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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宁静淡雅的 ...

  •   宁静淡雅的清晨。
      和煦的阳光,透过稠密的粉白樱花瓣洒落下来,成了点点金白色的光斑。
      而屋里的那张大床上,那如蝉翼般稀薄的床帐里,有一男子还堕在深深梦乡中,看似没有想要醒来的征兆。
      这时候,一个天真俏皮的小女孩跑了进来。
      这小女孩留着齐耳短发,头上一左一右地夹着两只发夹,把头发紧紧地拢在耳朵后,显出一张光滑白净的脸庞。
      她有着一对乌黑亮丽的眼睛,犹如水晶葡萄般,一笑,眼睛就变成了好看的月牙弯,嘴边还有两个小酒窝。
      此刻,她穿着的是一条白色衬衫和白底蓝花的长裙,裙摆又宽又大。她一跑动起来,裙子就像轻拍着礁石的海浪一样有着动人的细细波纹。
      这小女孩以着轻快的步伐跑到大床旁,一手撩开床帐,看见里边的人还在熟睡中,她表现得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头,然后有些勉强地爬上的那床,缓缓地挪到那男子的面前。
      “李梵李梵。醒来了,太阳都出来了呐。你醒醒呀。”悠雯轻唤道,还伸手轻拍着他的侧脸。
      李梵没有什么要醒来的征兆,只是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细如蚊音的低咛声。
      悠雯看他还是没有转醒的意思,便隔着被子轻晃着他的手臂,轻声说道:“李梵,该醒来了。起床咯。”
      这一刻,她蓦然发现,李梵他爱侧着睡,睡觉的时候都会将头发睡得凌乱。她打从心里觉得此刻的他很是可亲好笑,抿嘴一笑,伸出自己的小手抚平他额前的乱发。
      似乎被她一连串的轻唤动作给打扰了,李梵微微蠕动着,然后缓缓地睁开慵懒的双眸。他刚睡醒的双眼含着些水光,让他那墨绿双眸的视线模糊且迷离,没有焦距。
      “何事呀,小雯?”他瞥了一眼自己眼前的人,然后又颇为疲倦地闭上的眼睛。他的声音很小,连带着些许的沙哑。
      “我来叫你起床呀。”悠雯的手依旧抚在他的额头上,看他睁开眼后又再次闭上双眸,便轻声问他:“你醒了?”
      “什么时辰了…?”他一边低声喃喃道,一边伸手朝床边远处的茶几摸索去,企图找到自己的怀表看看时间。
      悠雯看他还迷迷糊糊着,也不知道他口里所说的‘时辰’是什么意思,只是看见他的手一直在茶几上来回,好像在找些什么似的,便将他床边茶几上摆着的唯一的东西也就是他的怀表递拿给他。
      李梵也是有些意识迷惘地接过了,只是他还有些困,双眸不能完全地睁开就只好眯着眼睛看时间:“才…才八点而已呀…还是辰时呐…还早着呢。”
      说着,李梵挪了挪身子,又再次闭上了双眸。
      悠雯看他又打算继续睡下去,立刻有些慌张地叫了叫他:“不早了。不可以睡懒觉呀,李梵。”
      听到她有些慌乱地叫着他,他又睁眼看了看她,复又闭上眼睛,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声音沙哑迷糊地说道:“你好吵呀…时候还早着呢,你也再睡一下吧,小孩子的睡眠很重要的…”
      他的气息呼在她的耳边,这让她耳朵有些发痒,她挠了挠耳朵,然后挣脱开他的怀抱,轻声说道:“我睡不着呀。刚醒了,还精神着呢,怎么可能再睡得着呀?”
