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萦绕（再见初恋）》方湄

2、初见

　　又是一年的正月，芷芿再也没有了以往的盼头，因为春节母亲总是不回来的。可外婆还是按照习俗，准备了各式各样的吃食，不管怎么样都尽最大心意地让芷芿过一个快快乐乐的新年。一日，外婆兴冲冲地从外面回来，忙活着准备午饭。芷芿虽摸不着头脑，但也开始帮着外婆烧火做饭，俨然已成为一个得力的小帮手了。外婆几乎是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准备这顿饭了，果真来的是一位重要的客人。这位奶奶是外婆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读书，后来奶奶随父亲工作调动离开了家乡，从此便与外婆走上了不同的人生轨迹。刚离开的那段时间，奶奶常常书信给外婆，鼓励她即使不读书了，也一定要到外面的世界闯一闯。可是人生的际遇谁说的好呢，外公在做工的时候，被高处落下的重物砸伤了头部离开了她，她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风风光光地嫁人，本以为自此可以安享晚年了，可命运又一次开了一个玩笑，女婿在一次车祸中永远地离开了，打破了他们原本平静的生活，彻底地击碎了她的心，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将芷芿养育成人。可她已经老了，能做的事情太有限了，现在身体健康还好，以后只怕不给芷芿拖后腿就好。
　　“奶奶，这个是什么草？”只听一个稚嫩的男孩子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原来，跟奶奶一起来的还有他的孙子景轩。只顾着招呼奶奶进屋，外婆和芷芿都没有注意到后面的这个小男孩。他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拿着一叶外婆晒好的药草，嘴角一抹浅浅的微笑和暖暖的眼神，好奇地询问着。冬日正午的阳光照射在他的身上明亮了整个院子。除了隔壁的英子姐姐，有多久，芷芿没有一个同龄的玩伴了。 `` 。
　　“那是外婆晒的草药，我来告诉你都是什么。”芷芿迫不及待地冲到院子里为景轩一一讲解外婆的草药，院子里顿时叽叽喳喳了起来。
　　只听到屋内，“你晒这些草药做什么？”
　　“换点贴补…”
　　“你女儿呢？”
　　“她…”
　　不知不觉，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奶奶和外婆已经忘了玩到不知哪里去的孩子们，便匆忙出门寻找，走到英子家门口的时候，景轩、芷芿还有英子家的三姐弟都爬在英子爸拉货的卡车上，比赛谁的“驾驶技术”更加熟练…
　　傍晚，送走奶奶和景轩的时候，芷芿依依不舍，景轩的一句“下次我还来找你玩”终于让芷芿绷不住泪水，哭了起来。小孩子们短短时间建立起的友谊竟是这样真切。夜晚，子孙俩依偎在一起时，外婆突然问芷芿，“喜欢奶奶跟景轩哥哥吗？“
　　芷芿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喜欢啊，我还想跟景轩哥哥一起玩。”
　　“真的那么好玩？”
　　“是啊，景轩哥哥太好玩了，外婆，我什么时候还能跟景轩哥哥一起玩？”
　　听了芷芿的话，外婆的心越发焦急了，她希望芷芿能给她一个想要的回答，这样她就可以为留在这里找一个理所当然的借口了，可是现在她还真的能带着小芷芿去闯外面的世界吗？这一夜，外婆久久未能入眠…
　　接下来的日子，外婆和芷芿依旧为了生活而四处奔波，种田、养牲畜，采草药、卖草药、卖粮食，祖孙俩的生活就要靠他们的双手一点点地挣回来。天气不好的时候，外婆便把芷芿一个人留在家里，自己挑着扁担去集市做生意，而芷芿已经能够独立承担家里的活计了，母亲似乎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回来看芷芿了。
　　夜里，芷芿在帮外婆捶腿时，吞吞吐吐地问道，“外婆，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芷芿想妈妈了？”
　　“恩，妈妈不想芷芿吗？”
　　“天下有哪个妈妈会不想自己的孩子。”
　　“可是为什么这么久妈妈都没有回来看我。”芷芿反问道，外婆竟无言以答。
　　“妈妈现在很忙，等她有空了就会回来看芷芿了。”
　　“别人的妈妈都能跟自己的孩子在一起，我的妈妈为什么那么忙，连看我的时间都没有。”芷芿的情绪已显然开始变得激动，一个7岁的孩子又怎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泪水终于忍不住奔涌出来，她躲到屋檐底下，默默地哭了好久。那时的芷芿已经懂得不要让外婆看到她这般模样，不然外婆会更加伤心，可眼泪却怎么也收不住。
　　终于，盛夏的一天，外婆早早地从外面回来了，她把正在院子里忙活的芷芿叫到屋内，拉着芷芿的手问道，“还记不记得来咱们家玩的景轩哥哥？还想不想跟景轩哥哥一起玩？”
　　“我当然想跟景轩哥哥一起玩”芷芿感觉到外婆的不对劲，“可是外婆为什么要这么问，发生什么事了吗？”家庭的变故和母亲的出走已经让芷芿变得越发敏感了，悲观的情绪已经在她弱小的心中开始萌发，似乎一有什么不对劲，她就会想到是不好的事情。
