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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轨迹1(已修) 左走天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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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是一种离开了群体,就无法存活的生物。人会渴望落叶归根,渴望荣归故里,希望自己老有所依,最忌讳的就是死无全尸和暴尸荒野。
对于兽类来讲,死无全尸和暴尸荒野,却是再正常不过的死法。
后来,她有想过,如果未发生那件事,未来的一切,是否都不会出现,改变后的轨迹,可能令她会来不及知道真相,就快速而重复地,过完短暂的蛛生。
没有想到离开的契机,会发生得这样突然,跟大家伙以及毛毯营们的缘分,会以这样的结果收尾。
缘分,这种东西往往没有你想的,那么深刻。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长久。
从这她才发现,是不是把一切想得过于简单,把所处世界想得过于安逸。
——
早晨醒来,步晓漫眼皮直跳个不停,木着性子,不理周围毛团的喧闹,等大家伙爬出洞窟,打算出去觅食的时候,她也未反应过来,为大事发生的心悸感烦躁不已。
母蛛发出高亢的嘶鸣,狂乱地奔跑跳跃起来。一群毛团子习以为常,死死抠住她宽阔的背脊,抓着所有能固定身体的地方。
身上让呼啸而过的风,刮得生生的疼,绒毛狂乱舞动,步晓漫觉得一身毛都要飞了。
跟这样的感受比起来,前世那些过山车,旋转飞车什么的,全弱爆了好吗。
一阵剧烈的晃动下,大家伙凌空翻越,整个身体呈轮转轨迹,三百六十度倒飞甩了出去。
太刺激了!
默默抱住一揪毛,步晓漫脸更木了:大家伙吃兴奋剂了,这么狂野……要遭殃了!
大家伙背负的上百毛团,在无法抵抗的离心力下,纷纷被甩落下来。黑色的小毛团们蓦然飞了满天。
步晓漫原本紧紧揪住那撮毛,死不松手,岂料猪队友哀嚎着从身边滑过,一把扯住她的后腿,且怎么踢都不放爪。
步晓漫咬牙切齿,拉扯的力道越来越大,腿部一阵疼痛袭来,电光火石间,在摔个半死不活,和断胳膊腿中一寻思,步晓漫果断撒了爪。
瞬间,两黑毛团甩飞。
惨兮兮的嘶嘶声中,空中的小小一团黑毛顺着力道,狠狠刮了身下的伙伴一爪,再黑着心眼一顿好打,纠缠间还把别个当了垫背。
噗的一声,安全着陆的家伙摇头晃脑,从被害者身上爬下来,发觉在不远处,大蜘蛛迈着八条修长有力的长腿,疯狂飞奔中,还扬起夸张的飞尘。
步晓漫嘴角狂抽:喂喂,保护伞同志,别跑那么快啊。
灰尘扬起厚重的幕布,完全遮挡了视线。她有些着急,寻思着脱离母蛛的保护,还不得死得容易,故而循着远去的身影,跟了过去。
身后,装死半天的毛团动了动,发现小伙伴不仅不关心他死活,还特么跑了,捧着一颗玻璃心也跟了上去。
周遭被甩飞的众毛团们,遵从生物本能,自然也循着“母亲”而去。
随着声响,步晓漫找到了母蛛的踪迹,一时不敢再往前走,原地找个躲避处,悄悄藏了起来,这才抬眼望外看。
不远处,飞尘弥漫,枯枝乱石起飞,打斗声噼里啪啦不绝于耳。撞入眼前的,是两个“老泼妇”,正纠缠一起,在枯叶堆里大打出手。
步晓漫扒拉着一旁的枯叶,有些无聊,就地坐下来看戏。看着看着,她一声叹气,下意识就觉得缺点什么了。
这……只恨没有爆米花,可乐啊。
她掰断边上的草根,勉强塞在嘴里嚼巴嚼巴,认为对方来找掐,绝对是个错误的决定。只等着母蛛打完,再接近好了。
在以往捕猎的过程中,大家伙一向以身手敏捷、下手凶残,杀戮的手法如同艺术。