      李梵嗯了一声,尾声中带着浓浓的鼻音,沉静了许久,他含糊地说着:“…那么就看着我睡吧…”
      结果,悠雯就懵头懵脑地坐在床旁,看着李梵睡觉。她着实睡不着,倒是李梵又一头栽进了深沉梦境里…

      黑暗。
      四周都是深邃的黑暗,看不见光芒,看不见尽头。
      万籁俱寂,他耳边没有任何一丝声音,只有自己那沉稳的脚步声。
      他讨厌黑暗。黑暗总会唤醒他心底最深处的哀愁,撕裂他的伤疤,演绎着他自己的无助和软弱。
      而在这寂静的黑暗里,只有冰冷空气伴绕着他,孤独也一并随之而来。他茫然地抬起头,希望顶上苍穹会出现一丝光芒,作为他唯一的慰藉,唯一的安抚。
      在他仰首的那一瞬间,一滴清澈剔透的水滴坠落在他那邪魅的脸庞上,随之滑至下颚,最后滴落在黑暗里。
      随着越多的水滴坠落,渐渐地,形成了雨。
      密如瀑布的细雨,悄悄无声地飘落,像是无数桑蚕吐出的银丝,就连那无尽头的黑暗也变得朦胧了。
      这一刻,天空逐渐变成阴沉的灰色,周边的黑暗也逐渐化成一幕幕的景色。
      雨,依然不绝地飘落着,将路边梧桐树的绿色嫩叶化为与天空一样的灰色,失去绿色光泽的梧桐树叶给人一种莫名的沧桑感。
      他就站在行人道路上,即使被冷凉的雨水渗透了衣服,淋湿了自己,他也无动于衷。四周有着少许的车辆来往,对他来说那也只是恍惚的光影罢了。
      他此刻只觉这地方对于他而言,有着很是浓烈的熟悉感,可他就是想不起来。
      突然一声巨响,一辆汽车刺耳的刹车声顿时响起。他转头朝声音的来源处望去,看见一个人儿躺在地上的血泊中。他站在远处,看不清那人的脸孔,当他想要抬足向前好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一些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能迈步。
      他就只能在原地打转,走不上前,远远地看着从穹苍坠落的雨与地上的血混杂在一起,已辨不清那人儿流了多少血,只知那鲜血依旧滔滔不绝地从那人儿的体内流失着。
      看着地上那重伤而躺在血泊里的人儿,他心里竟然会觉得悲伤,那悲伤里还伴随着痛楚,刺痛着他的心,让他感到心口窒息郁闷。
      这时候,一名赤着脚的黑发男子从梧桐树林里慌慌张张地冒了出来,周身透出的是濒临绝望的气息。
      那男子侧背对着他,朦胧雨景里,他看不清那男子的样子,可却能辨清他身上的衣物,那男子身上披着类似古袍的玄色广袖外袍,里边穿着高领的雪白长袖毛衣。
      他也觉得自己有见过这男子,但就是不清楚什么时候见过他,此刻又在雨中,那男子给他的印象更是模糊。然而,对于那男子的服饰,他既也觉得陌生又觉得熟悉。
      雨,潇潇地下着,渲染了那男子从内心里流露出悲怆的绝望。
      也不知是不是那男子浓烈的绝望渲染了他,他竟然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心也在绝望着,他想要扣杀这种感觉,这种悲痛绝望的感觉,可当他越是阻止自己,那感觉就越强烈,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一阵寒风吹起,将那男子身上那已渗满雨水的外袍微微飘带起,他瞥见了那外袍里边的雪白毛衣已沾染了绛红的鲜血,在那男子左手脉搏处略略地包裹着玄色布条,而鲜血拌着雨水顺着那玄色布条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上,形成一滩滩的血水。
      冰冷的雨水淋湿了男子遍身,可那男子却感不到寒冷,只是拖着步伐,一瘸一瘸,蹒跚地朝那倒在血泊里的人儿缓缓走去,悠长衣摆在地上留下一道血路。那男子转身看着地上的人儿,无力地跪倒在那血泊里,一手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另一只手则揽起地上人儿的肩。
      此刻,他终于看清了那重伤倒地,浑身浴血的人儿的脸孔…
      那瞬间,他就像木头般愣愣地戳在那儿,脸色变得异常惨白,楞着墨绿色的双眸痴痴地看着远处的人儿。
      “小雯…”惊讶和悲伤同时在他的心里蕴生,他哽咽地喃喃着,剔透的泪水顺着眼眶滑落,混杂在雨滴里。
      微微侧首,他看了看在悠雯身边的男子。那男子侧身对着他,而他却能隐约在雨中瞥见那男子的双眸。
      黯淡无光的墨绿色眸子。
      墨绿色双眸…与他眸子相似的瞳色。
      原来那男子就是他自己。
      难怪他会觉得自己在哪里看过那男子的脸,原来是他曾在镜子里看过自己的脸。难怪他会对那男子身上的衣物穿着感到熟悉,只因那是他自己柜子里的衣服。
      看着眼前这一幕,他抿着嘴,口里沙哑得说不出话来,心里不断地嘶吼着她的名字。他想要走上前,却忘记了自己只能站在原地,不能迈步前进,也不能抬脚后退,就只能站在远处,看着那令自己心寒无助的那一幕。
      在凄凉秋瑟的细雨中,寂寞是指尖的凉和心底的痛。他抬头望着一望无际的灰色天空,甘愿让雨水打疼自己的脸,也不要去看那他无法接受的那一幕,那令他凄怆裂心的一幕。可纵然他抬头不看了,但还是止不住眼里那一直往下滑落的泪。
      最终,
      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朦胧了他的双眼…

      “…小雯…不要!”
