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娑婆之华》东风喵

147、十八 假做真时真亦假

　　江宛陵找楼盈雪原本为了解答心中疑惑，但她不仅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反而还替自己揽下了一桩差事。这结果多少让她始料未及……她与步香尘不熟，步香尘与她也不熟。所以二人在路上谁也不说话，气氛显得沉闷又无趣。

　　步香尘是散漫的性情，江宛陵的沉默尤显不近人情，想要与她搭话，却是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开口。步香尘瞄了瞄近在眼前的江宛陵，她眼珠骨碌碌一转，开口道，“上仙……”

　　江宛陵不吭声，似乎在等她把话说完。

　　步香尘又接着道，“上仙是什么名号？我的事情既蒙上仙筹谋解决……倘若不知恩人姓名，岂不是辜负了我师父的教导。”

　　江宛陵听她之言，只是付之一笑，稍后才说道，“这是大圣委托之事。”

　　步香尘心道，这意思便是我师兄的面子才是面子，我的面子就不是面子了？

　　“况且，天蓬元帅的威名，我早有耳闻。能够帮助你，也是我们缘分一场。”江宛陵声音悦耳，此话一出，步香尘原先不悦的心情一扫而空。

　　“往事不堪回首！”说罢，步香尘长叹一声，“谁料到我师徒几人时运不济，来到这女儿国之后，接二连三的祸事，使人防不胜防。”

　　“取经之路尤为艰难……功成之日，修成正果，也不枉你们一路辛劳。”江宛陵客气的回应道。

　　步香尘又道，“敢问大士居住何方？”

　　“湖天浮玉春藕斋。”江宛陵回答道。

　　步香尘一想，这名字完全没听过啊……不过，茫茫世界，何分西东，浩浩乾坤，岂可穷尽。这样一想，步香尘又释然了。只是，江宛陵始终回避告诉自己，她的名号，这总归让步香尘心底存了疑虑。等到两人回到湖天浮玉……却是景色大变，江宛陵亦疑惑自己是否走错了路。

　　“雁翅楼？！”步香尘看着匾额上的砖塔铭行楷喃喃自语道，“这笔字倒是写得好……是出自大士你的手吗？”

　　此刻，江宛陵面色怪异，似喜带怒，满面嘲讽之色。

　　“你回来了……”

　　一道温润的男声直入步香尘耳内，她心中疑惑：这处还有其他人？难道是大士的道侣不成？我倒是要看看是个什么模样？步香尘转过身看去，只见一人清癯飒健，脚步从容，由门内步出。

　　“他是谁？”步香尘情不自禁开口追问江宛陵。

　　江宛陵并不回答，也不等素还真站定，只是说道，“天蓬元帅，请跟我来。”

　　步香尘愣了愣，她很奇怪为什么江宛陵不给自己介绍这位美男子……但同时她已经猜到眼前这位气韵不凡的男人不是江宛陵的道侣。至于这两人之间有什么渊源？她一时也弄不清楚。

　　步香尘生得妖娆妩媚，所以她自有一套与异性打招呼的方式……因此，人未近到跟前，素还真已嗅到一股甜香。而这香味又不是江宛陵的，这让素还真还有些讶异。看来此地不只多了他一个人。

　　“有客人在此，宛陵不先做介绍吗？”素还真侧过身问道，眸光落定在江宛陵脸上。

　　江宛陵回视了他一眼，目光又转向步香尘，这才说道，“这位是唐三藏的二徒弟……原先掌管十万天河水师的天蓬元帅。”

　　“我叫步香尘。”步香尘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所以有美在前，她立刻不屑隐瞒，吐露实情。转念一想，她连忙两手遮住自己的肚子，又看向素还真。

　　素还真只是对她一笑，又不作声，只把眼光流连在江宛陵身上。

　　“既然你有客，吾就不打扰了。”素还真说道，“关于你先前挂心的事情，吾已有了眉目。我们稍后再谈。”

　　江宛陵听他如此说，不免张口道，“待我安顿好天蓬元帅就去找你。”

　　素还真嘴角扬起笑意，点了点头，先离开了。

　　步香尘心内一番感慨。此人举止优雅，来去如风，难得的是并不难打交道，真如一道沁人心脾的凉风……虽然他的容貌与千叶传奇极为相似，可是气度截然不同。一个是白雪遗音一个是芙蕖晓唱。

　　步香尘心思在美人上，反而忽略了江宛陵的所思所想，因此也就没有在意“江宛陵挂心的事情”。只是跟着江宛陵徜徉在春藕斋的美景之中，走走停停，山山水水在眼前变换，终于落定到一处客房门口。

　　“寒舍简陋，天蓬元帅你……”

　　不等江宛陵客气完，步香尘反而朝她一拱手，说道，“本是我叨扰了大士的清修。而且春藕斋景致怡人，若说此地简陋，我想天下也找不出好地方了。”

　　江宛陵一笑道，“既然如此，还有些事情……我这里也没有童仆弟子，所以……”

