清楚，就还你清白！”县令大人这话一出，在场之人无不惊得目瞪口呆，议论纷纷！一些人觉得在理，一些人觉得荒唐！
　　“若是如此才能证明民妇清白，民妇宁死也不愿要这样的清白！”陈氏已经将脸抬得很高，她的脸上虽然淌着泪痕，但是神情十分的坚定，不容轻视。
　　“本官再问你一次，脱还是不脱？”县令大人也不像是开玩笑，非常的严肃！
　　“民妇不脱！”
　　“那好，本案结案，陈祥因对其家嫂实施□□，处以绞刑！”红签落地，满堂惊呼！
　　“大人，她没脱衣服呀！”那个跪在前边的男子就是陈祥，他急得满头大汗，一边用袖子擦拭一边为自己力辩，“您刚刚不是说她要脱了衣服才能证明她的清白吗？现下怎么又变了？
　　“本官命她只需脱去衣服即可还她清白，她都宁死不肯，如此在乎名节的女子又怎会与你通奸？”县令大人惊堂木一拍，在场之人无不鼓掌叫好！陈祥双脚一软，瘫坐在地上，已经无力辩驳！他身后的男子气冲冲的起身，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掌，这一掌打得他几乎昏厥！
　　“你个畜生！”男子指着瘫软在地的陈祥两眼怒瞪，眼珠子几乎就要从眼眶里飞出来，“她是你嫂子，你怎可做出如此有违伦理的事来？”
　　陈祥最后因□□罪而被处以绞刑。这种公堂之上的事情在清河镇算不上什么大事，人们还是更热衷于孟员外家九姨太的事情！
　　等县令回到家里时，张夫人正在试她的新衣裳，小贝同另外几个丫鬟则在一旁赞不绝口的奉承！
　　“老爷，您回来啦！”张夫人摆了摆裙子然后轻巧的转了个圈，非常兴奋的问道，“您看看我这条裙子怎么样？过些日子孟员外要纳妾，据说是要以正房的排场铺张，到时定是非常热闹！”
　　“夫人您穿什么都好看！”张大人这话说得十分敷衍，因为他心底里其实觉得张夫人穿绿色是非常不好看的，毕竟她已经过了清雅的年纪！
　　“就是不知到青石该去不该去，他要是去了只怕会丢脸，毕竟孟大小姐并不是十分乐意他俩的婚约！”一提起自己的儿子张青石，张夫人一下子就从刚刚的喜色变成了难色。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应该担心的事情。孟员外家财万贯，不少青年才俊挤破头都想入赘他家，若是没有婚约的牵绊，说不定孟员外早已将自己的大儿女许配给他人了。而张夫人即使对于前些天的事情有些不悦，可是只要一想到能与本地第一大财主结为亲家她又稍稍释怀了些。只是儿子张青石太不争气，竟然与那青楼女子有染。看来她还得费上一番工夫才能使这一桩美好的姻缘尽早连理，不然她就得日思夜想，魂牵梦萦，最后抑郁而终！
　　“青石不去也罢，都说强扭的瓜不甜！那孟玉儿也不见得喜欢他！”县令大人倒是无所谓了，估计他是说得太多已经身心疲惫了！一想起张青石对那芝和姑娘情有独钟，张县令就心死如灰。看来张家的脸面要断送在他的手里了！
　　“老爷，您怎么能这么说呢？好歹咱们青石也是堂堂县令的公子，怎么能任由他与那青楼女子来往而放弃一段好姻缘呢？”张夫人抓住了县令大人的手臂十分急切！并且就此事而激烈的谴责了丈夫，而张县令却不敢再说半个字，只能垂头听教。
　　“好吧！夫人，您说的对，就算是绑，我也绑他去！”张县令终于鼓起了勇气打断了夫人的说教，但还是不得不顺从夫人的意思。他的话使得张夫人的成就感油然而起，就像是战胜归来的将军一样露出了非常得意的神色。而这种成就感在她嫁给张县令的二十多年里一直都被培养得非常好！
