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惊梦(二) ...
-
一连喊了几声也没人答应,小盛有些狐疑,那位公子进去以后无人敢去打扰。官差来后院时,那些书生全都闭门不出,并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赌徒们更是不敢前来招惹。小盛还是第一个来他房里的人。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左右看看没有人,往地上看去时,只见叶辰轩侧面朝地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双眸紧闭。小盛手一抖,滚烫的马肉掉了下去,刚好落在披风上那只大白虎的口中。
那一刻,白虎似乎活了过来。
叶辰轩醒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东方的启明星正冉冉升起。他有些吃力地支起半个身子,扭头看见小盛和何方趴在桌子上打盹。房间里弥漫着一股不知名的药味,额头上有些冰凉。
他没有发出声音,在摇曳的烛影中静静思考。惹人厌的马场主,驯马精炼的马奴,墨影那特殊形状的烙印,道听途说走向醉云楼,殷勤热情的王富,精致的饭菜,刚好进了和财客栈,来路不明的香料,突然袭来的睡意,惊入梦中的官差,还有身份尴尬的何方……他敢确定这一切肯定和墨影那匹马有关,难道一开始就中了别人的陷阱。那两批使者,会不会有人和他一起来到了祥符?那个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就为了让他被官府抓去。叶辰轩当然根本就不认识什么于知府和刘捕头,都是一路走来听人茶前饭后说过一些而已。鱼袋子倒是真的,可惜它的主人已经死了,不知道差头拿着它回去怎么交差?
叶辰轩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遇魔杀魔,遇神杀神,他没那么容易投降。
他使劲儿咳嗽两声,何方顿时醒了过来,坐到他的床边说道:“你醒了。”继而转头吩咐道:“小盛,小盛——倒茶。”
小盛迷迷糊糊还没睡醒,不过还是下意识地拿起茶壶倒茶,何方又转头说道:“在下三个时辰前请大夫给程兄开了一些提神滋补的药。程兄身体无大碍,只是似乎体力不支,可是劳累过度了?”
“是蒙汗药。”叶辰轩平静答道。或者迷魂香,叶辰轩在心中想道。苏合香已经燃尽,那群未曾谋面的最后一丝气息也没有了。
何方刚刚从小盛手里接过茶水,正递到叶辰轩面前,闻言一愣,发现他的目光正灼灼盯着自己,手中一抖,洒落了一些茶水。略沉默了一下,把茶杯递给还有迷糊的小盛,道:“水凉了,如何招待贵客,去重沏一壶温热的。”
小盛答应着下去,临走时关上了门,屋里又陷入了沉默。
“这座客栈的确有些不可说的地方,但公子之事,绝非我们所为,信任与否皆随贵客猜想吧。”
叶辰轩慵懒地笑了笑:“我经常在想很多事,再想想就觉得以前想的都是错的。”
叶辰轩依然觉得身体乏力,脑子却飞速的转个不停。躲在暗处的那个人对自己的行踪,喜好十分了解,也许自己今天下午的反应也在掌控之中。不过,诚如何方所说,这一切和这家“客栈”没多大关系,恐怕他们还是差点被他连累。何方背后应该也有些秘密,但就目前来说,对他并不会造成多少影响。
转眼间小盛又提着茶盏走了进来,叶辰轩正觉得喉咙干涩,暂时放下思绪,接过茶来一饮而尽。
何方见状笑道:“就不怕里面再下些蒙汗药吗?”
叶辰轩笑了笑,正要说话,突然心里一个咯噔:自己被盯上了,那叶辰溪呢?祥符城到底是天子脚下,一般人都不敢妄动。可是在动荡不安,命如草芥的边关,那么任性的五弟……好在他天赋极高,武艺超群,距离父亲又比较近,应该没什么事吧。
何方见他怔怔地不说话,忙道:“在下不过开个玩笑而已,程兄且莫当真。今日若非程兄仗义相救,小店恐难保全。更何况,程兄认识许大人这等人物,在下更是不敢冒犯了。”
叶辰轩摇头道:“何兄是个聪明人,此事因我而起,还请程兄海涵。还有,在下与于大人和刘捕头素昧平生。”
何方眯了眯眼睛,突然大笑道;“那就更是程兄的本事了。本以为是狐假虎威,原来是无虎而生威啊。”
靠在床头休憩片刻,叶辰轩下了床,感觉体力恢复不少,心情也舒畅了许多,闻言笑道:“和兄也不是一般人,必然有自救之法。我出面只是不想因为自己不想关进那种鬼地方去。如今幸蒙和兄照料,两不相欠了。”
何方听了这话,脸上闪过一丝遗憾,向窗外看了一眼东方的鱼肚白,叹道:“是该启程了,我去让人准备些早点,还望程兄万勿推辞、”
叶辰轩微微颔首。他的确有些饿了。
小厨子们对那位程公子颇感敬畏,不一会儿就做了四道时鲜素菜,两道精致的点心,一小锅散着荷叶清香的莲子粥。叶辰轩走下楼的时候,何方已经在桌前做好了。“客人”们还没有来,大堂空荡荡的,十分幽静。何方仔细端详他一会儿,然后笑道:“程兄不远万里而来,莫非是来拜见翁丈大人的?”
叶辰轩一愣,随即明白他所指为何,一笑了之。他今日身着白绸褂,浅蓝色下摆,别一把纯银镶的嫦娥玉指刀,小盛手里拿着他今日准备穿的披风,大红,少了昨日那件白虎黑的肃杀,更显得贵气逼人,夺人眼目。他整个人也愈发显得神采奕奕,剑眉入鬓,目光璀璨若星。
今日将见的人何等尊贵,穿上这么点东西又算什么。他不想太招人耳目,穿衣佩戴都是半新的。不过他作为汛国密使,也不能显得太过寒酸,丢了汛国的面子。
早点用毕,叶辰轩留下一大锭银子,起身告辞。何方看了那身华贵无比的打扮,没有多加推辞,轻道:“再会。”
叶辰轩没有回头。
醉云楼过了早点时间才迎客入席,此时门可罗雀。地上积了两滩水,两个小伙计费力地扫着。王富戴了顶毡帽,拢着袖子站在石墩前张望。街上依旧人迹稀少,他有些无聊地用脚拨弄地上的小石子,忽然感到脊背上一凉,猛然抬头,只见四个小厮抬着一顶灰蓝色的轿子,轻巧走过。他脸上露出一些不确定的东西,摇摇头,又继续踢地上的小石子。
醉云楼的景和人都从眼前消失了,叶辰轩冷冷将轿帘一角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