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菜牛肉面》有个小粽子

2、第二章

　　教语文的男老师到底少点，以至于教师篮球赛首发队员还得凑个学生：袁信明，传说中赵文新班上文笔最好的那位，一脸还是不能适应人类身体的烦躁样。
　　刘帆最应付不了这型中二期的少年，不过向来嘻嘻哈哈的赵文新却完全Hold住了。袁信明比赵文新还高点，在他面前却十分听话，像是进了笼子的鹰。
　　这队里，王诚四十上下，段留白赵文新没沾过篮球，又都是文青相，只有刘帆袁信明还算懂行，奈何袁信明是个闷葫芦，话比段留白还少，一个小时下来能一句话不说，刘帆满肚子的吐槽没人接，怄的抓心挠肺。好在组长是个没志气的，训练水的不行，下班半小时就收工了。
　　这些日子刘帆作为“二十来岁任劳任怨的一看就好说话的大小伙子”成功虏获了整个语文组的欢心，再加上恩师力荐，终于正式签了合同。

　　刘帆段留白熟了许多，平日里刘帆也敢调戏他两句了，这天练完球，一同奔了超市，两人都不是闲着的人，刘帆也顺着段留白的习惯，屯一冰箱的食材，吃完再买。
　　段留白是个很会宠人的人，虽然一直是副冷淡的表情，但是做什么选择都会看着你等你说话的样子十分的戳心，刘帆很喜欢这种和段留白的相处方式，他会在大排小排之间站着，面无表情的看过来，或者进屋一句“吃什么”然后安静的看你。

　　刘帆拎了袋小排放进推车，段留白推着离开。刘帆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生出点悲凉，原本以为这人这么清冷想必得不了女孩子青睐，也受不得女孩子的娇嗔，处久了才知道其实不然。
　　段留白意识到刘帆没动，转身：“怎么了？”
　　刘帆如梦初醒，跨了两步跟上，傻笑：“没什么，刚才想跟你说个事，结果忘记是什么了。”
　　“那到时候想起来赶紧说。”段留白没有放在心上，“都买好了，去排队吧。”

　　入夏,天开始变长了，两人出了超市天边还有点余晖。刘帆在副驾低着头把手机按亮按灭，他难得严肃的表情在光影交替下更显得棱角分明。段留白这才意识到他心里有事，便刻意慢下速度，点开《妆台秋思》。哀怨的曲调飘出，听得刘帆愈发沮丧，他用大拇指搓着手机屏，半晌才郁闷道：“段哥，你打算啥时候结婚啊？”
　　“怎么忽然问这个？”段留白问。
　　刘帆：“哦，到时候我就要搬出去了，得提前准备好。”
　　段留白抿抿嘴唇，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却不动声色：“不用担心，暂时没结婚的打算。”
　　刘帆舔了下尖牙的牙尖：“不着急结婚啊，家里不催吗？”
　　“嗯，”段留白道，“这种事急不来，家里催了两年现在也懒得理我了。”
　　刘帆往驾驶座凑了凑：“那段哥你将来想找个什么样的老婆啊？” “这得遇见才知道了，“哪怕九天仙女我不爱”，懂？”段留白嘴里哼了句。
　　刘帆笑了起来，他眉眼英俊，这一笑蕴着十足的朝气，和学生特有的干净阳光。段留白收敛心神，然而还是忍不住拍了拍他的头，带着笑意道：“放心住吧，不用担心。”

　　刘帆：师兄？？
　　顾然：？
　　刘帆：QAQ你当年是怎么骗到夏飞的？？
　　顾然：(﹁﹁)~→呵呵
　　刘帆：……
　　刘帆：QAQ泥垢，好吧，你是怎么知道夏飞喜欢你的？
　　顾然：[笑哭脸]怎么？你家组长出问题了？
　　刘帆：我忽然觉得他是个直的了T^T ，明明看着高岭之花的样子，怎么能这么温柔
　　顾然：你好好说话= =，小飞有什么心思我基本上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位段老师。。感觉颇有城府
　　刘帆：讲真，我觉得要坏事，师兄我搬回去吧，
　　顾然：怎么说？

　　手机慢慢黑屏，映出房顶灯罩的花型，门外段留白敲门：“怎么还不来吃饭？”
　　刘帆回头看了看窗外的万家灯火，打字：没什么，我去吃饭了。打完不等顾然回话就蹦过去开门，解释道：“刚才朋友让我帮他找分资料，忘了。”
　　桌上两碗稀饭，两份蛋包饭，银勺瓷碗，实木桌面。

