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花油与白加黑》寒懒

3、初入万宅

　　昨夜果然被张桂平和钱三远的吵架声吵醒几次，不过让白加加欣慰的是她竟然真的在梦中见到了爸爸。她梦到她骑在爸爸的脖子上，卯足了劲伸长胳膊去捞广告排上的那个大红色气球，却怎么也捞不到，爸爸那双粗糙的大手紧紧抓住她的腿，稳稳地保持她的平衡，但是他却在下面喘着粗气，吃力地问：加加，好了吗，好了吗……白加加好不容易抓到绑气球的绳子，气球却倏地飞走了，白加加想去追，却发现爸爸的气越喘越粗，蹲在地上一动也不动，脸也看不清。白加加也分不清这到底是梦还是回忆，毕竟爸爸肺癌去世时自己只有五岁。白加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便起床了，哥哥还没醒，估计也是被昨晚的战争扰到了吧，加加蹑手蹑脚地走到那个只有两平米的洗漱间，认真的梳洗起来，毕竟今天还有一份保姆工作的面试啊!
　　洗漱完毕，已经九点一刻了，日子过得糙，她已经好久没有吃过早餐了，便也想不起还有这茬，从裤兜里拿出一砸东西，放到昨晚钱三远喝酒的小餐桌上，白加加开始盘算最近几天到底“挣”了多少钱。1元、5元、10元、20元、50元……“竟然有203块，面试的衣服鞋子应该绰绰有余啦！”钱加加竟然乐呵呵的叫出声来，那久未出来晒太阳的笑涡如两只精灵儿般在她的嘴巴两边欢呼雀跃。那一砸东西里面除了钱，当然还有昨晚那张急聘。白加加临走时突然想到昨晚竟然没有看到哥哥那只花猫龅牙仔，那是三年前一个冬天为了取暖跑到钱魏阳床上，后来再也没离开过的大花猫，成了哥哥的命根子。估计是这几日断了猫粮，猫儿自己出去觅食了，思索着，白加加从钱里面抽出了唯一一张50元放到哥哥的床头上，便出门了。
　　白加加来到了自己经常逛的老鼠街，这是一条拥挤的小巷子，麻雀儿虽小，五脏俱全。这里卖衣服、卖鞋子、卖吃的、卖喝的，样样都有，之所以叫老鼠街，是因为这里东西价格便宜到难以想象，即使是这样，白加加也很少过来买新衣服穿，没钱是一个原因，不过即使是有钱，估计加加也难在这里多花一分钱。她平时在这里寻的是各种有问题的衣服，她的机灵劲早在这里混熟了，各家卖衣服鞋子小商品的没有不认识她的，她每次像个小赖皮似的在这里寻着自己的“宝贝”，那些破了的、划了的、做工有问题的衣服，这时老板们都愿意一个子不要的送给她，因省了扔垃圾的功夫。
　　加加走到“衣品宣”这个店便冲进去了，老板是一个四十来岁化着浓妆的中年妇女，看到加加，有点不耐烦的说：“加丫头，今可没有你捡的便宜！”
　　“殷姨，我今个可不是来捡便宜的，”加加一脸神秘地说，手从裤兜里掏出钱来，“喏，我今可真是来买衣服的，帮我打扮打扮，好让我像你一样老气！”
　　“你个小丫头片子，你殷姨我在这老鼠街可是风华绝代一枝花，怎么就老气了！”殷老板打趣道，并没有真的生气，不过今天白加加带着钱过来买衣服倒真是怪事一桩，每次加丫头都是从这里拿走次品衣服，自己改装，穿出来完全看不出原来衣服的样子，倒是这些不花钱的衣料在白加加身上倒穿出来别人未曾有过的风格。
　　“我的好殷姨，美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啦，中午我有个面试，需要年龄在25岁以上，可是我才20，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只有您才能帮助我“变老”啊，这不带着钱过来了吗？”加加娇滴滴地说，迅速冲到殷姨的身边，抱住胳膊就是猛蹭，像条乖巧的小狗。
　　殷老板哪能对这般甜滋滋的攻势无动于衷，用手使劲摩擦了几下她的头发，便败下阵来：“交给我，你就放心吧，小人精儿！”

