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倒霉二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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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严锡的落败结束，末了还得装作兴致高昂相谈甚欢的样子，道一声“秦先生，那我就先走了。”
秦修远点点头。阳光下如刀刻般立体的五官浮现出深深浅浅的暗影。
赔了夫人又折兵，严锡心里苦的泪流成河。
下午，吴昊来缠，严锡远远地见着果断地躲了。今个心情不好，难保他还能心平气和地听吴昊在他耳边嗡嗡地打转。万一一个没控制住，这祖宗保准马不停蹄哭地他死无全尸。
不敢在面包车上待着，严锡只能绕着剧组逛，看能不能找到个人少清净的地方，落空闲抽根烟。
盒饭发了两三个星期，最大的好处就是混了个脸熟。一路上走走停停也没见谁来拦。
其实剧组里的禁地就是那几个地方：拍摄区，显示器前，演员休息区。不上赶着凑过去，也不会有人来拦。
逛了一圈，挑了和片场有一定距离的绿化带背阴处，严锡蹲下来抽出一支烟叼在嘴上，反手摸摸衣兜，空的，没带火。
心烦的时候，连抽支烟都不得安生。
他懒得回去拿，也怕回去遇见吴祖宗。把烟从嘴里抽出来，举在鼻子尖前细细的闻，一股子劣质烟草的味道。
望梅止渴，抽不了闻闻味道也一样。
怎么就臭不要脸得觉得自己思想境界提升了呢？一遇到点事，这不立马被打回原形。该烦心烦心，该不爽不爽。
今天的事越想越憋屈，越想越觉得这位新邻居面目可憎，礼貌客套七拐八拐的说话方式，毫无表情阴鸷逼人的面瘫长相，回回像门柱子一样杵在那里，当自己是门神啊？
翻翻白眼，严锡打从心底向秦修远全家致以诚挚的问候。
严锡正小声骂着的时候，忽然听见有脚步踢踏地逼近，一男一女两个声音压低声音的调笑着。
住了声，无意识把烟放到手心里滚，严锡实际上也没放在心上，只当哪个过路的，没一会儿就能走过去。
可等一颗烟翻来覆去的都要滚碎了，男女嬉笑的声音也没过去，反而固定停在某个地方，离地很近，似乎都能听到对方说话时不易察觉的换气。
回身扒开灌木向外看，眼睛快速扫过一圈，很快严锡就发现了声源位置。
在灌木丛的另一端，隔了十多米的距离，一男一女暧昧地重叠着身影。
男人有些胖，西装革履背对着他。女人化着淡妆，时下流行的杏眼尖瓜子脸，看着看着觉得还很眼熟。严锡皱着眉想了想，脑海自动浮现搜索结果。
擦，这不就之前看过的那个演技烂得瞎人眼的女演员么？
由于离得实在太近，只要稍稍秉神，就能将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最近怎么都不来看我，人家可想你了。”女人靠在男人身上慵懒地眯着眼，“想你了”三个字拖地又腻又长，听得他直起鸡皮疙瘩。
“最近太忙，这不是没时间么。”
莫名熟悉的声音。
严锡脑子里不知哪根弦，条件反射般“铮”地绷紧。
是隔了很久重新又出现的熟悉，伴随而来的还有同样莫名的排斥。身体自有意识先一步防备起来。
是谁呢？
摇摇欲坠就要从嘴边跌落的名字，只差一点却偏偏被堵塞在舌尖，张了张嘴，仍旧吐不出来。
只听一句没想起来，那不如再多听几句。被憋得实在难受的严锡如此打算。
然而一回神，这剧情像按了快进键一样，快地严锡什么纠结都没了。
方才还是个粉红的清水画面，猛一抬头直接进入动作片，女人不稳的呼吸和格外有节奏的申吟以及男人闷声哼着的撞击声，啪啪，啪啪啪，跟三百六立体环声似得，稳定得向耳朵里里输送，听得严锡目瞪口呆，脑袋直充血。
野战啊！卧槽，实打实的野战啊！
严锡心里一万只草泥马奔腾呼啸。并且再一次觉得，人活久了，真的是什么都能见着啊！
这种本应只能在aVI低像素小电影里看到的情节，没成想在有生之年还能赶上场直播，也算没白活一回。
老话说的好，不看白不看。严锡咽了口吐沫，拨开枝杈，微微探出点头去看，然而只能看见女人背对男人俯身站着，手紧紧抓住树枝，满目绯红春色浮动，腰部以下……竟然，都被挡住了。
差评！绝对的差评！
好不容易能看场高清□□的，竟然有绿化带充当天然马赛克。
想想不死心，严锡挪动了几步，打算换个角度观看。移动时衣角不小心刮到树枝，错动着发出窸窣的声响。
男女激烈的武打动作一瞬间停止。
“……谁？”女人的声音很紧张，又尖又细，甚至有点破音。