　　“我决定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婚约毁了！”张夫人说，“我明日就去孟员外家为那日在福来客栈的事情道个歉！孟夫人是个非常讲理的人，她一定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跟我计较的！我顺便再把老爷您带给我的那匹苏州宋锦带去，不管是不是稀罕物，好歹要表示一下心意，您说呢？老爷！”
　　张县令为夫人突然之间变得深明大义而感到非常惊讶，看来女人的善变远远比她们的想象力还要快！
　　张夫人跟在县令大人身旁耳濡目染也算是个颇有心计的女人。她虽然有些蛮横跋扈，但是当事情涉及到自身利益之时，她就会一下子变得沉稳，并且很快想出一些小计策来！
　　“张夫人，您怎么来了？”第二天午饭过后，张夫人带着小贝抱着那匹苏州宋锦走进了孟府的大门！管家孟福见来者是县令夫人就赶忙迎了出来！
　　“我来看看我未来的亲家！”张夫人昨日脸上的忧虑已经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非常明媚的笑脸。虽不知道她是刻意装模作样还是当真笑得灿烂，一旁的小贝也跟着嘻嘻的笑！
　　“您里边请！”
　　在管家的引领之下，两人走到了正厅里。这是孟府唯一一个正厅，装扮得非常富丽堂皇，门前的花草之多肯定得特地挪出一个园丁来才能打理得好！就在张夫人在心里盘算着这豪华的正厅得花多少银子的时候，一个身姿绰约的女子从外面走了进来。她似乎才刚刚睡醒，脸上的妆容显得有些慵倦。此人正是孟夫人。她一进来就看到了张夫人坐在椅子上抬头打量着正厅里的一切。两人目光相对时，彼此都非常从容。张夫人没有因为自家的条件而感到自卑也没有因为刚刚的出神而尴尬。孟夫人似乎也不在意自己的妆容！当她得知张夫人是来为那日在酒楼的事情道歉时，她一个劲的推辞说无碍！
　　“咱们两家今后是要结为亲家的，您就别在意那天的事情了！”孟夫人已经吩咐丫鬟泡来两杯上好的谷雨新茶，还亲自端给了张夫人！这一举动立即获得了张夫人的好感，她心里的成就感又无端端冒了出来！
　　“您这么说我就更愧疚了！”张夫人示意小贝呈上宋锦，“这是我家老爷前些日子去办公差给带回的，我觉得这颜色与玉儿极其相配就拿了过来，还希望您代她收下！”
　　“哟，您这是多见外呀！本该是玉儿孝敬您才是，您怎么还反倒给她送礼了呢？”虽然见惯了绫罗绸缎，但是孟夫人还是装出一副极其惊喜的样子，一双手在宋锦上轻轻的抚摸，直叹好！这是清河镇所有的妇女都能随时展现的客套，她们总能在别人面前表现得非常知书达理。孟夫人先是就这匹宋锦做了一番长达两刻钟的夸赞，然后又命丫鬟取来一袋茶叶，因为她看到了张夫人似乎很爱喝这茶！接着便轮到张夫人客套了，她非常卖力的表达了自己的歉意之后，又细细的闻了闻茶叶，然后接下来的话题就进入到了茶叶！两个妇道人家都非常温婉的说出了对茶道的见解，然后又是一番对彼此的赞美！她们这些已经司空见惯的客套还不算厉害，更为厉害的是站在一旁的丫鬟总能适时的说上两句，为自己主人的话做个简明扼要的精彩总结！
　　眼看夕阳的余晖已经跳到了正厅门侧那座假山的顶端，张夫人起身告辞。孟夫人再三挽留她吃过晚饭在回去！这时孟玉儿和她的几个妹妹也已经从外边回来了。
　　“张伯母！”虽然心里对婚约颇为不满，但是碍于面子，孟玉儿不得不非常客气的唤了张夫人一声，同时还得配上甜蜜的笑容！
　　张夫人的目光一直落在孟玉儿身上。她以前从未细看过这孩子，这回仔细一看才发现，孟玉儿是个非常有灵气的姑娘！“这孩子不比那芝和差呀，为什么我家那兔崽子就偏偏染上了那个青楼女子呢？”她心中寻思，“显然，估计是玉儿跟青石还未真正相处过，看来我得制造些机会让两人好好处处，说不定青石会就此弃暗投明呢！”张夫人过来拉着孟玉儿的手问长问短，喜欢得不得了！孟玉儿这下也觉得奇怪了，这张夫人这么热情，咋就生出了张青石那样一个‘不务正业’的儿子呢？
