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的悲伤》苏晏先生

2、若相逢 刚下班，在

　　刚下班，在工作楼下面的面馆里，点一份常吃的面，在陌生的地方，有一个熟悉的角落，让心不至于太孤单。今天是周五，每个月都会抽个周末回家陪陪老人家，这是这个月的最后一个星期，理应该回去了。
　　一回来奶奶便忙前忙后张罗给我大补，也不知怎么回事，以前还有点肉，自从工作后便越来越瘦，去医院检查也没什么毛病，医生只说是压力大，不适应导致的。可这却让奶奶担心了，硬是要让我回这边上班。我本是一个孤僻的人，也习惯了这么多年一个人，便只有推辞再三，也不好太伤了老人家的心。晚饭过后，我只身一人来到爷爷教书的学校,自那次之后都没有再来过，变化不大，只是多移来了几棵名贵的树，图书馆还是灯火通明，小吃街的情侣依旧甜蜜，意外的是在学校的名人榜上看到了熟悉的名字——单默。细想已经有四年没见过了，看到他的名字，想起他的人，总是有一种莫名的悸动。这样的一个人，过得怎么样、在哪里上班、和孙冉还好吗？
　　第二天，爷爷带我去和他的老朋友吃饭，为了让奶奶少忙活一顿，便欣然答应，吃饭的地方是在郊区的一个私人厨房，环境清静，远离了城市的喧嚣繁华，眼前的一片片绿色让人心情爽朗不少。可是当我走进去的时候，眼前的一幕让我慌了神，那个隔了四年的人就这样出现了，“楚沐，好久不见。”还是那样温暖的声音他成熟了不少，比起当初的阳光更多了一份稳重。“”是啊，好久不见。“和长辈们吃饭小辈们只有默默吃的份，他们谈的曾经是不容我们插进去的，我与单默安安静静的吃着，偶尔也会相谈几句便相视而笑，再无其他。中途我接了个电话，是学校那边打过来的，说是我们班有几个女生在外面与其他学校的女生打架，这种事可大可小，不管怎样我都必须赶回去。再次回到包厢把事情告诉了爷爷，便起身出去。“等等，我送你吧，这边不好打车。”说话的是单默，想想也是，郊外是很难打到车，便没有拒绝。沿途的风景迅速的向后退去，车厢内只有安静的呼吸声。
　　“这几年，还好吗？”单默问。
　　“挺好的。”顺利毕业，顺利工作，一切都很顺利怎么会不好呢？“你呢？什么时候回来的？”问的很平静，尽力掩饰内心复杂的情绪。
　　“毕业后在国外呆了四年，刚回来一个星期左右，一直想找你聚聚，可老师说你刚工作，很多事都等你处理，所以只能等你来看老师的时候找你。”
　　原来他没忘记我，“哦。”原来爷爷早就知道了，又是长时间的沉默。“把我送到汽车站就好了，我赶最后一班车。”
　　“嗯，这次匆忙，下次再聚，孙冉也说想和你吃个饭。”
　　孙冉？就是那个很美的女孩，原来他们一直在一起。“孙冉还好吗？你，你们一直在一起？”
　　他的眉毛紧锁了一下，嘴角微微扬起，“我们一起出的国，但不是一个学校，有时华人留学生聚餐、郊游也会把她叫上，到了。”
　　“嗯，谢谢。”
　　“楚沐，和我别这么客气，我们不算陌生人。”
　　到了学校处理好事情，便回教工楼休息。学校教工楼的地理位置很好，一片镜湖坐落窗前，每当夕阳下落，余晖便洒在湖面，倚在窗前，一杯清茶，一本好书，一下午可以度过的很愉快。美景让我入神，但手机铃声却把我拉了回来，“喂，你好，哪位？”
　　“你果然没存我号码。”语气肯定、严肃。
　　是的，我的确没存他号码，对于一个那么多年都不联系的人没必要，但是，既然他打来了，我也不会说好听的骗他，“我没想过我们还会联系，所以没想过要存你号码。”
　　电话那边的呼吸声很重，良久之后他说：“找个时间我们见一面吧，我们好好聊聊。”
　　这次通话后，我和单默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也许那次他的见面只是说说而已，别人有口无心的一句话，我却当真了。但还是记上了他的名字。
　　寒假又来了，结束了最后一天的工作，走在人数寥寥的校园，格外冷清，上网订了回家的车票，便收拾东西，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单默，犹豫着要不要接，任它响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接了：“有事？”
　　“今天放假了吧？我来接你。”
　　“谢谢，不用了，我已经订好车票了。”