严锡暗自骂了一声娘，蹲在原地一动不敢动，顺道连呼吸都屏了，就怕气喘大了被察觉。
静止了好一会儿，才听见男人道：“，估计是什么野猫吧，你这么大惊小怪，难不成是不想让我碰……嗯？。”
女人一声轻呼，灌木丛也跟着晃。
“你轻点，弄疼人家了。”女人又恢复到发嗲的语气“……衣服别……别弄脏了，一会儿……还要拍戏呢……”
好戏继续演，严锡却不敢再动。
再挪动一步，结果要是没像这回糊弄过去，被发现了，他会不会被能不能杀人灭口？
答案是，能。
算了，本来就是免费的，也别要求效果，就当听了一把限制级广播剧。
于是擅长得过且过的严锡听着特级音效，所谓看的不够，要靠脑补。
十多分钟之后，两人鸣金收兵理理衣服离开。等确定人走远了，严锡才敢呼口粗点的气。
起身跺跺脚，腿蹲的都麻了。
别说，男的虽然不年轻，能撑十多分钟也算老当益壮。
其实严锡对这种事开地比较开明。娱乐圈本就没有几个干净的人，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各取所需，无可厚非。
感觉快要到开饭的时间，严锡刚打算掏出诺基亚小砖头看看时间，就赶上常正打电话进来，一接起就听到另一端的语气酸得要命。
“严大爷这是在哪儿休息呢？小的要开工了，麻烦大爷您回来一下成么？”
“常哥，您就甭打趣我了。我这就回，这就回。”
揉着腿一瘸一拐地赶回去，常正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严锡赔了个笑，挠挠头：“常哥，你看那什么，我这不是没吃好拉肚子了，在厕所蹲的时间有点长，绝对不是偷懒。不信的话，常哥你来闻闻。”
说完就捏着衣襟凑过去，让常正来闻。
常正挥挥手，被浓郁的味道一熏，嫌弃地皱眉，“行了行了，赶紧干活去。”
笑话，为了使这个理由可信，他可是真到厕所来了一场大的。现在身上这味自己闻着都觉得头大。
转身，严锡眉开眼笑地往面包车走，走到一半，听见有人兴高采烈地喊他。
“严锡！”
不用回头也知道，肯定是吴祖宗。严锡干脆装听不见，继续走。
身后脚步声啪嗒啪嗒地响，吴昊冲上来，从后背挂住他的脖子。严锡一个趔趄，嗓头被人勒着，根本喘不上来气。
“放……手，快放……手。”
再不放手，他要横尸当场了。
吴昊正在兴头上，根本没听他说什么，勒着脖子就向后走，边走边用兴冲冲的语气道：“来来来，我介绍人给你认识。”
走了两步，吴昊终于放手，没等他脸红脖子粗地把气喘匀，就听吴昊说：“这是我二……不对，星湖的吴董事。”然后转头向对面的人介绍：“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严锡。”
抬头，对面站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笑地人模狗样“你好。”
严锡的拳头一瞬间握紧，额头青筋陡起。
终于想起方才在嘴边那个怎么都吐不出来的名字。
吴中成，吴大金主。
星湖娱乐的董事之一，有名的双儿，捧了无数肯上他床的新人，当然也踩了不少拒绝他的艺人。
比如——他。
更可笑的是，这个把他前部分人生踩得七零八落的人，看起来根本不记得他。
拳头攥地越来越紧，被压在箱底那些屈辱的瞬间，铺天盖地纷至沓来，烧红了一双眼。
严锡迟迟没有答话，场面一时有些冷，吴中成不满得直皱眉。
若不是看在吴昊的面子上，他堂堂的一个董事长怎么会和这样的小人物说话，然而屈尊降贵地卖个面子，就这样一个小人物竟然还敢给他难堪。
吴中成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吴昊再迟钝，也察觉出不对来，有些怯怯地拉住严锡的袖子：“严锡，你……你是不开心么？我耽误你工作了？”
哈，工作，对了，工作。
如当头棒喝，一棒子打醒严锡。
清醒的一瞬忍不住自嘲，怎么就学不会吃一堑长一智呢？
调整好情绪，严锡堆上满脸谄媚的笑容，微微弯着背，手在衣服上狠狠蹭了蹭才伸出去：“您好，没想到能见着您这么大的人物，一时有点缓不过神，见谅见谅。”
语气和表情故意又慌张又惊喜，很符合此刻“小人物”该有的情绪。
吴中成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忽略过严锡伸出的手，笑着转头对吴昊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好好照顾自己，有事就跟我说。”
吴昊注意到这个带有蔑视意味的举动，低着头不回答，不悦的表情写了满脸。
