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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缇奈怎么可能这样就善罢甘休，她之前的目标很简单——夫人若再收一个养女，就像之前对付安安那般就可以了，然而如今明白了她的敌人是一个死人，她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了。
罗拉夫人的丈夫——陈先生。
在这里这么多年，缇奈从来没有听人说起过这个人，也没有见过这个人，她感觉这对夫妻其实并没有外界所传那样感情很好，就像现在夫人接待陈先生的态度，温柔却又疏离。
她作为养女，要站在夫人的身边迎接，陈先生虽说一直在与夫人讲话，然而眼神总会无意识的飘向缇奈那里，眼中透露出惊艳的光芒。
缇奈感觉自己的机会到了。
她长大了，拥有着成熟女人完美的身形，虽然夫人不会喜欢这样的她，但是，如果再加上她美丽的面容，没有任何一个正常男人会拒绝的。
她得不到的东西，就要狠狠地踩在脚下，这样就算得不到对方全心全意的爱，那么得到对方全心全意的恨，她也甘愿。
陈先生对夫人的感情，的确已经名存实亡了。
自从多年前他们的女儿夭折，他的妻子罗拉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每天只会坐在画布前，绘画着少女的肖像。
若他们的女儿还活着，现在也会成长为一个少女了吧……
他知道妻子这么多年来仍旧没有从女儿逝世的打击中解脱出来，然而生活还在继续，偶尔也要抬起头，看一眼身边活着的人吧。
他内心的嘶吼，却一直被隔绝着，被罗拉夫人强硬的阻挡在自己的心门之外。他从此心灰意冷，全心投入到自己的事业中，多年来连家也不再回来过。
这一次他要处理一些事务，不得不回来，然而在他看到妻子身边的那个女人时，如死水的心终于有了波动。
那是个十分美丽的女人，青春靓丽得让他联想起了妻子年轻时候的模样。不过，罗拉的气质温柔，而缇奈的美则肆意张扬不少。
缇奈是他的养女，他们之间拥有着禁忌的关系，他的向往只能埋藏于心底，而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女人有着犹如魔鬼一般的洞察力，竟然将他的情感完全看透。等到他明白这一点时，他已经如同落入蛛网的虫，再也逃脱不开了。
这个男人的内心其实很脆弱，他自以为不再爱自己的妻子，然而若不爱的话，又何来的心灰意冷。
自小在孤儿院长大，一向懂得察言观色的缇奈，几乎本能似的，懂得比她年长不少的人都要多上许多。
当真如同阿眉所说，罗拉夫人就是一个漩涡，她身边所有亲近的人都会被卷进这个恐怖的漩涡之中，无一幸免。
陈先生原本只打算住几日便走，然而在缇奈的攻势之下，竟不知不觉在那个家停留了一个月时间。缇奈不爱那个男人，但男人可以帮助她达成她的目标。缇奈打算与陈先生结婚，逼迫他抛弃他的妻子，这样就可以利用他伤掉罗拉夫人的心，并将她赶出这个家，让她和她的那些画作都无家可归。
缇奈千般算计，然而将一切曝光于台面上后，最终被赶出家门的，不是夫人，而是她自己。
夫人是企业家的后裔，虽然从未见她亲身打理过，但她身上所属的资产与她的丈夫不相上下，他们身处的那座别墅更是完全属于她的名下。缇奈作为第三者与夫人撕破脸皮的结果，就是被剥夺掉其养女的身份，彻底离开这里，再也不许回来。
缇奈的计划完全落空，气急败坏的她将自己的房间砸个稀烂，不明所以的陈先生在旁一直安抚她，而她什么也听不进去，直到这剧烈的动静将夫人与阿眉引来。
缇奈跪在夫人面前，拉着夫人的裙角含泪祈求她不要将自己赶出去。缇奈说自己错了，她想要继续做夫人的养女，她还想要一直陪伴在夫人身边。
夫人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很温柔的模样。她望着缇奈，叹息道：“你真是令我失望。”
然后，她转向陈先生又道：“我已经在离婚协议上签字了，财产交割也已经完毕。明天你就和她一起离开这里，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们。”
语气平稳，听不出一丝一毫的伤感和留恋。
之后，夫人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阿眉则连看也不看他们一眼，也跟随着夫人走了。