　　“我知道，自给自足。我们是行脚僧，苦行僧，正所谓四海为家，自己照顾自己是完全没问题。”步香尘说道，接着又提道，“其实大士不必客气，直呼我的本名步香尘就可以了。”

　　江宛陵也道，“那么，天蓬元帅也不必一口一个大士的称呼我。我的本名，江宛陵。”

　　步香尘一听，这名字在天界闻所未闻。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方才那个男人。

　　“有一件事情，不知道方便不方便。”步香尘犹豫道。

　　江宛陵道，“什么事情？”

　　步香尘沉吟了片刻，似乎很为难，但又不得不说出口的样子说道，“方才，我们在门口见到的那位……”

　　江宛陵略带讶异的神情，想不到步香尘不先关心自己的状况，倒是关心起旁的人来。

　　“那是……一位朋友。”这也实在是江宛陵所能解释的极限，余下，她还谈不上对素还真有多少了解。

　　步香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安顿好了步香尘，江宛陵立刻快步走至素还真房间门口，扣响素还真的房门。素还真在房中，猜测必然是江宛陵寻来。知道她心系之事，所以也不敢怠慢，连忙开了门。

　　看素还真面若无事，江宛陵先前的怨责反而不好说出口，只是疑问道，“你……怎么把我居所的名字改了？”

　　“你不喜欢吗？”素还真问道。

　　江宛陵觉得他的话问得莫名，反客为主，谁又会喜欢呢？

　　“南海流水音，北海雁翅楼……这个名字改的不好么？况且此地与北海遥遥相对……”素还真理所当然的说道，自有一种翩翩风度。

　　江宛陵秀眉一蹙，看向素还真。素还真也不避开她的眸光，反而眼中含笑的迎向她，似乎在等她的表扬。

　　“原来的名字是我自己的拟定的，你又不经我的同意，便改了我这处的名字不说，连布置也大改了……”江宛陵声音秀气，说起话来慢条斯理，绝听不出来生气的意思。

　　素还真却道，“不然改为碧照楼？一步复一步，出行千里幽。为取山水意，故作寂寞游。太行青巅高，枋口碧照浮。明明无底镜，泛泛忘机鸥。”

　　江宛陵看着他不作声，想了会儿才说道，“你方才不是说那件事情有眉目了吗？”

　　“是，你跟我来。”素还真走进内室，江宛陵也依言跟在他身后。转过一扇屏风，江宛陵便在一张高几上看见了一朵种在瓷盆里的黑色莲花。她吃惊道，“竟然是他！”

　　素还真点了点头 。

　　昏昏欲睡的千叶传奇听到了江宛陵的声音，精神一振，花枝一颤……

　　“他并不是完全没有知觉是吗？”江宛陵也观察到黑莲的变化，连忙问道。

　　素还真仍是点头。

　　江宛陵忍不住轻轻一笑，也许事情还有转机。她刚要伸手触碰花瓣，却被素还真伸手握住。江宛陵一愣，“怎么了？”

　　“他由人转化为莲花，心中到底不忿。你不怕他咬你吗？”素还真握着江宛陵的手说道。

　　江宛陵讶然，一朵莲花怎么会咬人？

　　千叶传奇苦于不能开口，可他在心里已经破口骂了素还真千遍万遍……

　　“其实此事说来也是我的过错。你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助他恢复人身吗？”江宛陵关心的问道。

　　素还真却道，“我并没有那种本事。”

　　江宛陵不免有些失望，但她很快调整了心情，对素还真说道，“此事有赖你帮忙了。那么，这株莲花就由我亲自养护……”

　　“不可。”素还真立刻开口阻止江宛陵这种想法。

　　“怎么了？”江宛陵不解的问道。

　　素还真看着黑莲，开口说道，“因为他需要我的灵气滋养。”

　　“灵气？”江宛陵一想，“也是，你与他本来都是莲花……其实我想，养他在水盆里到底拘束了，不如养在湖中，地方宽敞也利于他生长。”

　　千叶传奇断定素还真百分之百在胡说八道。

　　“我倒是认为养在水盆之中更利于灵气聚集。”素还真说道。

　　“为什么你总是如此笃定？”江宛陵看着他说道。

　　素还真道，“自然因为这是能可笃定的事情。”

　　江宛陵无奈摇了摇头，又说起另一件事情，“我有一件事情想与你商量。”

　　素还真一听江宛陵有事情与他商量，不觉心头一热，他认真道，“不知是何事？”

　　“此地原本只有我一人居住。”江宛陵一开口，素还真就料到她接下来会说什么……大概想要以诸多不便为由赶走自己。

　　江宛陵看他面色无波，不得不开口道，“不可误会。”

　　素还真唇角一弯，心中一喜，“什么事情都可以但说无妨。”

　　江宛陵道，“现在此地又多了一人……恐怕会越加不便。所以，你不仅要与我相处，还要与步香尘相处。有什么事情，请多担待。而且我还要感谢你挽救了我的错误……”她越说越客气，处处照顾自己的心意，这不禁令人心喜。只是转念一想，她如此做法说法，更显得自己与她关系生疏。

