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语的太阳》千南

24、一招不慎

　　鼎盛酒店灯红酒绿，端庄雅致的屏风练成一片，让人浮想联翩，套层的结构让人生错位得厉害，白雾像探险家一样穿过了霁月厅，前面又是几节台阶。不是说出来就能看见电梯了吗= =
　　白雾完全绕晕了，前台牌子上四个金光闪闪字：欢迎咨询。
　　“您确定要去十一层吗？”前台小姐再次确认了一下活动安排表。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难道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白雾趴在台子上，有些着急。
　　“十一层是高端消费区，有人出来接您吗？”小姐有理有据地跟她解释。
　　白雾低头看看自己的裤脚，确实跟这里有些不搭，她讪讪地笑笑：“我就是来找人的。”白雾翻开通讯录给她看，小姐在一串长长的名单中查了很久，终于放心地画了一个对勾。
　　古铜色的大门紧闭，外面立了个牌子：“商业跨界顶层构想启动仪式”，礼仪小姐看着她睥睨地打量了她一眼。

　　一条洒满金星的红毯，边缘还有各家企业的名字，简直就像走红地毯一样，白雾心里一阵暗自兴奋。
　　琥珀材质的高脚杯疏落有致，叠成五米高左右的巨型雕塑，天花板漫天的繁星，不断变幻的银河系令人心驰神往，音乐是德国高顿的成名作，祭坛华尔兹。光滑的美背配上笔挺的西装极尽炫耀着他们的高姿情调，白雾穿梭在扑朔迷离的光影中，看来自己应该没有找错地方。

　　空气中满是跳跳糖的开心味，让人实在难以集中精神，一个高挑的黑色的身影一晃而过，又一双细长的美腿紧随其后，两人拉拉扯扯，白皙的脚踝下一双红艳艳的舞鞋，踮起脚尖倚在黑影肩膀上，黑影向后退闪，又被娇滴滴的小臂缠了回来。

　　一种抗拒的温柔好像在哪里见过，白雾站在黑暗里暗自思索，没错，一定是在电影里。
　　接下来，女孩的嘴唇一定会蠢蠢欲动！
　　白雾正等着，打算看一场好戏，突然她的周围变得异常明亮——大厅里的灯亮了，两个人影霎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灰突突的运动鞋，蓝色牛仔裤，碎花式的衬衣，红色的外套，黑的退了色的单间背包，一切都太引人注目了。
　　“你来啦——”七凌突然出现在她身旁，声音显得特别刺耳，向她晃了晃手指上的戒指，招唤她过去，大方地递给她一张五千元的支票。
　　“她可是帮了我大忙！”
　　攒动的议论声像过街的老鼠过街一样，丝溜溜地从厅前传到门口，贵妇们耳坠的冰凌声像磨刀石一样架在白雾的喉咙处。
　　“要钱都要到这儿来了——”口红们开始窸窣。
　　宫本在远处默默地观望着这一切，没有吱声。
　　不懂事的小狐狸感激猎人松开捕猎夹，夭夭忽化为一肉身凡体。白雾是扒下几层皮也证明不了自己还有颗红心！她只觉得耳根就像煮熟了一样，谁在多说几句就会不坚强地掉下来。

　　“你怎么来了？”何尘翼的声音突然听着那么高贵。
　　白雾望着张七凌，又看着尘翼，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一定要这样感谢她吗？”尘翼看着七凌，眉头一紧。他夺过白雾手里的支票，“哈，才5000元呀，看来我平时确实太忙了，疏于对你的照顾。”
　　他搂过白雾的肩膀：“向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回国的第一个女朋友，也许也是最后一个。”

　　原来恍然大悟的啧啧称赞听起来是这样的，白雾从小遇到各种问题总要比别人费更多的周折才能绝处逢生，如今这种突如其来的一马平川她反而觉得很不踏实。
　　“车子停在下面，你先回家。”何尘翼把车钥匙塞到白雾手里，老助理也过来示意她尽快离开。

　　聚散果然太过容易。热闹也该休息了。
　　“是你把她叫过来的？”何尘翼把搭在手臂上的西服用力砸在沙发上，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张七凌一直赌气跟在他身后。
　　“她不是你们家的小时工吗？”七凌挡在他面前质问道。
　　“几年没见，你伤人的本事一点儿没变。”他看了一眼飞镖刺中的一张泛黄的便利贴，继续说道，“多年前尽管我和你一样不愿意，但先发制人果断逃婚的还是你。不遵守规则，让人被动难堪是你的本事吗！当时你说，大家在这个圈子里，谁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所以谁也不用去认真，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伶俐的女孩，但你刚才真的不怎么样。”
　　他不觉得自己说的有多过分，甚至远远不够。

　　若干年前就是在这里，他被一乾坤定住，挂在烙板上十几年，帖子上还有红殷殷的日期。

　　“你刚才那么说是出于真心的吧？”张七凌扯住尘翼的领带，却被他极力扯了回来。
　　“七凌，你今天犯了大错了！”尘翼厉声说。
　　富家门第的挑灯声都比普通人家的清脆。其他声音也是一样。

　　“听说你交了女朋友？”继母挤着眼线，露出一副厌恶的表情，“居然在昨天那么重要的场合跑到人家面前要钱，简直是不知羞耻！这回是哪家的千金？”
　　“是我叫她这么做的。”尘翼轻描淡写地说，“我正想借个机会让大家认识认识。”
　　“好吧，那就让我也见见吧。”继母攥了攥自己的手指。

　　竞争才能优胜劣汰，人们总要以一种残忍的方式去衡量价值的轻重。

　　酒吧的吧台前。张七凌不断给自己灌酒。
　　宫本看着她胸前起起伏伏的领口，搂住她的腰却被她厌恶地推开，宫本并没有气，反而调侃道：“现在是一种什么感觉？”他胸前的西服已经被张七凌抓得烂了。
　　“不过我第一次见她时也被她骗了。”宫本吐出的烟圈把霓虹灯的光彩折射得更摇曳了。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回来？”
　　七凌拍打着宫本的脸：“我错在哪里？”
　　“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开呢？莫非真是为了我？”宫本手上的戒指还在，这是第二个，也是最长久的一个。
　　“年少无知，被你这老家伙给骗了！”宫本比七凌大十八岁，有一个女儿跟七凌长得有八分相似。
　　“你还真是狠心，单看几分色相就把我抛诸脑后。亏得如今只有我陪你解闷。”几年前，正值宫本春风得意之时，在一个商业派对上，他勾搭了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女孩，不仅把她带离了被人冷落的尴尬处境，还仗着几分成熟稳重捕获了她的绵羊心。对七凌来说，宫本给了她父亲不曾给予的关注，这感情更跨越年龄变得不伦不类。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宫本问。
　　“你是怎么搭上我的？你心里还不清楚吗？”
　　“那你还担心什么？闹剧持续不了多久。”
　　“他跟你可不一样！”
　　“她跟你也不一样！她不是小姐命。”
　　“不是每个人都想着怎样利用别人。”张七凌不愿意戳穿他这点心思罢了。
　　“你学会这招不就行了？”
　　“这女的有没有正式的工作？”宫本正盘算着她是否有利可图。
　　“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生活，还需要什么正式工作？”七凌盯着宫本昏黄的眼睛，“你这老家伙一肚子坏水。”
　　“要不要我调查调查她？”他已经开始联络他的爪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