缇奈不甘的望着她们的背影咬牙，陈先生还想要安慰她，她不领情，将他赶出房间，并将门反锁住了。
夜半时分，她摸黑出门，为了避免发出声响惊醒到别人，她赤着脚，只穿着一件睡裙，蹑手蹑脚走到顶楼，拿着从夫人那里偷到的钥匙打开了长廊的门。
她没有开灯，而是将手中的打火机点燃，借着打火机发出的光亮，仔仔细细的将那些仿佛正在凝视着她的画像审视一遍，最后，她走到了夫人最重视的那副画像前。
画中的少女看起来那么美好，真真正正就和天使一样，那美丽的容貌与美好的气质就算是少女时期的缇奈也无法企及。她穿着雪白的纱裙，腰上束着红色的绸带，在腰侧挽成两朵玫瑰的形状，然后松松的垂落下来。她柔和的望着缇奈，那完美的面容与纯净的眼神美好得仿佛能够驱散任何人心中的阴霾，然而这却无法撼动缇奈的心。
缇奈沉下心来，将燃着的打火机慢慢凑近那副画作。
“你不要再做蠢事了，就算你烧掉了这幅画，也烧不掉它在夫人心中的位置。”
一个冷冰冰的女声响了起来，缇奈手一抖，打火机落在地上，熄灭了。
待缇奈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借着微弱的月光，她这才望见了自己身后一米开外，有一张冰冷僵硬的脸，正瞬也不瞬的凝视着自己。
——是阿眉。
缇奈没有说话，她斟酌着自己接下来该如何应对阿眉的质问，然而阿眉根本没有再质问她什么，只是目光深邃的盯着她，仿佛已经赤裸裸的瞧出来她想要做什么一样。
“夜还很长，你要不要听我讲一个故事”阿眉转过身走向窗边，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道，“是关于那个最初的画中少女，我知道你对她是很有兴趣的。”
和缇奈一样，那名少女孤儿出身，也是被罗拉夫人从孤儿院领到这里的。那时候夫人与陈先生新婚不久，夫人刚怀上孩子。少女不是夫人的养女，而是作为女伴的身份陪伴在夫人身边照料。
说是照料，其实并没有真正让少女做什么工作，陈先生那时候刚好接手家族产业，一个月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少女来到这个家，至少不会让这座别墅显得空荡荡的，可以让罗拉夫人不会那么寂寞了。
相对应的，少女的学业费用与吃穿用度方面皆由夫人负担。少女受到夫人的恩惠，心中十分感激，她的性格和缇奈完全不一样，她是一个十分阳光乐观的人，心中对遗弃自己的生父母没有丝毫的怨念，只想着要快快长大，好去报答夫人的恩情。
夫人守在别墅中养胎，时日久了难免无聊。她是从那时候开始接触绘画的，少女就是她的第一名模特。一开始，夫人总会懊恼自己的画技拙劣，无法将少女万分之一的美丽表现出来，不过夫人有很高的绘画天分，努力了一段时间之后，她已经画得很好了，而她仍旧还是不满意，说少女那么美好的一个人，简直就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若她生下来的是一个女孩子的话，就希望那个孩子能够像少女一样的美好。
说到此处，缇奈有些不耐烦的打断阿眉：“我知道后来夫人生下一个女儿，然而没过几年就夭折了。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你用不着再复述一遍。”
阿眉道：“若真的只有这么简单，那该有多好……”
沉默了一阵，阿眉向缇奈问道：“我很奇怪，像你这样为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为什么偏要留在夫人的身边，是为了她的金钱？她的地位？还是她的美貌？或者说是她的温柔？不要说想要报答夫人养育恩情这种骗人的蠢话。能杀人，又能勾引自己养父的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执着，连缇奈也无法明白，自己为何会一步一步疯魔至此。不过，从阿眉口中知晓自己凶迹败露的事实，却令她的心思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阿眉没有时间理会对方的做贼心虚，因为少女与夫人的故事还在继续着：如夫人的期待，夫人最终诞下了一名女婴，然而那个孩子却又辜负了她的期望，因为那个孩子不仅没有遗传到夫人与先生的美貌，更是天生就带有严重的残疾，尤其面部简直可怖。