      李梵惊得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没有焦距的双眸怔怔地看着前方,任冷汗混着清微的喘息荡漾在空气中。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连忙看向自己的旁边,看见悠雯已趴在床边,熟睡在他身旁,小手还捻着他的衣摆不放,他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还在呀…还在就好。
      李梵眨了眨眼,蓦然一滴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那一水滴,疑惑这里怎么突然会滴下一滴水来。李梵下意识地抬手抚着自己的脸,手里传来温热的湿感。
      自己是哭了吗?
      唉!他叹了一口气,打算什么都不想了,把她看好就行了,好好地看着她,那么他梦里的意外就不会发生了。
      外边,阳光明媚,樱花纷飞。
      李梵想要洗个澡,缓缓自己的心情,可就在他要起身的时候,才忽然想起悠雯的手还捻着他的衣摆,他回首,看见她睡得甚熟便不想闹她醒来了,只是把她那捻着他衣摆的小手轻缓柔和地拎起,生怕扰了她的睡眠。
      可天不如人愿,无论他的动作多么的轻缓,她还是醒来了…
      “李梵…怎么了吗…”悠雯爬坐起身,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迷糊地说着。
      “抱歉。真没想到最后还是把你给闹醒了。”李梵将她揉着眼睛的手拉下,说道:“别揉了。对眼睛不好的。”
      “哦。”悠雯抬头看了看他。“李梵…”
      “嗯?怎么了?”
      “李梵,你哭了吗?”悠雯眯着眼打量着他的脸。“你眼睛好红呀。”
      李梵有些吃惊,赶紧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眼睛,说道:“我没哭。只是灰尘入眼罢了。”
      “真的么?”悠雯半信半疑。
      “真的。”李梵笑了笑。“小雯吃早饭了没呀?”
      “还没呐。”悠雯摇了摇头。“我等李梵一起吃。”
      “嗯。这样我先去洗澡,然后带你去早市怎样?”李梵一边拿着怀表看时间一边揉着她的头发。“我们去逛早市,然后吃早膳。”
      “好啊!”

      悠雯站在西苑的青砖圆形拱门前面,低着头,用脚在地上画着图案,看似百般无聊。
      “李梵,你好了没呀?”悠雯低声吼道。“好慢… …”
      这时候,一个男子往后拉开了他寝室的中式门,然后缓步地走了出来。
      “等我穿衣服一会儿也不行么?有你这么着急的吗。”那男子略有些不满又好笑地看着她。
      “李梵好慢呀…”悠雯抬头看着他。“誒!李梵今天穿的衣服不一样!”
      “衣服要每一天换的嘛,当然不一样。”李梵拉起她的手,往宅邸大门走去。
      “不是呐…李梵以前都不这么穿的。”悠雯幽幽地说道。
      李梵低头打量了自己的装束…
      暗蓝色的长裤、暗蓝色的长袖毛衣,和类似古袍的白色暗纹锦缎袍服,外加上个绣有暗纹的衿带。
      李梵笑了笑,她说他以前不是这样穿的,那是因为他那时候是在故乡下,乡下的气候和这里大有不同,虽说这里夏天的时候很热但气候还是较为偏寒的,秋天和冬天的时候就异常地寒冷,而乡下就四季如春夏,他那时候也有带着袍子去的,只是带得不多,他也就极少穿,基本上来说他就只是在家里穿,或是晚上洗澡后就会换上,白天就没那么频繁地穿了。
      原因一,他的外袍会被弄脏,毕竟他乡下的路大多数是泥子路。
      原因二,在白天的时候,他基本都是在帮爷爷耕田,没什么机会穿。
      原因三,他通常都是在晚上穿外袍,而悠雯晚上他父母就不让她一个人在外边乱晃,所以她那时候也没看见他穿袍子的样子。
      “那小雯现在觉得我这样穿好不好看?”李梵微笑着问道,语气极轻揉。