　　“我在你楼下。”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不按常理出牌，在你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出来给你一个惊吓，我可不认为是惊喜。
　　“你上来吧，303室。”免费的劳力，相信每个女孩都不会拒绝。很快的，他便上来了，黑色的大衣，暗色格子围巾，脸色不太好，已有星星点点的胡渣冒了出来，看起来似乎有点疲惫。“你，怎么有空过来？”
　　他低头看看满地的杂物，又抬头看着我，我们俩中间隔着两个行李箱，忽然他一步跨过行李箱，定在我面前，“楚沐，我以为你会打电话让我来帮你，直到中午十二点你还没打来，我就知道再不来你都到家了。”
　　我扭头不再看他，继续收拾我的东西，“既然来了，先帮我把这两个箱子拿下去，我把这些小东西收拾一下，马上就下来。”
　　“嗯。”没有稍作停留就下去了 。当消瘦的背影消失在视线，所有的防线都已坍塌，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控制自己，面对这样的人，我改用什么办法让自己熟视无睹，不想去想，剪不断理还乱。
　　车内的暖气很足，俩人均不作声，车外的风景迎面驶来又迅速向后移去，实在不喜欢这样的氛围，便首先打开沉默“看你脸色不太好，遇到什么事了吗？”他看了我一眼，减速慢行，并没有回答，但我还是说了“我没想过你会来”。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他的眼睛一直专注前方，很是认真。
　　大概是车开的很稳，也不想揣测他的心思，昏昏欲睡，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目养神。不知过了多久，在睡梦中突然醒来，车已经停在楼下，“怎么没叫醒我？”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代我向老师和师母问好，我还有事就不上去了。”
　　“哦。”没有多余的客套，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注视着车离开。
　　“爷爷奶奶我回来了。”对于这个称呼我总会叫的很大声，爷爷开门之后看看我，又往后面使劲儿望着，半晌才道：“小单呢？不是他接的你？“
　　这才反应过来，我说怎么他知道我今天放假，定是爷爷向他提起我今天回来的事，爷爷是他老师，出于尊重肯定是想帮忙做些什么，但对于我来说可不是这样，毕竟不想麻烦他，“爷爷，下次别麻烦单默了，他刚回国应该很忙的。“边说边走向厨房，家里换了油烟机，烟味好多了，看着奶奶忙碌的背影和花白的头发从后面轻轻拥住她：“奶奶，我回来了。”奶奶回过头满脸宠溺的看着我，轻轻地拍拍我的头说：“都多大了，还撒娇。“
　　听了之后越发拥住奶奶说：“奶奶您不喜欢吗？“
　　“喜欢，喜欢，你可是奶奶的心肝宝贝，快去洗手吃饭了。“奶奶的话就像一盏明灯，在这凉薄的世界给我方向，给我温暖。
　　饭后，坐在沙发上和爷爷讨论有关教育问题，可是谈着谈着就转到感情方面来了，对于这个我还是先闪为妙，现在没这方面的心思，和爷爷奶奶道了晚安，大字躺在床上想着今天发生的事，若我们从未相遇该有多好，也不会忧我万缕青丝。
　　寒假的第一天总会睡得很晚才醒，按着睡晕的头，起床拉开窗帘，太阳的直射令人睁不开眼，吃完早饭一个人去了理发店。一进门热情的小伙便拿了好几本造型书给我看，只是稍翻了几页就懒得再看，“这里面的我都不要，给我剪一个短发吧,简单利落点。”发型师很快领会我的意思就开始操刀，边剪边说“小姐，您发质可真好，剪好了不用做就可以很好看。“
　　剪完之后找了一间咖啡厅，静静的坐着，想着很久没联系的艾音，便打了个电话给她，电话刚接通那边传来阵阵乱吼：“楚沐，你这白眼狼，这么久都不跟老娘联系，在不打电话给我，老娘都想着去花店买束菊花看你了。号码换了也不告诉我们，你也真够可以，你知不知道沈逸安都快找你找疯了，你他妈的到底在哪啊？”听着那边的控诉，心中充满了愧疚，艾音是我高中的好朋友，外表清纯可爱，内心放荡不羁，记得那会儿打架抽烟样样来，她还有个外号“千年老二”，原因是考试永远年级倒数第二，倒数第一是一个富商的傻儿子，据说那个富商的老婆在怀孕期间化妆太多，才导致生出来一个智力缺陷的儿子。