　　“我看步香尘身怀异胎……”说到此处，素还真握着江宛陵的手不禁多用了几分力气。

　　江宛陵眉心一跳，“素还真……”

　　“嗯……”

　　“你怎么还握着我的手？”

　　“……方才一时忘了。”素还真并不松手，反而还拉起江宛陵另一只手，继续说道，“她的异胎是件棘手的事情。我需要好好思考如何妥善处理。”

　　江宛陵看着他回应道，“你需要拉着我的手想办法吗？”

　　“其实，我忽然又想到……恢复他的人身也并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素还真两手牵着江宛陵两手，自信满满的说道，“你方才说养到湖里，自然是因为湖里还有其他莲花，所谓同类一处。而有莲花，自然有莲藕……”

　　素还真的话启发了江宛陵的思维。

　　莲藕？！

　　千叶传奇黑着脸，看素还真拉着江宛陵的小手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江宛陵的眸光自然而然落在了黑莲上，只见着那朵黑莲花一颤又一颤的慢慢转动着花瓣。江宛陵疑惑不解，心内猜测这朵黑莲花到底怎么了？

　　“宛陵，宛陵……”素还真发现江宛陵走神了。

　　江宛陵回过神应了他一声，又听到他直接呼喊自己的名字，不觉眉头一皱，“我听说这世上有一种术法，只需要在纸上画出一个人的画像，再撷取元神施与画像上就能使得画上人复活。”

　　千叶传奇一听此话，来了精神，立刻花开富贵。

　　江宛陵发现黑莲的变化，忍不住发笑。素还真瞧着她对着那朵痴呆黑莲发笑，不觉眸光一闪，开口道，“宛陵说得这种术法自然是有。只不过那画纸和画笔都不宜得。况且若施法不得当，反而会造成麻烦。那画中人复活后，只会成为一具没有意识的飞僵……”

　　素还真的话引得江宛陵把眸光投向他，她若有所思，不解。

　　飞僵？！千叶传奇对此种怪物闻所未闻。

　　“而且，飞僵怕火。”素还真继续张口说道，“到时候灰飞烟灭之际，元神也会跟着覆灭。”

　　千叶传奇心道，哪有纸不怕火呢？

　　正所谓，纸包不住火！

　　天者被甜甜的吻堵住了嘴，口不能言而心自省。只胡乱思虑着，萧分宜明明站在帷幕外，而……眼前这个女子，她又真的是萧分宜啊。难道世间会有两个萧分宜吗？

　　“你是谁？”天者只想知道这个答案。

　　“当然是……萧分宜。”她一字一句答得又慢又清晰。

　　天者正在愣神之间，忽然看到一道灵光降落在她身上，原本坐着不能动弹的人，仿佛重新焕发了生机，浑身一舒，从容站起身。她也梳着高髻，眉心贴着花钿，鹅蛋脸颊白腻腻，两只眼眸仿佛盛满了星光……

　　天者心头忽然涌起一句话，芙蓉向脸两边开。但他下意识的否认这是萧分宜。因为他所熟悉的萧分宜总是透露着一股呆气。眼前这个灵气灌顶，意蕴风流的美人，她是个妖怪。

　　天者心中落定主意，立刻退开一大步，“你是妖怪。”

　　萧分宜捋了捋自己的袖口，“哦，我是妖怪，你便不喜欢我了，不爱我了，不再与我做道侣了吗？”

　　天者被她的话一堵，脸色就不好看了。

　　“怎么？无话可说了。”萧分宜瞟了他一眼，一步慢似一步走出帷幕。

　　天者紧跟在她身边，一切变化，想来是一个早已蓄谋已久的计划。

　　“萧分宜呢？”天者追问道。

　　萧分宜道，“不正在你面前吗？”

　　天者有些不耐，举掌……

　　萧分宜转过脸看着他，目光又转向他扬起的手，冷笑道，“你想——做什么？”

　　“不要玩把戏。把萧分宜交出来。”在萧分宜的眸光下，天者收起了手掌，“两败俱伤对我们有害无益。不妨提出你的条件，我悉数照办就是。只要放人。”

　　萧分宜两袖一拢，“我不知道你要我放什么人。倘若是你口中的萧分宜，我看那已经不存在了。”

　　“你！”天者逼近她眼前，“你不要挑起战火！”

　　萧分宜仍然一笑，并不将这威胁放在心上，“方才的滋味好不好？”

　　天者眉毛一拧，“那是……误会。你不必再问，若不是因为你的面孔太让我惊讶，导致我一时乱了方寸，又……”

　　“说这么多，分明在掩饰。”萧分宜淡淡道，“现在西梁女国是谁在那个位置。”

　　天者不知道她问的什么意思。

　　而在此时，蓝梦霞与霍紫云又是联袂而来，见到复原如初的萧分宜，不由欣喜拜倒，口诵，“陛下万岁！”

　　这一出戏着实让天者目瞪口呆，久久无法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