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了一地微蓝》檀容

3、相互折磨

　　晚上十点同学会散场后，景牧寒主动说送颜小希，颜小希心里暖暖地接受了。她想他们两是需要有个单独的空间聊聊，讲讲过去的她，还有将来想留在他身边的她。

　　只是，颜小希不知道，他早已经不是她心里的景牧寒。眼前这个温文儒雅的翩翩公子其实正在等她开口求他回来，正在等她亲口说她后悔的话。

　　他们步行在江边，晚风轻轻地抚动着额前有些湿润的头发，那种莫名地平静感，仿佛这几年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他们还是一样地相爱。

　　颜小希不由地抬手挽起了景牧寒的胳膊，景牧寒没有拒绝，两人就这样一步一步地前行着，彷佛那深不见底的黑夜尽头就是海角天涯。

　　终于，颜小希温柔地开口了，“小景，谢谢你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我长大了，我有足够的能力站在你面前了，你还生不生我的气，你还要不要我？”

　　江边偶尔传来河船的鸣笛声，风中有河虾的咸味，而颜小希的心跳的很快。身旁的景牧寒一声也不吭，她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颜小希停止了脚步，拉了拉景牧寒的衣角。景牧寒转过头看着她，一副好笑的表情，“颜小希，你不会还天真地以为我还爱你吧？”

　　那一刻，颜小希的脑子里哐镗一声，所有的甜蜜梦想一秒幻灭。久别重逢般的美好相遇，她以为他会给她一个机会，他们真的可以回到起点，却还是这般地捉弄。

　　良久地，颜小希故作镇定地着，她试着用一种委婉地方式留住景牧寒，“你不会告诉我，时间已经淡忘了一切，淡忘到你已经完全忘了我，我可不喜欢这种文绉绉地拒绝。”

　　深夜里，景牧寒那双发光的双眸一直在流露着淡淡的忧伤，让颜小希有些不知所措，她生怕自己的话会刺激到他。她轻轻地摇着景牧寒的胳膊，撒着娇哄着他。

　　景牧寒看着眼前这个跟她撒娇的女人，瞬间有些伤感，她也知道后悔吗？若她之前选择了他，当初那个还是傻小子的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毕业后娶了她。他有些嘲笑自己的幼稚，因为这个女人，他至今再也不相信单纯的爱情。

　　景牧寒淡淡地笑着，嘴角带着邪恶感，他说：“你错了，是时间已经淡忘到让我重新喜欢上了另一个人，就像当时喜欢你一样。”

　　说实话，颜小希真的不太喜欢这样的对话，听似温柔如水，却是狠毒地让人死过一千遍一万遍。原来，三年的时间，她的小景已经离他越来越远。

　　在他们唱歌的那一秒，颜小希以为今晚有景牧寒的梦，她会睡的很安稳，原来她还是依旧孤单。景牧寒对她的心在三年前早已经结了冰，只要她一碰就会冷的僵硬麻木。而令她更心痛的是，他并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冰冷凉薄，而是唯独她。失去的，再也无法挽回，流失的，已成为过往云烟，她再也抓不住。

　　景牧寒见颜小希一直发着呆不说话，心里想着颜小希这些年跟他一样也变了不少，他本来想再说几句让她伤心的话，见着这般模样的颜小希，他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只有在她面前，他才会变得话多，而且小心肠，景牧寒不禁嘲笑了一下自己。

　　冷风一遍又一遍地吹醒着头，他们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走到了楼下。路灯已经很亮了，有几只蛾子飞蛾扑火般锲而不舍地在灯光下围绕着，颜小希盯着那些终要失败的蛾子发着呆，她想就这样耗着时间也好，哪怕让她在他身边多呆一会儿也好，也许以后她再也见不到他。

　　景牧寒一直都沉默着，或许在礼貌地等颜小希开口道别。颜小希看了看他的脸，而他恰好也在看她，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他读不透的感伤，颜小希想他或许也在难过她们回不去的过往。

　　两个人就这样互看着对方谁也不说话，颜小希突然很怀念景牧寒温暖厚实的肩膀。她轻轻的张开了手臂，眼里全是思念，她暗示着景牧寒抱抱她。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了，隔着一米的景牧寒还是一动也不动。他们身前隔的这一米的距离，谁也跨不过了。颜小希苦笑着看这尴尬的氛围逐渐冷却凝固，景牧寒，你连一个拥抱也不肯施舍吗？

　　景牧寒插在口袋里的手指不禁动了动，就差那么一点，他就真的抱着她了，记忆里的颜小希很少跟他撒娇，今天却对他撒娇了两次。他似乎有些相信颜小希对于三年前的选择后悔了，只是他们再也不是那青葱岁月的少年，他理智缜密的脑袋里对她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余存了爱意。

　　颜小希呆滞地放下了手，学着景牧寒将手放进了口袋里，然后不得不开口说，“小景，我到了，谢谢你送我。”

　　景牧寒像是从思绪中抽离回来一般，楞了一下，然后看了看颜小希的新住处笑了笑，“这是用那些钱买的？”

　　他的讽刺，他的嘲笑，他的温柔此刻更是穿肠毒药，颜小希整个人心冷的颤抖了一下。没想到他那么恨她，但有那么一刻，她有些庆幸，至少他还恨她，至少这三年他还记得她记得恨她。

　　“留下你的手机号吧，我想让你看看没有你的日子，我过的有多好。”颜小希故作波澜不惊地刺激他，只想让他留下联系方式。

　　她比谁都不想他就这么走掉，三年的等待与折磨，就算他对她铁石心肠，就算他说他已爱上了别人，但她不想放手，她舍不得放手。

　　景牧寒脸上闪过一丝怒意，刚才脑海里还有着丝丝的残存温情却被她这么一句话，瞬间给击破了。这个女人果真在他拼命忘记她，在她折磨他的日子就这样没心没肺地活着，他突然为自己刚才的懦弱有些恼恨。

　　颜小希盯着景牧寒闷着声不好看的脸色，然后走了过去从他兜里摸出手机，按下了她的号码，然后景牧寒在黑夜里转身愤愤地离开了。

　　脑袋里上演了千万次的重逢就这样在相互折磨中结束了，颜小希原本以为景牧寒会吻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