　　“芷芿别担心，没什么事情。只是上回来的奶奶又给外婆打电话了，问我们要不要去他家。”
　　“是邀请我们去他家里玩吗？要去几天？”芷芿兴奋地问道，看来她是没有觉察到外婆眼神中的犹豫。
　　“芷芿，你今年就得去小学了，外婆想如果能让你去A城的小学，是不是更好？”
　　芷芿听了外婆的话更加兴奋了，“外婆，我真的可以去A城的小学吗？”片刻的兴奋之后，小芷芿还是懂事地问道，“可是去A城，我们没有钱，也没有住的地方，怎么生活呢？我看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我可以帮外婆做很多事，我们的生活也还过得去。”
　　“可是外婆总有老的一天啊，如果到外婆老得走不动，不能到集市做生意的时候该怎么办呢？外婆不能让你不上学在家里帮我。”外婆的泪水已经在眼里打转，她紧紧地抱住小芷芿，默默地说道，“外婆想怎样做对你来说是最好的。”
　　“可是去A城，我就不能常常看到大王叔、英子姐了，如果我想他们了怎么办…”
　　外婆的心里已经打定了要去A城的主意，年初奶奶跟她说的时候她还很犹豫，并没有马上答应，可是当她近日收到女儿的汇款单上面的汇出地就是A城时，她也下定决心要带着芷芿去A城，尽管未来的生活无法预知，尽管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将芷芿交到她母亲的手中，但至少他们子孙三代可以生活在同一个城市。
　　那一日，他们他们早早地起床准备坐最早一班到A城的长途汽车，行李倒是不多只有两个小箱子装着四季的衣服，更多的是几麻袋的农产品，外婆想背着这些农产品去奶奶家当作“见面礼”。离别时，英子妈带着三个孩子来家门口送他们，大王叔也一早预备了电动三轮车准备送他们去镇上坐长途汽车。
　　孩子们依依不舍，童年的玩伴总是最宝贵的，这一分别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见面，“芷芿，到了A城记得打电话给姐姐。”这是车子离开时，芷芿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一路上，芷芿都一言不发，离开了熟悉的环境，离开了朋友，这对于小孩子来说是最大的恐惧，也许这会成为她一生都难以忘记的离别的画面。
　　这是第一次芷芿坐这么久的车，一路上车上的人都昏昏欲睡，可她没有，一直很清醒，心中既有对新生活的期望，又有对未知生活的担忧，复杂的思绪在她幼小的心灵里滋长。到达A城已经临近傍晚了，阳光已没有白日时的刺眼，只剩半轮红日遮掩在天边。奶奶也早已安排了人在车站等子孙二人的到来。来江家的路上，外婆只顾着给芷芿整理衣服、头发。
　　“外婆，景轩哥哥家很好吗？”芷芿察觉到了外婆的异常举动，芷芿慢慢地低下了头，虽然外婆只说到江家是为了让芷芿能在A城上学，但芷芿也隐隐地感觉到他们到江家是来做工的。那样，她还能像第一次那样跟景轩哥哥在一起无忧无虑的玩耍吗？
　　“这是我老家的好朋友和她的外孙女，以后就住我们家了。”奶奶向家里人这样介绍着。，只是进门时的一瞥，芷芿便不敢再看了，宽敞明亮的客厅，高级的皮制沙发，通往二楼的白色楼梯，芷芿只是紧紧盯着脚上穿的那双帆布鞋上，那是英子姐姐穿小的帆布鞋，离别前特意送给她的礼物，可此时此刻它却显得那么地格格不入。
　　“以后我们家又多一个女孩了，他爸爸最喜欢女孩子。”太太的声音很温柔，谦谦有礼地接过了我们手中的行李。
　　“我媳妇是大学老师。”奶奶骄傲地对外婆说道。外婆也是懵懵的，语无伦次地打着招呼，看着这些跟自己原来世界不同的人，外婆跟芷芿一样心里都是慌的。外婆抖着手，费劲地从袋子里一包包地拿出从老家带的农产品，嘴里不停地嘟囔着，“这是我从老家带来的，你们给你们尝尝鲜…”芷芿见状，也帮外婆拆着从老家背来的包裹。芷芿只觉得大家都围在四周看着她跟外婆慌乱的样子，可这包裹怎么这样难拆。
　　“外婆、安芷芿，欢迎你们到我家！”只听到一个熟悉的响脆的声音，芷芿本能地抬头想沿着声音的方向找过去，可一双温暖地小手已伸了过来帮他们一起拆分包裹。只是侧脸的一瞥，芷芿便已清晰地记起记忆中那熟悉的浅浅一笑。
　　“欢迎来到我们家！”先生眯起的眼睛，咧开的嘴角细细看起来跟景轩哥哥简直一模一样。还有他温暖的声音让外婆和芷芿心中隐隐的忧虑顿时消去大半。
　　芷芿在景轩身边轻轻地一句，“原来你长的像爸爸”，引得大家哈哈大笑。顿时，整个气氛都明朗了起来。
　　“他爸爸最喜欢女孩子，以后我们家又多了一个，欢迎你啊小芷芿。”太太终于开腔了，声音很温柔，可不知是何缘故，也许因为她是老师，芷芿暗暗觉察到了她眼中的一丝严厉，竞不知该如何接话。是外婆打破了尴尬，“芷芿，快叫奶奶、先生、太太啊”。芷芿只是怔怔地看着外婆却叫不出口。
　　奶奶说，“叫什么先生、太太啊，叫叔叔阿姨就好了，对了，我们家还有位小公主呢，在幼儿园一会就接回来了，以后我们家就三个孩子了，更热闹了。”
　　“大姐，一孙子一孙女，先生太太一双儿女真是太令人羡慕了。”外婆这样称呼着奶奶。
　　“以后就好了，我们老姐俩可以常常说说话、聊聊天了，我有个伴，也不会觉得无聊了。”
　　就这样，外婆跟芷芿在一楼奶奶隔壁的房间里安顿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