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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 ...

  •   天大亮。
      一条蜿蜒幽长的小道由远及近,被厚厚的积叶覆着,表层是刚掉落的油亮的青叶,底下风干的叶被踩踏时发出的脆碎的悲鸣,使得这条小道更似一条冬眠将醒的青蛇,行人路过,它才会想廝磨身体表层的鳞片。
      这样一条寂寞的小道,通向一栋由两棵老桂花树“守护”的古宅。宅门大大的敞开着,上面贴满了各色各样的剪纸。宅子周围环绕果树,正值夏季,玛瑙般成串的樱桃,涂上腮红的桃儿,纠缠在篱笆上将熟未熟的葡萄都在使尽浑身解数惹主人青眼。
      宅子里的每一根草,爬满院墙的爬山虎,都恰似被镀过一层极其富有生机的油亮的绿漆,精力旺盛得好不像话。
      透过米白色窗帘缝隙,伴着微风在被面跃动翻滚着的点点光斑,放肆却无声地调皮着,好像是违反天空之神法令的个个顽童,小心翼翼扒开密密匝匝的云层,随倾泻下来的光束偷渡到人世间。些许光束被老松树拦截,附带的顽童只能愤懑不平亦自叹不幸地在粗硬且硌人的松针叶上欢腾,无法感受棉花一般柔软的里子的棉被。
      “里子快来看呐。”
      彼得爷爷近来常常失眠,里子的睡眠当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彼得爷爷一旦兴致来了,就呼唤里子,这不,继午夜那条科技新闻后总算有一条吸引了彼得。
      里子侧身看了看床头的闹钟:09:08。“来了!”是黄莺在打啼吗?不对,是里子在说话。
      她吃力地掀开被角,一轱辘爬了起来,扬起的微风晃动了窗帘,转移到还余留里子体温的一面的光斑更加活跃。
      靠近阳台的落地窗旁,彼得爷爷坐在摇椅上,随它的律动前后摆晃。阳光洒在身上他身上,苍白的头发闪闪发亮,仿佛一把把银丝。脸颊,鼻翼,耳垂上的每一根绒毛都能清楚看到。老花镜乖巧地立在鼻尖,反射了阳光,容易让人联想到科幻小说里发射光波的异能双眼;眼角的褶皱被眼镜遮住,叫人看不出他的真实年龄,就像藏于面纱后的绝世容颜,让人好奇;短袖的白衬衫,使年近60的老翁容光焕发,温文尔雅;从腰际游移到膝盖以下的薄被,像个一丝不苟的士兵,忠贞不移地保卫着划分的领土。
      幼小的里子迈着小步蹒跚着走向爷爷。她白净红润的脸盘上有了清亮的眉眼,挂着一对好看的小涡,弯弯的月亮眉,水灵汪亮的葡萄般的大眼睛眨巴眨巴,一闪闪似夜空星。看着摇椅上的爷爷,里子无奈又暖心笑起来,怎么劝都不去睡觉的老顽童。白净整齐的米牙,恬静弯月似的唇瓣,颜色却是掩不住的红润。梳着两束乌黑的小马尾。给人的感觉成熟稳重,乖巧懂事的十九岁的里子,只拥有五岁小孩的躯体。

      客厅中央。
      墙面悬挂着仅一毫米厚度的透明显示屏,新闻主持人播报着一条令人慨叹的新闻:昨日凌晨1点20分,寺博航空公司宣称,一架载有302人的波音797-197飞机与管制中心失去联系,该飞机航班号为TD279,原定由桑托飞往灵慈。该飞机应于灵慈时间公元2025年9月8日4:00抵达灵慈,桑托当地时间2025年9月8日凌晨1点20分与管制中心失去联系。寺博航空已经启动救援和联络机制寻找该客机。
      “又够得你爸忙了。”彼得爷爷叹了口气,“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
      “是啊,去年十月的飞机失事他还没忙完呢,现在又改该忙这个了,一个头两个大啊。”
      “上次他回来是两年前的事了吧?”