　　头顶灯光亮的晃眼，刘帆一个恍惚。
　　“你喜欢男的，我也说不了，只是你千万要记得，别害了别人。”
　　“你跟他说那些做什么！滚出去！”
　　“你个小王八蛋啊，爱怎么样怎么样，老子也管不了你，就是别特么让别人骂到家里来！”
　　当了一辈子老师的父亲好像在那段时间把一辈子的脏话都说完了，然而还是认了这件事。

　　“段哥，”刘帆搅着稀饭，忽然说话，“我师兄说后天是他和夏飞的纪念日，要请我吃饭。”
　　段留白：“嗯，那就不做你的饭了。”
　　“他俩在一起一年了，感情特别好，我觉得比一般男女情侣还亲近点。”刘帆意识到自己的情商有了长足的进步，话里话外都透着深意。
　　段留白手下不停：“毕竟社会的认可度比较低，路难走，感情不可能不深。”
　　“也是，”刘帆眼神闪烁，“师兄还说他遇见夏飞前也不知道自己会喜欢上男生。”
　　刘帆几乎能想象顾然听了这段话的冷笑，不由得讪讪。
　　段留白认真道：“确实有这样的理论，就像梁祝，究竟是梁山伯先动心才知道祝英台性别，还是先知道才动的心这个争论已久的话题，重要的究竟是性别还是这个人至今未曾有定论。”
　　刘帆听得发愣，没想到段留白竟然这么认真的谈论此事，一下子不知道是无力还是欣喜：“好吧，我还真没想过。”

　　当天夜里，刘帆终于投降，羞愧的下了个掰弯直男的文包，结果被一片各种意义上的肉糊了一脸，便默默关掉。然后哭着下了个女追男的文包，又默默关掉：_(:з」∠)_我还是太天真。
　　刘帆辗转反侧半夜，终于做了决定。

　　翌日，刘帆无精打采的靠在后座，手里捧着段留白给他冲的咖啡奶茶。
　　段留白在后视镜看了眼他：“玩什么困成这样？”
　　刘帆瞟了眼他架在耳后的镜腿：“没玩儿什么，看了个电影，还挺好看，不过是枪版的，想后天放假去电影院看呢。”
　　段留白颔首。刘帆忽然趴上去扒在两个前座之间，冲着他抛媚眼：“段哥，你放假有安排吗？”
　　“没有。”段留白目不斜视。
　　刘帆就笑：“那我请你去看电影呗？这两个多星期我晚上得帮刘老师带自习，就周六周日有时间。”
　　段留白侧头瞥了他一眼，刘帆精神多了，一脸期待，见他看过来立即道：“真的挺好看的，有点老电影的意思，长镜头炒鸡棒。”
　　段留白嘴角软了下，应道：“好。”

　　其实刘帆不是没想过到时候假装电影已经下线，然后把段留白骗去看同志向的，但是后来又觉得没必要，段留白对同性之间感情的认识还是挺深的，而且万一碰上人反倒不好，便没再折腾。

　　影片开始就是长达两分钟的长镜头，巍峨的高山，积雪盖顶，飞鹰盘旋，镜头自山头推向天际，进而顺着山势推下，紧接着一转便是一望无际的苍茫大地，背景嘹亮悠长的的歌声渐起，沟壑峻岭消逝，镜头正中蓦然落下一滴黑墨打破了平静的大地，涟漪乍起，青山绿水蓝天白云伴着水纹荡开，化成一幅水墨画。

　　直至此处，四周才渐渐有了动静，刘段二人身后一男生悄声道：“这特效，我赌是一块二的。”
　　刘帆没忍住笑了起来，其实这片子剧情创新上并没有如何什么亮点，唯独特效和画面实在称得上良心，可以更新下段留白的素材库了。
　　冷门题材，看得人不多，两人看的安静，画面最后镜头接着片头的画面前推，竟是自西向东略过大半中国。
　　段留白这才深深吐出一口气：“很有眼光。”刘帆低头窃笑。

　　灯亮，两人离席出了影院，外面阳光明媚，刘帆伸了个懒腰，又嬉笑道：“段哥，一会儿吃啥？”
　　段留白难得收起了眼镜，神色柔和：“这事不应该是你想吗？”他穿着笔挺的米色西裤，白衬衫扣到第二颗扣子，衬得颈项修长，十足的俊雅。
　　刘帆原地转着看了一圈，附近大都是小吃店，他想了想，道：“不然……”
　　“唉？”段留白忽然道，“不是说今天要去你师兄家吗？”
　　“……”刘帆整个人都是一个大写的懵逼。
　　段留白自顾自往停车场走，边道：“走吧，我送你过去。”
　　刘帆：QAQ 。