      “好看!比平时还要好看!”悠雯晃了晃那被李梵牵着的手。“只是,李梵怎么这样穿呢?看起来好像古人呀。但也没什么的,毕竟李梵平时说话都有些古代的感觉。”
      李梵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他从小就阅读许多古学书,养成了常说古代用语的习惯,到现在已经是十八岁了,这些古韵的说话方式他还是没能改过来。
      至于衣服方面,他就更是不清楚了。他只知道他小时候在家里都是这样穿的,直到现在长大了,他还是照着这般穿,更何况他家里有很多这种袍服,不拿来穿就是浪费了。
      “这都已经是习惯了呐。”说着,李梵蹲下身看着她,却瞥见了她穿着的衬衫领子不整齐,便伸手将她的领子抚平,说道:“长这么大了,怎么就连衣服也穿不好呢你。”
      悠雯张开白嫩嫩的双掌,说道:“我才十岁。”顿了顿,又说:“我也看不见自己的领子。”
      “嗯。你有理。”李梵缓缓站起身,右手握住她的左手。“走了。”
      为了省时,李梵不再带着悠雯绕走过南苑,而是走在鹅卵石路上。只需一会儿的时间,他们便来到了宅邸大门。
      就在李梵正要推开那紫檀木的浮雕大门的时候,却被一把声音给生硬地打断了他的动作。他颇有些烦躁地回头,就在那一刻,李梵对于出现在于他眼前的人感到有些震惊。
      “老爷,您回来了。”管家恭谨地走到他的面前,很是适得尊卑地低着头,但这在李梵眼里,这人也只不过是不敢看自己而已。
      “管家,我曾说过吧…我曾说过不要称我为老爷的,你像以前那样叫我‘梵少爷’即可。” 李梵虽然是在微笑着,但语气却是肃穆庄严。“管家,你何时归来的?我听殇说你家发生了些事情呐,我真没想到你这一大早就回来了。你家里的事情解决了么?”
      “烦劳老爷费心了,我家里的事情已无大碍,所以就提早在今早六点钟回来了。”管家低着头不急不缓地说着。
      “那就好。若家里有何事无法自己解决的,管家可以告诉我,我必定尽力而为。毕竟管家已年逾半百,凡事还是不要勉强自己较好。”李梵客气地说道。“还有,管家要记住了,不要再称呼我老爷。”他故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的语气。
      “是,老…梵少爷。”管家低声温和地说道。
      管家也晓得李梵的个性,他不许的事情就是绝对的不许,从不让人回绝他。
      “管家,我刚才说了吧,不能解决的事情可以告诉我。”李梵盯着管家看,突然说道。
      “呃…我不明白少爷的意思…”
      “算了,我没有强迫人的习惯,等管家想要说的时候才来找我。管家应该还记得我的住处吧?”李梵很是客气地说道。
      “梵少爷住在西苑。”
      “嗯。”李梵颔首,然后再次转身去推开宅邸的大门,可突然间想起了些东西,又再转身面向管家,说道:“还有,这是悠雯,她以后就住在这里了。我在这给管家认识认识。”说着,他把悠雯拉到他的前方,双手搭在她的肩上,慎重地介绍着。
      “见过悠雯小姐。”
      悠雯有些不自在,茫然地抬头看着李梵。从她的角度看去,她只能隐约看见他的墨绿双眸和那微微扬起的嘴角,但看得最清楚的是他尖削的下巴和分明的棱角。
      “管家不必太过于拘礼,叫她悠雯就行了。”李梵摆摆手。“还有,管家,我们现在就要出门,大约会在午时回来。”
      管家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目送着李梵和悠雯出门,然后就自个儿忙去了。
      管家已在这宅邸待了约有三十年,已亡的大老爷的四个孩子都是他从小看顾到大的,而继大老爷的辞世,大夫人也在梵少爷十七岁的时候离世了。
      过了不久,他的姐姐们也相继离家了,而梵少爷也就顺理地成了这宅邸里的老爷,但他似乎不大喜欢着称呼,一旦称他老爷,他就会收检自己往日诙谐的微笑,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敬畏的庄严。
      李梵这孩子从小就吃了不少苦,管家固然是怜悯他,但碍于梵少爷那邪魅的墨绿色双眸使自己不敢与他对视,更不用谈说到近梵少爷的身。但对于李梵的习性,管家倒是最为清楚不过了。