　　“五诺街12号月亮沟别墅”加加嘴里咕唧着，现在已经是十一点钟了，好在这里只不过离自己住的那块只有半个小时车程，但是下公交车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除了一排排梧桐树和银杏林子沿着公路生长着，路边很难看到别的建筑，偶尔飞过一群鸟，叽叽喳喳都带着回音。透过梧桐树便看到几座绿茵茵的山坡，这里倒像是乡下，但又比乡下干劲，加加暗自想着。这里是泽和市有名的别墅区，在城市的北郊，虽然离她长大的地方并不远，但她也是第一次来，她可是跟有钱人的世界八辈子打不着关系的，也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到这种地方来。一阵风吹过，加加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她松了一颗脖颈上的白衬衣扣子，将针织衫的袖子拉了拉，显然对这身中规中矩的着装不适应，特别是脚上那双中跟黑皮鞋，走路咯吱咯吱着实让白加加感到紧张，幸好四下无人，没人看到也没人听到，白加加开始后悔自己这样穿着奇怪的衣服走到这个地方，不过也好像没有回头的意思，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大约走了三十分钟的样子，白加加的左手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路口花丛栅栏里有一块不太显眼的指示牌，上面用繁体字刻着：月儿沟别墅由此进，加加便沿路走进来，大概一百步的样子便看到这传说中的月儿沟别墅。
　　从外面看，这是一座很现代的复合楼，分主楼和副楼，四周被矮墙团团围住，别墅后面是一座葱郁的小山坡，左前方是一个人工湖泊，可能是别墅主人有意做成背山面水的景致，倒不像是什么高雅人士的别院，更像是一个有意迎合风水的主子。白加加向来风里来雨里去，从来都是别人怕她，倒好像没有怯过场的，今天她竟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无所适从，好像每个毛孔都渗透着紧张。她看了看手表，还有十分钟便十二点了，白加加从背包里抽出一只烟快速点着，便像男人似的大口大口吸了起来，一会功夫，那烟便只剩三分之一，她随手将烟头仍在地上，用那双咯吱咯吱的鞋子踩了两下便快步走到大门口铁栅栏处，往里面张望着，只有门廊处的一位年轻的保安走过来。
　　“你是干什么的？”保安上下打量着白加加，目光最后停在了加加的脸上，倒有些看痴了。
　　“我是来面试的。”加加被保安的打量弄得有些不安，便边说边掏出那张被攒的邹巴巴的急聘字条。
　　“噢，这样啊，进来吧!”年轻保安弄明这个俊秀姑娘的来意，便打开了小门，引着白加加往正楼走着。
　　“你叫什么名字，”这会儿倒换成年轻保安有点局促了，“你得等一下才行，刚才万总有客人来访，耽搁了午饭，这会儿陈大姐正在伺候他用餐，在你前面有四个也是来面试的，现在都在客厅等着呢！”为了缓解紧张，年轻保安一股脑儿的向白加加诉说着，好像他们认识了很久似的。但是白加加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被这座宅子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从大门进来，便是两条笔直的大理石路，大理石路两侧是绿油油的草坪，草坪尽头是一排直挺挺的松树，树不算高，貌似是近两年才种下的，松树下是一盆盆粉红色菊花，在这初秋季节，开的格外靓丽活泼。仔细看来，松树的土刚被翻过，土壤是暗红色的，一点渣滓也没有，白加加第一次感到土壤也可以这么洁净。主楼一楼外墙是灰色瓷砖，有点古朴的感觉，墙的两侧爬满了树叶，白加加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植物，她也不知那是人为弄上去的还是自己爬上去的，但是那种旺盛的生长劲头倒是让她紧张的心情缓和了不少。二楼外墙镶嵌着米白色的墙砖，干净明亮却不刺眼，除了墙壁以外便全是落地窗户了。白加加刚在外墙十米开外看这座别墅的那种现代感现在近看倒有了另外一种味道。
　　年轻保安的话并没有得到白加加的任何回音，他也不好意思硬把白加加从她好奇的世界拉回来，只恨别墅大门离主楼客厅太近，他没有更多机会吸引白加加的注意，便不再多说，把她带进客厅和其他四名求职者一同等候。
　　而这一切被另外一个人全部看在眼里，那个人便是万枫露。自白加加在百步之外遥望别墅便被坐在阳台上用餐的万枫露一眼认出，这就是那个光天化日之下带着紫色头巾擂肥的女老大！小样儿，今天竟然阴差阳错地跑到我万枫露的地盘上，如今穿的人魔人样，倒是有几分姿色，但这姿色也只能让那不知事的保安迷得神魂颠倒，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坏女孩要在我这里打什么坏算盘！万枫露平日里是不会有这种小心思的，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当自己的眼睛扫到了这个坏女孩，竟一刻也不曾从她身上离开过。有可能连他自己都诧异在人群中无意记住的一张脸竟然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他自己的家里。到底是善缘还是孽缘，不得而知。因刚才观察的出神，万枫露身上的疼痛又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