等到吴中成走了，吴昊眨巴眨巴眼睛，神情沮丧地转向严锡：“对不起。平时二……吴董事长人挺好的，我真没想到他……”
“知道汪精卫么？”严锡突然问。
被提了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吴昊只好不明所以的回答：“额……汉奸？”
“当年他为推翻满清可舍命刺杀过摄政王载沣。”
吴昊依旧是满头的雾水：“所以呢？”
严锡没有继续再往下说，一言不发地看着吴中成上车然后离开，默默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所以，当年汪溥会面，因同在日本人的庇佑下，汪精卫不得不向溥仪行礼，当晚回到下榻的旅店，回顾半生倍觉心酸，纵年近半百，却嚎啕大哭如稚子孩童。
当年吟着“引头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的傲骨铮铮，历经磨难波折，最后还是向现实低了头，气节扔的一干二净。
他没到那个历史高度，但归根到底，都是一样的。
而另一头行驶着的车中，吴中成正坐在后座上，把头靠在椅背上养神。
他现在四十多了，身材开始发福，发际线也后退的厉害，精神头也大大不如以前，唯一不变的还是挑嘴。
新看上的这个也有些玩腻了，不知道还有什么够味的新人能让他尝尝鲜。
猛然间脑海里浮现出方才小昊介绍给他的那个男人，卑躬屈膝的笑容，满是茧子的老手，想想就叫人反胃。
方才听小昊管这个男人叫什么严锡。
严锡，严锡，怎么这么耳熟，一想起这个名字，心还有点痒痒。
吴中成一时实在想不起来，一边揉着发涨的太阳穴，一边用着随口的口吻问坐在前座的助理邵红：“你知道有个叫严锡的么？”
“吴总怎么突然提起他来了？”
覆在太阳穴上的手指一顿：“你认识？”
邵红道：“吴总难不成是忘记了，咱们星湖旗下有个男星就叫严锡。五年前被爆出女票女昌丑闻的那个。”
顺道在心里默默补充，就因为人家没从你还踹了你一脚，你一怒之下分分钟把人灭了。
吴中成恍然大悟的拊掌一叹：“是了是了，我说怎么这么耳熟。”
那个面容倨傲妖孽，浑身散发着不可言说魅力的男人，那是迄今已来唯一一个让他惦念了半年以上却始终不曾得手的人物。
只可惜是个宁折不弯的性子，一脚踹在他的命根子上，害得他半个多月没起床。
得不到手又不听话的，他从不手软。
一个小小的男星剪除了就剪除了。娱乐圈这种地方，一个人倒了，后头有千万个人候着，他不想爬床，后头有的是人想。
说回来，今天这个男人长得还真和严锡有点像，连名字都一样，会不会……
随即吴中成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认识的严锡是头呲着牙野性的狼，怎么可能会和这条摇尾巴讨好的狗是同一个。
被突然记起的严锡闹的心头直痒，吴中成拍拍邵红的肩膀：“最近有什么性子野一些的男星吗？给我挑挑，明天把名单拿给我。”
邵红在吴中成看不到的地方厌恶的撇嘴，但是语气依旧恭恭敬敬。
“是，吴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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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锡到家的时候正好下半夜三点。
楼梯口的自行车已经不见了，空留着他的铁链子挂在栏杆上。
旧的锁头被锯开了，而链子的另一端挂着带着把钥匙的新锁，上面贴着张纸条：
我是自行车原车主，现已将车认回，因取车而不得已将车锁锯断，已赔偿同样的新锁一只。如有疑问，请联系189……”
落款是一个连笔的秦字。
字迹很刚劲，一笔一划力透纸背，就像本人一样，棱角分明。
严锡看了一会儿，把字条揣进兜里，拎着铁链上楼。
一步一步，笃笃地回荡在老旧的楼梯里，格外得沉重。
爬到三层，开门进屋。
关门的时候，依旧照例狠狠掼两下。也许是这一招用的太频了，这一次门没有锁上。严锡气得骂了一声娘，一重脚踢上去，咔哒，门锁落了。
不知怎么，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一句话。
贱人和旧门一样，都欠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倒霉二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