艾音对这个“千年老二”的称号一点也不以为然，但从来没人该当面叫她这个绰号，因为她还有个厉害的男朋友，三中有名的小混混——赵明言。原以为只要我不入小混混这一行就永远不可能结识艾音，但缘分就是这么奇妙，在艾音的学习生涯生死阶段，救她一命的竟然是我——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艾音穿着她高一高二两年里从没穿过的校服站在我的课桌前，用那近乎双透明的眼和诚恳的五毒表情看着我说：“楚沐，我想学习，你愿意帮我吗？“我呆呆的看着她，大概时间太久了，她失去了耐心，不耐烦的道：”不愿意拉到，就知道你们这些学习份子自命清高，算我眼瞎竟然来求你。“转身便要走，我赶忙拉住她的衣服说：”不是的，你别误会，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找一个学习并不是特别好的我来帮你。“她也一愣，随即转过身来并不是对着我而是对着我的同桌说：”从今天开始我和楚沐坐，你去做我的位置。“随着她手指的位置——教室的最后一排靠窗的最里边。从那天起，我们俩的“孽缘”正式开始。
　　：“喂，喂，楚沐，你有在听吗？“那边的艾音发出了焦急的声音”哦，我在的，刚走神了，我在一中门前的咖啡厅，我等你。“半个小时以后，门口出现了一抹好色身影，后面还跟着一个人，俩人急匆匆赶过来，艾音完全不顾其他人的眼光抱着我一顿痛哭，边哭边骂：“你这个没良心的坏女人，这两年你死去哪儿了？”我也用力的回应她：“我没走远，只是在邻城的一所学校教书，对不起，我以为我的世界安静了，就万事与我无关了，没有想过你，对不起。”艾音突然放开我，把她身后的人拉到我的眼前，我定定的看着他半天才挤出几个字：“逸安，好久不见。“这么久没见他，他还如当年一般谦谦温和。”是啊，从上次见面到现在已经两年了。“艾音看着我们俩这样不尴不尬，连忙圆场：”都别站着了，有什么话咱慢慢拷问，这次她肯定跑不掉了。服务员，两杯美式咖啡。“
　　坐定之后，我就知道我该干嘛了，如果我不交代清楚我这两年都干了什么，怕是走不出这咖啡厅了。艾音听的是有惊有喜，一下捂嘴憋笑，一下有悲伤难掩。而沈逸安全程无表情，看窗外喝咖啡，就是不看我。我知道对他我还有很多要解释，但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想一想还是找个时间，单独和他谈谈。聊完之后，已是天黑，又一起吃了晚饭。一直玩到九点左右，艾音才答应改日再聚，沈逸安先把艾音送回家，转而载我回去。“沈逸安，你是不是开错了？“”你别说话，我不想听见你的声音。“车速加快，公路也越来越偏僻，稀稀落落的几盏路灯，风越来越大，越来越冷，即使车窗关着，窗外的呼啸声还是听的让人不寒而栗。我渐渐有些慌了：”沈逸安，你这是要去哪儿？你冷静点，我有点害怕。“他不理我，眼神犀利的注视着前方，大约二十分钟以后，车速慢慢平稳下来，到达目的地，他先下车，又急速走过来来开我的车门，使劲的把我拽出来，修长的手指紧握着我的手腕，硬生生的疼，挣扎着走了一段距离，原来是江边，来到护栏边，凛冽的江风刺刮着我们的脸，夜里的江水犹如脱了缰的怪兽狠狠的撞击着堤坝，又发出撕裂般的怒吼，我实在是忍受不了他这样的行为，使尽全身力气挣脱他，努力向马路边跑去，可还没跑几步就被他抓住，又被他拖着回到江边，”现在知道害怕了，楚沐，你可知道有多少个夜晚，我就是这样度过的，只有这样的风才能吹醒我，让我感觉我还是活着的，我有什么做的不好，你可以离开我，为什么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他抓着我的手渐渐松了，语气也哽咽起来，原来一个男生伤心起来，竟会让人这么心疼，轻轻地环上了他的腰身，给他无力的身体一个支撑，也想给他一点温暖。这个曾经给我无数温暖的人，我该怎么还？眼前的人时常出现在我的梦里，梦里的他也是这般消瘦，岁月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什么痕迹，似乎比以前更令人钦慕，彼此间的温度渐渐升高，呼吸也逐渐急促，沈逸安俊秀的脸一点点放大，直到唇齿相依，如果这样可以弥补对他的哪怕一点点的伤害，哪有为何不愿，可为什么闭上眼睛又全都是单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