      梵少爷的性格和其他人大有不同,平日看似随和,让人看不出他有着哀伤凄凉的身世童年,但那只是表面罢了。梵少爷从来都不会对人敞开他最深处的心扉,小时候的疏离鄙视以让他的内心变得敏感,外表看似开朗乐观,但心里含着的却是脆弱的琉璃心。
      还记得梵少爷出生的那时候,管家就站在病房外,梵少爷竟然他一声哭嚎也没有过,管家也不知道是怎么一会儿事。结果过了不久,管家就在外边听到了一声尖叫。当急忙开门进去打探的时候,管家看见一名老护士瘫软在地上,还一直恍惚地往后退,而在床沿边的,就是初生的梵少爷,而那婴儿已睁开了双眸…
      墨绿眸色。
      管家后来才知道,原来这孩子出生的时候,一声哭嚎也没有过,起初老护士还担心是孩子噎住了,便对着他的背猛拍了几下,谁料他竟睁开了一双毫无焦距的墨绿色眼睛,硬生生吓得老护士尖叫一声直接瘫软在地上。
      或许是因为那墨绿色的双眸,梵少爷出生了也不受人喜爱,人人见之远之,也不敢与那婴儿对视,只有大老爷是例外的。大老爷是这宅邸里唯一能宽心与梵少爷相处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能直视梵少爷的人。只可惜他老爷早逝,梵少爷在五岁的时候就失去了唯一疼惜他的人。
      而在于从小被人冷落,那时候身为孩童的梵少爷也毫无怨言,只是一味地把自己关在西苑的书房里读着书,恐怕就是这种原因,造成梵少爷现在说话的方式也变得有些奇怪,就连语法也甚是古韵。
      管家也不知这孩子怎么出生就得受这样的遭遇,可梵少爷他身怀特质,让人不敢与他对视,甚至不敢看他的脸,可见不受他人待见也是情有可原的。管家想,恐怕至今也还没人能与梵少爷对视…等等!刚才那小女孩不就抬头看了梵少爷吗!
      真没想到呀…
      希望那小女孩能一直陪伴在梵少爷的身边,至少让他还有个依赖,还有个安慰,最好能让梵少爷敞开他最深处的心扉。
      可孰知孰不知,
      他早就让她住到他心底最深处去了。
      对他来说,就算以前多不堪也好,多苦涩也好,
      可现在有她在身边,
      以前那些不愉快的种种对他来说也只是空气中的尘埃,风吹即散。
      至少现在的他是幸福的,只因有她在。

      “我说你怎么吃个椪饼也吃得满嘴都是呀。”街道上,李梵蹲下身,手里拿着手帕帮悠雯抹着嘴。
      “好吃啊。李梵你要吗?”悠雯任由李梵拿着手帕忙碌着,将手里的椪饼递到李梵的面前。
      李梵收起手帕,看了看她手里装着椪饼的纸袋,微笑着站起身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我不要,你吃吧。”
      “那李梵帮我拿着,我想上个厕所。”悠雯一手举着手里的纸袋,一手指着旁边的餐馆。
      “我带着你去吧。”李梵接过她手里的纸袋。
      “不用了,上个厕所而已,又不远,李梵就在这餐馆门前等我就行了。”悠雯说着,缓缓地走进餐馆里去。
      虽然她是这般说着,但李梵还是远远地尾随在她的后边。当她察觉回头的时候,他也只是淡淡地一句:“我在女厕外等你。”
      悠雯无可奈何,就随了他吧。只是她不明白,李梵一向都不会缠人的,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李梵只是不放心,他在害怕着,深怕着自己在梦境里所度过的一切会突然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就发生在他的眼前,如今他只想自己能尽量待在她身边,纵然会费神,会显得难缠,但只要能看见她还在自己的面前活泼乱跳的,他至少也能求个心安。
      这时候,一个身着白色汉服古袍的男子如烟般蓦然地出现在李梵面前。那男子白袂飘飘,可那犹如白莲的外衣上却沾着斑斑血迹。那男子语气轻缓地说着:“我说汝怎么心神不宁的,扰得本公子也心神不宁。”
      “子洛…”李梵抬眼看了看面前的男子。“我早晨做了个梦,汝可知有何寓意?”