      里子听出了爷爷对爸爸的思念。“等他忙完了,就回来了。”
      “是啊,看来还得再等一阵子咯。”爷爷拖长了尾音,好让话语不那么遗憾忧伤。
      “爷爷您还没吃早餐吧,我去给您拿点面包和果酱。”
      “算了,老头子好几天没好好睡觉了,我躺会儿。”
      “那早餐呢?”
      “你先去吃。”说完就闭上双眼,沉沉地睡过去了。
      爷爷盼着爸爸归来的心情很急切吧,太久没见的话会心乱如麻吧,他不会睡得着,只是怕我也陪着他难过所以假装一下。爷爷那么老了,还好有我和奶奶陪着他,不然他该多寂寞呀,要我能再长大一些该多好。里子心里这么想着。

      关掉电视,里子去吃早餐。因为里子只有五岁孩童大小的特殊原因,爷爷特地为里子准备了小好几号的装备,无论是床,书桌,衣柜还是洗漱台或是餐桌,一应俱全。看书,为爷爷准备午餐,午睡,在院子里荡秋千,摘水果,陪奶奶养的猫咪玩耍,陪爷爷浇花除草,百无聊赖。
      平日里除了家教出入便再无他人的小道,人烟稀少得有些可怜,今天却有些不同。黄昏时分就听到由远及近喧闹的车轮碾过积叶的声音,车辆呼啸而过与风摩擦产生的撕拉声,嘈杂的谈话声,渐渐逼近。装饰在宅门上的那些竹子也仿佛有了生命,风儿刮过桂花树,掠起的阵阵花香和朵朵花瓣,扬在空气中,迎风乱舞。

      好事将近。
      蓝蓝的天空,低低地压着,无限贴近树尖,伸手就能攫取一朵柔软的白云似的。月亮被这喧闹的声音吸引,悄悄探出头来,稀疏的几颗星星也像是想要参与这热闹气氛,忽隐忽现,像是调皮害羞的小孩,羞怯难隐却又迫切歌舞升平难耐。夜色给这寂静的山间蒙上薄雾,月亮给山间万物镀金。金蛇般的小道似有了生命,愈发活跃,忍不住扭动起来,不休止的摩擦身体表层的鳞片,沙沙作响。
      里子站在这空蒙的山色里,倚着宅门,一眨不眨的眼睛望着无法望到尽头的路,到底会出现什么呢?空谷传响,眼前仍是一声不吭的小道!等待是一种煎熬的事,又是一种快乐的事,因为你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越等待越煎熬,可是越煎熬就离云开雾散的时刻越近,越抵近那个时刻,就越快乐,因为你能知道即将会发生什么。不过之前的种种煎熬与快乐,都是混沌里无奈的等待而已。经了长久的等待,听了许久的喧闹后,视界明亮了起来。小道的尽头处忽然出现亮光,能感觉到是一辆辆车迎面驶来。
      在这空蒙的月色里,清秀的山水间,扑面而来的是喜悦与幸福。这时候,里子和爷爷都兴奋了,眼底涌上一股热流,像等待的火山,伺机爆发;一种不知名却可以暂时称为喜悦的情绪笼罩着整个山间,笼罩着刹在眼前的车,笼罩着里子和爷爷。
      迎面呼啸而来的多辆黑色军用吉普,逼得人不敢大口喘气,那是一种多么神圣严肃的场面。
      “爸!里子!”,飘出急迫又有力的呼唤的车,稳当停了下来。最先下车的男人,穿着迷彩披风,胸口上彰显身份的徽章借着月光散出耀眼光芒;两只袖子紧紧地纠缠在一起,军绿色的长裤没有一丝令人皱眉的褶皱,肃穆的黑色大头皮靴也反着光;他那黝黑的面颊和分明的棱角,极短的板寸头下的剑眉星目,坚定不移的炯炯目光,和彼得一样高挺的鼻梁,性感而迷人的唇型,凸出的喉结,挺拔的身姿,使他富有气势,英姿飒爽。还有全身上下随时透出的谨慎气息,无法让人不多看一眼,也对,他不是丢到人海里就捞不出来的那一类人。他,一个硬朗的男人。
      贝尔下车,那些同事也陆续下了车,向爷爷和里子问好。
      “老爷子您身体真棒,和上次见面的时候一样,一点都没变老呢。”头顶有些微秃的男人道。
      “哪里哪里。”
      一个长相精美的女人接过话茬,