“或许是现实与梦想的落差太大，夫人那段日子简直是疯狂了……”
陈先生疼惜这个孩子，他的意思是，等孩子长大，给她做整形手术恢复成正常人模样，而夫人依旧无法接受。陈先生很忙，夫人整天面对那个孩子，最终得了严重的抑郁症，只有给少女绘画肖像的时候，她的状态才能稳定下来。
每次绘画的最后，夫人总会失神的望着画中少女道，这才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本该是个美丽的天使，不应该是个怪物。
人们以为夫人过一段时间便会接受现实，然而几年过去，夫人的病情却越来越重，她完全见不得自己孩子的模样，于是仆人们将她与孩子隔离起来，然而这样仍然阻止不了她发狂的节奏。
一天晚上，少女看到夫人偷偷走进孩子的房间，发觉夫人居然想要扼死自己的孩子。少女连忙挺身而出，推倒夫人将小女孩夺了过来，她知道若是将夫人和孩子都留在这里的话，不是孩子被杀死，就是夫人最后疯狂而死。于是她连夜开车，打算将孩子送到孤儿院中，然而惊慌中发生了车祸。最后的结局是，她们都在那场车祸中丧生。
“所以如今你该明白了吧”阿眉徐徐道，“罗拉夫人并不是你臆想中的慈母，她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想要杀死过，又怎能真正爱护你这个令她失望过的养女呢？”
“我不明白。”
阿眉吃惊的望向缇奈。缇奈的脸上虽然是一副初识真相的震惊模样，而她看向阿眉的目光仍是灼灼的，她对阿眉道：“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以你的年岁，十几年前不可能会在这里当上女管家，那个时候你应该还是一个少女……那么，你难道——”
“你的有些手段虽然很让人鄙视，但我还是不得不承认你很聪明。”阿眉的这番对缇奈的总结，就算是默认了自己的身份。
车祸中少女其实没有死，而是毁容了。
虽然之后做了无数次的整形手术，然而她的脸注定无法完全恢复，因此那个曾经美好的少女，便等同死去了。
“夫人对我有恩，除非有一天夫人不再需要我，否则我是不会离开她的。”
“真是只是因为恩情吗？”缇奈质问她，“若是报恩的话，阻止她亲手杀掉自己的亲生孩子，这恩就已经算是还完了，没想到你比得知真相之前的我还要自欺欺人。”
阿眉冷笑道：“对我说这番话，难道如今我们算得上是同一阵线了吗？你是害死了安安的人，我现在手上没有证据，所以若是不想让我捉到把柄的话，那就快点和你的陈先生离开这里，做你的富家太太去吧。”
缇奈无语的望着阿眉，今夜得知的信息完全颠覆她之前的所有认知，她扶着墙壁待了一会，感觉脑海中夫人曾经清晰的慈爱面容忽然变得模糊了起来，她的心中深深弥漫着一股忧伤，那是一种曾经执着的东西瞬间化为乌有的无力感。
她现在只想回到自己的房间，等待着明日陈先生带她离开这里，她虽然并不爱陈先生，但眼下能带她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那就够了。
她失神的走回自己的房间，之前她在这里大闹一场，整个房间还是凌乱不堪的。她想要透口气，便走到窗边，打开了窗子。
深呼吸还没有完毕，一双惨白的手自她身后伸出，将她一把推出了窗。
阿眉坐在顶层的长廊中，望着画中少女出神。
窗外传来一道女子的哀叫声，紧接是物体重重坠地的沉闷声响，之后，便是一片可怕的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慢慢靠近过来，阿眉抬起头，看见了罗拉夫人的苍白面容。
阿眉想要站起身拥抱住夫人，然而她还没来及动作，夫人已经转过身，慢慢走到墙上挂着的少女画像前。
罗拉夫人的声调不带丝毫感情，她缓缓道：“阿眉，我刚刚杀掉了一个怪物。你会夸我勇敢吗？其实她和你一样，曾经也是一个天使，但不知为什么，她慢慢变成一个怪物，就像之前那些女孩子一样，一开始纯洁美好，最后却又开始争斗，开始堕落，甚至自相残杀。”
她抚摸着画像中少女的脸，继续道：“只有她才是我的女儿，她一直安安静静的陪伴着我，是我的天使。”
她们为什么会变成怪物呢？
阿眉心中这般想着，平静的望着罗拉夫人的背影。
靠近漩涡的人终究会粉身碎骨，被卷进漩涡之中，变为漩涡的一部分。
而和怪物在一起的人，那么最终，也一定会被同化成为怪物。
如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