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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高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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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暑假补习还不足以让艾叶有紧迫感,那么如今她的确意识到,高考这场战争的硝烟弥起。
高三教区只有教学楼、宿舍、食堂,三点一线 。不出早操,没有体育课,唯一的休闲设施是教学楼前一块羽毛球场地,动作稍大就有可能伤到过路人。
无处不在的是高考倒计时和激励的标语。
数理化已早早结束课程,一轮一轮的复习拉开纬幕,伴随着一张又一张的试卷。
艾叶本就对着物理发怵,此番将知识点杂揉在一起,上课听得云里雾里,下课拿到题目就发蒙。纵是再熟悉不过的滑块问题,她也不敢下笔写公式。
大概她在这方面的资质极差,别人能举一反三,她不行,她转不过这个弯。最郁闷的是,有的题目她都读不懂,还谈什么作答。
而且,她也成了数学困难户。哪怕小小的选择填空运算量也大,且处处是坑,防不胜防。更莫说六个大题,她能完完整整做下三个就好,粗心一点,一步错,满盘全错。剩下的三个大题一般情况她也只会第一问。
秦航开玩笑对她说:
“不要听信什么ABCD四个选项是均布的,就你这水平,全蒙一个选项对的几率还大点。”
再后来,任课老师们聚在一起开了个会,决定因材施教。也就是区别对待学习层次不同的学生。
对于各科皆优的尖子致力于攻克难题,那都是冲着名校六百三四以上去的。
中上等成绩的着重解决弱科,那也是五百七八尽量高出一本线越多越好的。
剩下的是尽量有一门优势学科,努力达一本线的。
至于二本线,那是普通班的老师要考虑的事。
差别对待,纵然有学生觉得老师们有偏见,也是默默的不敢有异言。毕竟,自己的分数名次就摆在那里。
艾叶刚开始是划到第二个档次的,每天晚自习轮流被揪到物理老师和数学老师的办公室,进行辅导。
等到来年开学,模拟一考的成绩出来,艾叶的成绩很不理想,虽然语文单科是名列前茅,但理综是倒数。她不知不觉被划到了第三个档次。不用再去办公室了,老师只随手扔给她以前做过的试卷。
而秦航,一直是顶尖儿的那一类。
他和她的差距越拉越大。
尹悦比她还难过对她说:
“叶子,你该去文科班的。”
艾叶只能起早贪黑的加倍用功,惹得舍友毫不客气的责问道:
“你早上起那么早,乒乒乓乓吵得大伙睡不好觉。”
她小心的道歉。
然而并没有什么起色,反倒把她一向强势的文科类的科目落下了。
模拟二考的成绩让艾叶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竟是班里最后一名。
老师们不闻不问,显然放弃了她,不愿意把时间和精力花在她身上。
反倒是高一时教她语文兼班主任把她找去谈了话:
“你这孩子,怎么说不听呢,作文不要写得太隐晦,阅卷老师哪有那么多时间去细看。这次判了个偏题,还好只是模拟考,要是高考,有你哭的。”
艾叶也急了,一个人躲起来偷偷抹泪。
秦航看在眼里。
在周末硬拉了她去江边散散心。
正是乍暖还寒时候,雾蒙蒙的天和白茫茫的江混在一起,恰似剪不断的忧愁。
艾叶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面朝江边发呆。
秦航立着她身后。
她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
“秦航,你要考哪?”
她一直很努力,可是她无论如何努力,也配不上他。
“你呢?你想考哪?”
“我么?我想成为一名医生。”
这倒是秦航没有意料到的。他以为,她会说,自己考哪儿她就考哪儿。
“我爷爷是个老中医,他一直希望有人可以继承他的衣钵,可是四个孩子没有一个他看得上眼的,他也懒得教。孙儿辈里他最疼我,他说,我小时候爱哭,他抱我到他的种的草药地里去,我就不哭了,再大一点,他就教我认草药。他的那些宝贝药材别人碰一碰就挨骂,我拿来办家家酒遭踏他也乐呵呵的。
我差点没上高中,他说要教我坐诊。父母不同意,执意要我念完大学再说。他争不过,气得要带我离家出走。结果给家里人看出了端倪,被逮了个正着。”
秦航笑道:
“你爷爷很有趣。”
艾叶也笑道:
“是有趣。他从前是给猪看病的,大大小小的村子都知道他。后来他想,猪不会说话他都能把它治好,他为什么不去治会说话的人呢。就这样,开始给人看病了。”
“你骨子里也一定带着这样的天分。”
秦航难得夸她,可她一点都笑不出来。
沉默了好一会儿,艾叶才说:
“我听敖媛说过,你是要考军校的。”
“嗯。我高祖爷爷开始就是军人。所以定下不成文的家规,秦家长子必须从军。”
“呃......听说过家谱,这种年头还有家规?”
“好笑吧,可不止这一条,毛笔小楷写了厚厚的一本线装书,谁违背了谁就挨揍。以后去我家给你看。”
去他家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
秦航看出艾叶的不好意思,会心一笑,转而盯着江面上的涟漪,声音低低的,恰好艾叶能听见:
“不要把自己逼得那样紧,我会帮你。”
事与愿违,艾叶所不知道的是,事情还可以更坏一些。
是这次高考前的体检。
一大早校车把他们拉到体检点。艾叶和秦航正好分到两个不同的地方。
主要体检七个项目,艾叶和尹悦欣亚在一起排队,倒是很快检查完眼科、内科、外科、口腔科、胸部透视、肝功能检查。最后检查到耳鼻喉科,在楼的最高处。
对于这个项目,艾叶有一种隐隐的排斥。
她排斥的是测听力。
测试很简单,医生离被测者三米远,被测者侧坐在凳子上,不能瞧见医生,复述出医生说的地名即可。
问题是,医生是用气流说出来的,并不发出声音。
艾叶拿着体检表的手在抖。
排在前面人不断减少,她全身都在抖。
她听不到。
她坐在凳子上好像能感觉到医生说了,但她听不清,她摇了摇头。
“不要摇头了,起来吧。下一个。”
她不肯起来,恳求医生道:
“再让我试一次。”
她真的听不到。
出了医院尹悦就抱着她哭了:
“叶子,都是我嘴贱,我不该说你是聋子。”
晚上熄灯后,她是上铺下床不方便,想让下铺的艾叶替她拿个东西,不敢大声说话。艾叶总是听不清,有时候她就骂了出来:
“你是聋子么!”
艾叶只觉得身上很冷。心也冷。
体检表上几个字压得她死死的。
听力受限。
艾叶的母亲不相信,第二天带她去了专门的耳鼻喉医院。
那大夫说:
“诊断的结果是神经性耳聋。”
“是天生的吗?”
“不是,可能是小时候发烧烧坏的。”
“能治么?”
“很难。”
艾叶艰难的开口:
“以后......听力会越来越......差么?”
“有可能。”
艾叶知道,她是一定做不了医生了。
不要说医生,恐怕任何关于医学的专业,她都休想跨入。
她第一次感觉到了绝望。
就好像把她丢到一个黑洞洞的漩窝里,她一直转,一直沉......
她想就这样睡过去,明天醒来这都是梦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