      李梵称之为‘子洛’的男子,其姓为姜,名为定栾,字子洛,乃唐朝人,已亡千年之余。
      李梵在中学时期遇到了姜定栾,也就是这样,姜定栾成了他的小鬼,也是不可多得的导师。姜定栾精通蛊毒降头,也不是道士,也懂得些驱鬼之道,最了得的是巫术,可也不是巫师。
      当这些李梵也没去在意他究竟是什么职业的,唯一让他在意的是,姜定栾的死。李梵经常会瞥见姜定栾脖子上掐痕,便曾多次问过他,可姜定栾不是选择沉默,就是敷衍带过,再不就是逃避话题。李梵也不爱强迫人,既然他不说那就不用说,可李梵偶尔还是会问上一句‘你是怎么死的’,纵然知道自己不会得到什么答案,但还是会这般问。
      “南柯一梦,汝可当真?”
      “并非我当真,而是那梦太真,真实得令我心悸。”李梵深深地吸了口气,轻声道。
      “吾非神也,并非何事皆能看透,亦不知汝梦里寓意。吾在此只能奉劝汝一句,世諦法皆如夢。夢非實有。又非是無。亦非無因。汝只需切记,一切皆看自身思绪。”
      “你说得倒是轻巧,我可要一思绪错误了,小雯的命可就没了。”
      “虽说意在人为,但生死由天,既然她命中注定如此,那论谁也改变不了她的命。”
      李梵转头看向姜定栾,语气沉缓地说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本公子什么都不知,就只是劝导汝一句罢了。”
      李梵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姜定栾则是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他附属的那把古扇,一股烟地回去了古扇里,安稳地飘降在了李梵的手掌心里。
      李梵也不知道姜定栾是什么时候拿了那扇子,他可是把扇子置在外袍的衿带里的,扇子被拿了出来,他至少也会感觉到吧!只是他就是什么感觉也没有…果然是深思得失魂了。
      这时候,悠雯洗干净了手,从厕所里走了出来,看见李梵看着手里的扇子发呆,便走过去扯了扯他的衣袖,略有些担心地说道:“李梵,扇子怎么了?定栾哥哥出事了吗?”
      李梵如梦初醒,将扇子再次收好在衿带里,蹲下身与她对视,说道:“他没事。他是魂,怎么会这么容易出事呀。”
      其实悠雯能清楚地知道姜定栾的事情也是不足为奇的,李梵在故乡和她相处的时候,就会说些灵异的事情给她听。这也不是要吓唬她,只是这小女孩天生貌似和幽灵很有缘份似的,那些幽灵很爱缠绕在她的周身,有时候她还会遇到灵障,而且她对于任何灵障都没有危机管理功能,不是被鬼婴拿石头绊倒,就是被鬼魂故意从高高书柜上推落的书籍砸到头,而最难得的是,她竟然不会闪躲,只是生生地挨着。
      那时候,李梵不想和任何人扯上任何关系,就连最基本的友情关系都不想要有,所以每一天就只是自己一个人度日,虽说他还有姜定栾,但他绝大多数的时间都是独自度过的。然而,自从他替悠雯治好‘病’后,这小女孩就如苍蝇般地缠着他,简直比鬼还难缠!
      起初,他对她甚是不理更是不睬,但他还是发现了她天生惹灵的体质,可他一向讨厌琐事,人类的琐事他更是不想去理,所以他选择了无视。
      可在无视几次后,他再也压抑不住自己了,因为这小女孩没有灵异的知识,所以她对于灵的事情实在是不大操心,就连一些莫名其妙的小意外,她也认为是自己的不小心。
      因为这样,每次她来找他的时候,而每次他看见她的时候,他就会在意她有没有被什么不得了的幽灵的缠上,或是会有什么灵障会发生在她身上,只因她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而他明明不想和任何人扯上任何关系的,但却不知不觉中变得无法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对于那小女孩的难缠,他感到无能为力,也不能阻止人家,毕竟那是她的自由。可他却没想到自己竟会被她带动了起来,渐渐地和她熟络…
      渐渐地喜欢上和她一起聊天的时光,纵然他一直以来只是听者,而她一直以来也是个述说者。
      渐渐地恋上她那对着自己开怀的笑容,纵然那笑容是每个人都会有,但她的笑容是最深刻的。
      最后,他爱上了和她在一起的时光,那只有欢乐宽心的时光,是她给他的。

      “那定栾哥哥就是没事了?”悠雯微笑着问道。
      “嗯。”李梵颔首,手略带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
      “李梵,我们接着要去哪儿呀?”
      “小雯想要去哪儿?”
      “唔…我们回家吧!”悠雯握住李梵的手指。
      李梵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掌心里轻握着,然后微笑着说道:
      “好,回家,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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