　　张夫人回到家里时二话不说就将张青石训了一顿。张青石长得一表人才，非常俊朗，性格有些倔强，当张夫人一味指责他不该与芝和来往时，他的脸腾的就刷了下来。
　　“芝和是个好姑娘，您就别老针对她了行吗？”
　　“你还死不悔改是不是？她除了长得有几分姿色以外好在哪儿？一个青楼女子就让你这样丢魂落魄，那日要是真遇到了狐媚妖精你还不把我跟你老爹都卖了？”张夫人叉着腰，一脸怒气！
　　“娘，您怎么把话说得这么难听？芝和在香满园是卖艺不卖身，她与其他女子不一样！”
　　“怎就不一样了？她有什么技艺？脱衣服还是勾引男人呐？”
　　“娘！”张青石怒了，一下子站了起来。这让在场的张夫人和张县令都吓了一跳，可是他没有再说话，而是非常气急败坏的走了出去！也许在他心底深处有些认同张夫人的说法吧！不然他怎么会无言以对？
　　张夫人叫了儿子三声，但是他头也没回！看着儿子如此不争气，张夫人急得怒火攻心，顿时觉得有些晕眩！
　　“夫人！”张县令急忙上前搀扶！“你可要紧？”
　　“我迟早有一天要被这兔崽子给活活气死！老爷，您可不能在任由他这样胡作非为了，咱们张家的脸面可不能都让他给丢了呀！”
　　“夫人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解决这件事情，我先扶你回房休息！”
　　张青石从家里出来之后在街上溜达了一圈，实在无处可去，就来到了香满园，然后轻车熟路的走到了芝和的房间！
　　“你怎么这个时候就过来了？”一袭淡紫衣裳将这个女子衬托得非常圆润饱满！她洁白的胸脯露出了一半来。她的脸上分明还带着泪痕，额前的发丝也有些缭乱！可是这仍旧难以掩盖她的美貌，她就像是一朵开得正艳的花儿，在最好的年纪遇到了最多的阳光雨露。
　　“你刚刚在哭吗？”张青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他的女人受了欺负不成？他是捕快，白天要在衙门当差，自然是鲜少有时间照顾芝和的！可是镇上无人不知他与芝和的关系，谁又敢对她有半分不敬呢？
　　“我没事，只是想到你我二人今后命途迷茫，不由得悲从中来罢了！”说着她将头埋入了张青石的怀里，眼泪珠儿又吧嗒吧嗒掉了下来。张青石将她搂在怀里，十分爱怜。可是这时，老鸨走了进来！
　　“张公子，今后您恐怕不能再到这儿来了！”老鸨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风韵犹存。
　　“为什么？”一听自己的心上人今后不可再来探望自己，芝和姑娘惊讶之余还有些难过。
　　“张县令刚刚派人来传话，说张公子今后若是再出现此地，他便将我这香满园给封了呀！”老鸨捶胸顿足显得十分难过，虽然是造作，可是落入芝和姑娘眼里时，这个阅人无数的年轻姑娘还是不由得心生愧疚！她皱着眉头转身看着张青石说道：“县令大人既然不许你来此处，你今后不来就是了，咱们可以在外头会面呀！”
　　“可是我若不来，你受人欺负怎么办？”张青石说。
　　“哎哟，张公子您瞧您说的这是什么话？芝和可是我香满园的头牌，我能让她受委屈么？”
　　最后在一番无力的答辩之后，张青石只好保证今后不再来香满园。同时他又与芝和商议好，明日清早在镇外的小树林里见面！再三叮嘱过老鸨一定要善待芝和之后，他才放心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