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灰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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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做梦吗？
眼前所见，是一片火光。浓密的黑烟遮蔽翻滚着涌上天，分辨不出是什么时辰。
热度从四面袭来，呼吸变得困难。
发生了什么？我不过是陪着柳琼喝了点酒，然后他醉了，然后我睡着了……然后？
我回头看看身边——没有柳琼的身影。肩膀上搭着一件外袍，好像是他昨日穿的那件。
我一时迷惑了，这是现实，还是我臆想出的景象？
呆滞间被人捏住肩膀拽起来：“走！”
我看着李东海，挣扎了一下：“怎么回事？”
李东海二话不说，抱起墙角镇宅缸，把我浇个透湿，拦腰一扛就往外走。我上半身倒挂，贴在他湿漉漉的背上，大脑因为充血，变得迟钝，眼前的一切都仿佛变成了慢镜头。
到处都是火、火、火。
数枚火星溅到身上，疼痛提醒了我，这不是梦！
我使劲捶打李东海：“你放下我，解释清楚，怎么回事？”
李东没理我，他带着我冲出火海，又一气走了数百米，才把我放在一棵树下坐着。
已有两个人和三匹马等在那里。
其中一个见了我，不太高兴：“喂，东海，你怎么把她也带出来了？你不像个多情种子啊。”
纪大胡子。
另一人满不在乎地开口：“我让他去的。”
“公子，这可不在我计划之内。”
木增——阿一轻蔑看纪大胡子一眼：“你以为现在做主的还是你吗？”
纪大胡子伸手摸了摸额头，昨天木增打在脑门上的一道斜印，又红又肿，十分明显。他也不恼：“好！公子你都不怕她拖累，我一个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有什么怕的。”转向我，扇扇我的脸：“小娘子，吓傻了吗？看这满脸黑的，成黑蛋了。”
李东海把他的手推开：“离她远点。”
纪大胡子尴尬地甩甩手：“好嘛，你们俩都有主意。要我做什么？！”
阿一摸摸马鬃，慢条斯理：“你要是王八尥蹶子，就给我滚得远远的。要么，就管好你那张臭嘴，该干什么干什么。”
纪大胡子眼里闪过一股凶光，不过很快黯淡下去：“公子，你知道我说的是实话。我们三个人，已经很不方便了。”
“带上她，我们可以走扶风府。”
“什么？！”
“这是柳元三的条件。”
我呆滞地看向阿一，他似乎提到了柳琼吗？什么条件？
纪大胡子撸了几把下巴，似乎是在权衡：“也好。那公子你和东海从扶风府过境，我带个人原路走官道回去。”
阿一表示赞同：“原本也是如此打算的。”
纪大胡子扫我一眼，目光阴鸷：“有个女人跟着，不是全无坏处，可以用来遮掩一番。不过路上若是碍了事，就果断料理了。”
李东海说：“不能动她。”
纪大胡子显露出不耐烦：“东海，动不动，由公子决定，你激动什么！”说完眼珠转了转，又试探地问：“金校尉让你随我进京，莫非有什么别的安排？和这胖丫头有关？”
李东海硬生生顶回去：“与你无关。”
纪大胡子腹背受气，又来找我事：“你笑笑笑笑什么？个娘们儿有什么趾高气扬的，昨天还让爷爷我跪你，又灌我酒，个丑丫头都舍不得拿出来给爷爷我睡。现在好了，被小情人卖了不是。”
我手上抓的一把土全扔他脸上：“柳元三不会做这种事！”
纪大胡子抓起刀向我砍来。我本可以闪开，看到刀身的一瞬却像被直击面门，一动不能动。铁锈斑驳的刀身上散布着鲜红的血点。不，刀身上不是锈，陈年的血迹，一层层累积下来，变成发黑的暗朱红色。刀风中似乎也飘散着令人作呕的咸腥味。
一米多长的铁刀，就要落在左肩，李东海拔剑猛力一挥，纪大胡子往后跳了一两步躲开，气急败坏道：“李东海你反了不成？”
李东海执剑把我挡在身后：“我不喜欢废话，你再动她一下，我就杀了你。”
两人对峙，李东海双膝微屈，蓄势待发。他宽阔的后背，把对面的人遮得严严实实。他竟然在保护我？
阿一拍拍手：“好了好了，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吓着人小姑娘了。时候不早了，我们兵分两路，争取早日会合。”紧绷的气氛一瞬间就破除了。
他过来拉起我：“会骑马吗？”
我摇摇头。
“那你跟我同骑一程吧。一会儿我们找个地方给你换身衣服。”阿一看一眼李东海：“或者，你跟东海乘一匹，也可以。”
我摇摇头：“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走？我住在这里。”
“房子烧了。”
“可以再建，或者找别的地方住。”
“柳元三要求我带你走。”
“他没跟我讲过，你不用唬我。就算他要求，我为什么要听呢。这里是我家，我不走。”
“家？这房子里每个认识你人，除了柳公子，都在这一把火里了烧成柴火了。公子还紧跟她啰嗦什么，打昏扛上走了吧。”纪大胡子坐在马上，弯下腰撑着头斜睨着我。刀已入包铜的红色木鞘，挂在腰上。刀柄末端的圆环上，吊着一串银铃。
“你们都干了什么？！”我愤怒的吼叫几乎要把自己的耳膜刺穿。“柳元三在哪里，你们把他怎么了？”
“我们没把他怎么。这事是柳元三默许的。”阿一按住我。“如果他没告诉你，一定是他认为你不知道原由比较好。但是，你已经没有退路了，雪琳。”
我懵懵懂懂地看着他，并不能接受所有的话。
昨天我们还在饮酒作乐，今天眼前的每个人都换了一副面目。柳琼不知所踪。
而我还不知道，自己将踏上怎样一段旅程。
永摄三十九年的夏天，就这样降临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灰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