出乎意料,战局僵持了下来。
战斗的双方很谨慎,蜘蛛惯用的伎俩,在双方都是同类时,那令步晓漫赞叹的捕猎技术,已然失效。此刻,双方纠缠在一团翻滚着,一时之间,也没谁占到上风。
吐掉嘴里的草根,步晓漫站起来焦急打转,感到有些不妙了。
就目前形势,对手身形灵活不好对付,大家伙庞大的体型不但没讨巧,此刻反而成了拖累,有几次都没来得及躲避,差点被对手一口咬住。
两只大蜘蛛你来我往,不断互相消耗体力,胜利的契机却在不经意间出现。翻滚中大家伙一个不慎,卡在枯枝之间,刚一停顿,对手就抓住这个机会,趁机俯上身来。
一眨眼的功夫后,大家伙已经呈现弱势。她仰躺在地,对手的肚皮压着她的肚皮,腿则被对手紧紧卡住,变得动弹不得。双方的毒螫都张得大大的,准备最后的开咬。
大脑一片空白,步晓漫努力张着腿脚,不停向战圈奔去。
战局已然尘埃落定,战斗双方仅仅在互相恐吓后,胜利者就合上了它致命的武器,啃下了作为败者大家伙的头。接着,它平静的,小口小口地,吞咽下死去的对手。
步晓漫赶上前,愣愣的站住尸体前,想自己这是干什么呢?女屠夫泛着青黑的毒螫,在眼前一开一合,撕裂着对她来说,巨大无比的躯干。
毒牙咬合中,腥风扑面而来,步晓漫觉得自个儿,连给对方塞个牙缝的资格,都不够的,她这才恐惧袭来,刹那甚至动弹的勇气都消失。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自然的规律,并不会因某个生命的呆滞,而停下它轮转的轨迹。
战局后,属于败者遗孤的黑团子,对这残忍场面视而不见,纷纷爬上了胜者的背,在原属子女中默默找了自己的位置,老实窝着了。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女屠夫把大家伙当饭吃了,顺手又把孤儿们也收养下来。
“嘶嘶……”
毛团子们在呼唤,好似十分疑惑,有个小伙伴竟没一起过来。幼蛛的渺小,失去母蛛的保护,注定无法独活。
可就是不想动。一是心里有些疙瘩;二是她离得这般近,万一女屠夫没吃饱,顺便把她当点心吞了,她还不得哭去。
步晓漫默念看不见我,踟蹰间女屠夫吃饱了,眼带鄙视斜了某个小团子一眼,见对方更僵硬了,便满足地离开。
毛团们呼唤无果后,睁着黑亮的大眼珠静静望着,随着女屠夫渐渐远去。
步晓漫满头都在冒汗,腿脚不断颤颤的,她不由自主迈开一步,落地的一刹那,恍惚中听到一声嗤笑,她整个身体都如石般僵直。
这第二步,却是无论如何,也跨不出去了。她无力闭上双眼,不再去看前方。
沙沙的动静远去后,四周就开始静谧起来。等很久以后,她抹着头上早已冷却的汗,缓缓睁开眼睛。
目前,她有些手足无措,母蛛被吃剩的残肢近在身旁。成年母蛛的身体与幼蛛体型相比,实在称得上庞然大物。她慢慢苦笑起来,内心一片凄凉。
大家伙啊,你看我这么小,留下来做什么呢?这么没用,甚至都无法为你收尸呢。
步晓漫靠着坐了下来,爪尖无意识地在上面抚过,有一种很奇异的心态:这个身体的母亲啊。
半晌后,她轻轻嗤笑一声,缓缓道:“也是我犯傻了,对于你来说,死后没人收尸,也是无所谓的吧。”
幼蛛紧紧靠着大家伙残肢,如同这是唯一的依靠般,陷入深深的悲伤之中。
片刻后,她拍拍身边靠着的东西,那是大家伙的半条大长腿,想着:亏大了。
没来得及蜕壳,就失去了庇护。她这样渺小的存在,恐怕是活不长了,死之前身边也没个活物,她内心这会儿很是孤独。
自她重生来,有点扭曲的审美观发作了。她敲着那半条腿儿,认为这辈子,她是长不了这么长的腿了,又认为胡思乱想的自个儿蛮好笑。
“不过,有我一个垫背,你不亏。”似乎在对大家伙说话,她这样想着想着,心里就真的高兴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