　　#论说谎的正确结局#

　　小诊所里顾然刚做完一个B超，出了诊室就见刘帆垂着耳朵尾巴似的，萎靡的靠在药柜之后的躺椅上，他送了病人，走过去，抱胸冲着刘帆扬了下下巴：“这是怎么了？”
　　刘帆叹气：“过来吃饭。”
　　顾然无奈笑：“吃就吃呗，怎么这么沮丧？”
　　刘帆仰着头，睁大眼睛做出无辜脸：“我前两天想探探组长口风，说今天是你们的纪念日请我吃饭。”
　　“……”顾然无语，奈何刘帆低气压实在瞩目，便拽出个椅子坐下，“到底怎么了？说来听听。”

　　刘帆抓抓头发，满是纠结：“也没怎么，哎呀，就是我们组长啊，你说到底该怎么办？我……”
　　他正说着，后门一开，夏飞端着托盘进来：“顾，刘帆你来啦。”两人笑着打过招呼。
　　顾然打开侧门进了起居室，撑开桌子：“小飞，再帮忙拿趟刘帆的用的。”
　　不到五分钟夏飞便打点妥当，他握了把顾然的手臂，闭门出去。
　　顾然看着门关死夏飞身影消失才开了听啤酒递过去：“好了，慢慢说吧。”
　　“还是那件事呗，”刘帆看不见的尾巴在地上落寞的摆了摆，“我们组长的性向啊。”
　　顾然想了想道：“这样，你先说说，他是或不是你会怎么样？”
　　刘帆立即道：“弯的就追喽。”
　　“直的呢？”顾然道。
　　刘帆张嘴无言，默了一瞬，说道：“放弃，”他苦笑了下，“家中祖训。”
　　“双呢？”顾然仿佛看不见刘帆的不甘心。
　　刘帆瞪他，旋即挫败道：“放弃，他能好好的，我干嘛要拉他下水。”
　　门外病人就诊的的动静隐隐约约传了进来，两人安静下来，确定只是来输液才松了口气继续沉默。

　　半晌顾然笑出声来：“来，我们商量一下你搬家的事。”
　　刘帆心塞脸。
　　“没跟你开玩笑，”顾然收敛了笑意，“你自己觉得希望有多大？”
　　刘帆嘟囔：“挺大的。”
　　顾然无语的看着他：“你，太乐观是种病，得治。我这么跟你说吧，小飞如果不是遇见我，很可能找个女孩儿，懂？”
　　刘帆低头不言，半晌方叹道：“你俩不一样，你们在一起，没有人会注意也没有人有资格管，但我和段哥是老师，其实退一万步说，就算我能追到她，我们还要上班，有同事有领导，哪有你们自由，所以，”刘帆做了个抒发情感的手势，“不要说他能走主流，就算不是我都不忍心。”
　　“但是你又不甘心，”顾然接过话头。
　　“……”刘帆用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沉着脸，眼中绽出光芒，“是啊，当然不甘心，我凭什么就连追求的权利都没有！？凭……”他话意未尽，已经强自按捺住了心中的躁怒。
　　顾然哑口无言，心中涩然，叹道：“刘帆。”
　　刘帆泄气摆手：“我知道，就这么一说而已，”继而话锋一转，“所以，我亲爱的师兄，你打算什么时候请你单身狗师弟吃顿碧海宴？”
　　顾然几乎瞬间就笑了起来：“碧海宴？你敢不敢醒了在和我说话？” “憋这样，”刘帆扬眉，“你都忘了我当年给你练手的情谊吗？”
　　“呵呵，那是救命之恩好吗？”顾然道。

　　天色晚了，屋里开了灯，刘帆多喝了点，带了醉意，懒得回了，便给段留白打电话：“段哥？”
　　“嗯？”
　　“我今儿不回了，你别等我了。”
　　段留白闻言，不自禁皱眉，却还是语气平稳：“怎么？还不是很晚啊”
　　诊所忙了起来，刘帆一个人躺在躺椅上，懒懒道：“嗯，不想动了，我就在这边睡了。”
　　段留白松了下肌肉，又道：“我过去接你，你不用动。”
　　“不要来！”刘帆莫名其妙的激动起来。
　　“……”段留白一怔，那边刘帆又立即开口：“不好意思啊段哥，刚才被这边吓了一跳，我的意思是这么晚了你就别麻烦了，明天我坐车回去，明天想吃什么，我带回去。”
　　段留白不及细想，应道：“吃烤鱼吗？家常烤鱼，两三斤的草鱼，家里还有千页豆腐和黄豆芽，你看看还想吃什么配菜一并买回来就可以了。”
　　白炽灯亮的晃眼，段留白带上了烟火气的清冷声线竟将刘帆说的眼圈发红，一时之间不能言语。
　　“刘帆？”
　　刘帆一手捂脸，苦笑，缓了片刻方哑声道：“好。”

　　皓月星稀，欲语无人闻，乌鹊傍树，落寞几人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