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镇往生》离人症

2、第一章：初见 镇里的学校

　　镇里的学校在暑假里就已经开始上课了，可我却没有收到通知。我顺着父亲的意愿离开生活了十多年的城市到附近的镇子里居住。
　　房子是安排好了的，学校也是安排好了的。
　　今天是我开学的时间。
　　接待我的是学校里某个领导，算是家长的旧相识，相当和蔼可亲的样子，笑容亲切。他好心把我塞进稍微优秀的班级里。但这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好事，我生来个懒散，恐怕不久就要给踢出来了吧。
　　他在带我去的教室的路上滔滔不绝说了许多杂七杂八的规矩。我管他叫严先生，是个谢了顶的矮胖中年男人，50岁左右，一直眯着眼睛微笑，乐呵呵的老好人相貌。
　　初到班级时我独自站在讲台前自我介绍。然后坐到教室最后排的空位上。
　　从初中开始我就没有好好听过课——要么迟到要么找了理由请假，和一群狐朋狗友满城市转悠。坐在那里上课，对我来说都一样。
　　我不大清楚这节课是物理还是化学，只在上课不久后见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相貌猥琐，带着厚重眼镜的矮胖中年男子出现在教室门口，他像正在捉奸的女人一样悄悄探进头来，先巡视了整个教室。然后又不知对着哪里说“下课的时候新同学过来找我一下。”声音正好控制在全班人都听的见又不至于惊扰课堂的程度。猜想，这个男人大概就是我今后的班主任了吧。
　　于是在下课的时候我特地打探了办公室的位子，然后找到了那个相貌丑陋的中年男人。
　　新生入学时每个班级的班主任都要照例要bb那些谁都知道的规章制度，而我也得照例在跟前装作认真听。
　　“你就是凌人吧？”中年男人笑着说，眼睛眯成一道直线，“我姓余，余坚。”他指了指工作日志上自己的名字，“今后就是你的班主任了。”
　　我点头。
　　他端起桌上的茶继续说：“班里的位子不够了，所以先坐在那里吧。”
　　“嗯。”
　　“按你父亲的意思——你在这里只要不惹麻烦就好了...”他喝下一口茶，严肃了表情，“所以请记住一个规矩——不要和坐在你旁边的女孩子接触。懂了吗？”
　　我心中疑惑，却又不敢多问，而且并没有注意到我边上的女学生是谁，反正不会与我有任何瓜葛，我便不假思索的答应下来。
　　余坚大概猜到我不爱听他读那些早就背熟了的规章制度，于是我才回答完就点头挥手示意我回教室去了。
　　要是没有他说的话，我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注意到邻座的女孩儿，她实在太静。
　　这一提醒，却让我好奇心起。于是上课时趴在桌上偷偷看邻座的女孩，她没有注意到我。她将宛如瀑布的亮黑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一直侧着头，俯身在本子上写字，手上带着一双白色手套。
　　在我这位子看不清她的正脸，只隐约可见挺拔的鼻梁和宁静的眼睛——我实在找不出恰当的形容词，只觉得如果双眼睛带上清澈和光彩，必定可以算是楚楚动人了，但它却藏匿在齐眉的阴影下显得毫无光泽，深邃、空洞...
　　阳光随意弥漫在她的皙白色肌肤上，晶莹剔透。但这样的说法似乎太美，那女孩的白，并非普通的肌肤之白，而是如同蜡一样的的惨白，像雪一样，透着冰凉...
　　她并不很高，但清瘦得足以用修长来表示。坐在位子上的时候就像是摆好了姿势的bjd娃娃，匀称却僵滞，完美得怪异——要是死物有了生命，的确看起来相当奇怪吧...
　　第一天的课从开始到结束，那女孩儿都是独自一人呆在那个角落的位子。
　　我猜余坚也警告过别的学生了，看来那家伙似乎针对这个学生。至于原因，迟来的我不会知道。
　　放学铃响的时候，我还趴在位子上睡着，我不会像其他学生一样赶着收书包回家。毕竟那个房子只是用以安身的住所罢了，就算回去也是像现在这样一个人沉默着，倒不如慢悠悠看着时间晃过。
　　清校的铃声把我吵醒的时候，这教室早已空旷。我才提了书包慢悠悠离开。
　　“喂喂喂！新同学！”
　　空旷的走廊边，一个女孩子对我喊，气喘嘘嘘跑来。她停在我的面前，微笑着对我伸手，轻声说道：“我叫梓子，是班级里的学习委员，明天记得要把作业交给我。”
　　梓子大概只站到我肩膀的位子，要不是她说的话，我还以为是小我几界的学妹。她说话时蓬松的短发微微摇晃，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她睁大了清澈的眼眸，一脸灿烂的笑容似乎可以穿透阴霾，活脱脱像个会说话的洋娃娃。
　　“可是我不会做。”
　　“没事，不会可以问我哦。”梓子说着拉过我的手写下一串电话号码，然后微笑着转身走掉。
　　我还有些不知所措，等回头时才发现她已走过转角，消失在视野之中。
　　她看起来很有趣的样子，像是可以交的朋友。我笑着走过她走过的路，向着车站去了。
　　镇上的生活因简单而显得井井有条，过了傍晚六点，学生和上班族大都归了家，于是路上的车辆便不约而同散尽了，宽敞的路面，连公车也不由加快了步子。很快就回到居住的街道。
　　＂换作以前，恐怕这种时候应该呆在家里吃饭或是和他们在某处闹腾了吧。＂
　　我摆弄着以前一个朋友送的zippo——前几天整理旧物的时候无意找到的，依旧保持那时候的光泽。
　　天暗的很快，街上的灯一盏一盏慢慢亮起，路上的人很少。空气带着冷清，突然耳边传来相当好听的铃铛声——很普通的铃铛声在寂静的街上伴随候鸟的鸣叫响动，清澈悦耳。我有意向着声音的源头望去，竟是今日一直坐在我旁边的那个少女，她的书包边上装饰用的铃铛，随着脚步轻轻响着。她缓缓走过街角的店铺，拐进我现在居住的巷子。
　　直到我也走过巷口，铃铛声伴随着厚重铁门吱呀着关闭而消失在巷尾的破旧宅院之中...这个少女便是它的主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