      “是啊是啊,您们一家都这样吗贝尔的容颜也是一点都没有变化呢,一丁点皱纹都没有,真令女人嫉妒。”
      好听的声音,细腻的声调,不疾不徐的语速,惹人眼球的女人,有着让人望一眼便舍不得忘记的美,整齐丝滑的一头波浪般的黑发,精致诱人;象牙一样的肤色,细而长却不算大的双眼,用心描过的眉,丝绒般的唇,每一个细节都给男人致命的一击,就算是心地硬冷的男人,也会像小绵羊一样匍匐在她身边吧。
      里子望着她发了好一会儿呆,也惊讶于她的美丽,毕竟电视上那些穿着军服的女人,难得如她般美丽。
      寒暄不多时,
      “大家进屋吧。”
      彼得抑制不住的兴奋的声音有些颤抖。
      贝尔一把抱起里子,里子有些大姑娘的害羞,挣扎了一下,但又碍于自己的小巧,又乖乖窝在爸爸的怀里。
      那群人穿过空气中氤氲的桂花香,走向院子里。
      屋子里的灯光透出窗户,暖暖地轻抚着寂寞的草坪和落叶。
      宅子外面又恢复沉寂。
      一间摆放着古典奢华沙发和座椅的大客厅,通过一条不算长的走廊将整个一楼的房间联系在一起,错落有致。进门右手边的酒柜上,置放着好几瓶暗红的红酒,望过去像医院采集血液样品一样。天花板上似缀着宝石的流苏般垂下的大灯,耀眼夺目,屋子里浮动着水波粼粼的水面般的倒影。男女老少围成一个圈,傍着茶几坐下,兴致勃勃地聊天。虽然是燥热的夏天,可是团圆的气氛掩盖了一切隐匿与空气中的浮躁因子,没人理会那惹人烦闷的气温,不亦乐乎。里子给大家伙儿添茶倒水,被夸赞懂事。聊了会儿天,可急坏了彼得,要这么一大堆人一直饿着陪他聊天吗?可他也不会做菜啊。挠挠头,有些羞愧地说,
      “老婆子上贝尔他姨妈家玩去了,我这大老爷们也不会做菜,你们看......”
      男人堆里那位独特美艳的女人站了起来,
      “您不早说,这种事叫我来就行了。”
      男人们都齐齐鼓了掌,欢呼又能品尝盛宴了。彼得心里挺乐呵,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里子,带阿姨去厨房吧。”
      里子点点头,蹦蹦跳跳朝着厨房去。
      “彼得开门!快点!”
      屋里人声鼎沸,无人应答。于是老太太使劲又连续地敲响院门门板,彼得才慢慢跑出来。门外一头花白短发的老太太,中等身材,肤色白皙,微笑的嘴角和眼角都爬满了皱纹,皮肤有些松弛了;一袭长袖碎花长裙,将老太太的可爱和优雅托出一半。彼得急忙打开院门,
      “那么晚回来干嘛?”
      “死老头,这是我的家我不能回吗?”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么晚了很危险,索性明天回来不行吗?”
      “谁知道呢?我说想回来由宾就开车送我回来了啊。”
      “由宾是谁呢?”
      “巴巴拉的侄子。”
      老太太指了指院门外靠着越野车吞云吐雾的男人。彼得露出疑惑的表情。
      “巴巴拉还有侄子?”
      “就是,说是才留学归来呢,怪不得没见过。”
      彼得还要说些什么,老太太又说。
      “你还说呢,那么晚才出来开门,万一野猪出来把我叼走我看你怎么办。”说着就进了屋。
      彼得稍稍沉默了一小会儿,对由宾说道,
      “由宾是吧,快进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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