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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渐成知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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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目光灼灼地走向前来,柔声问道:“姑娘深夜一个人来到这里?可是迷路了?”
我点头,“天暗路遥,我又不太识路,听得箫声清邈,就寻得了这里。”
“在下对花府还算熟识,姑娘不知可信得过在下,在下可一路护送姑娘回去。”
我心中大喜,只顾着点头,心想,若是有何意图,竹屋就已经是最佳地点,何必大费周章地送我回去,况且,这样的美男子,我巴不得他有什么不良意图。
他看着我急迫的样子,不禁眼睛含笑:“夜色尚早,姑娘不必着急,不知可是姑娘身边之人会着急?”
我连忙摆手:“这倒不是,只是我怕公子一会独行回来,会冷会迷路。”
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继而漾上浓浓一层暖意。他就那样负手立在我身前,低头盯着我,许久,像是平复了心情,恢复了似水的温润。
“在下自幼漂泊,从没有一个人担心过在下,”他沉了沉声音,“会冷会迷路。”
不知为何,我心中也是难得的一片凄楚,绵绵密密,不止不休,我想,那是我对自己的感同身受,我也是一个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无父无母,但我并不孤苦,也没有漂泊,我有楚长安,他救了我性命,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一份爱,虽然那份爱是那么独特。我现在觉得十分十分想念他,不知道他在哪。
“姑娘?可是有什么心事?”如玉清润的声音再次唤回我的神智。
我赧然:“公子好眼力,实不相瞒,我也是无父无母,孤儿出身,只不过,比你幸运那么一点点。”
“哈哈”他笑声温朗,让人觉得这样在这样伤情的氛围下却不突兀,“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今天有缘与姑娘相遇,正是难得的缘分,过去的事莫要再想,活在当下才能不负今朝。”
我越发觉得此人亲切,不止有一副如月清雅的面容,连性情也是这样清润温朗,突然觉得这才应是当世男子之典范,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公子才貌双绝,性情更是清朗如玉,楚长暖今日有幸与你结识,实在是人生之幸运。”
上天啊,原谅我吧,在他面前我实在是没有那种坏脾气坏心情啊,我第一次觉得做一个淑和婉约的女子并非难事,莫非,我这是遇到了能让我为之改变的人?
杜丝霓说过,男女之爱,深莫如付出,付出之中,生死之下,就是无怨无悔,为彼此委屈改变。
我震惊,难道十六年来,就这么春心萌动了?
震惊之余,又暗暗怨恼,我一个姑娘家都自报芳名了,你那还纠结什么啊。
面前的男子微微一笑:“楚长暖,长暖···果然好名字,正如姑娘本人一样,□□风暖如阳。”
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解释我的名字,这么好听,没有楚长安说的汤婆,也没有花君宝口中的貂裘,更没有杜丝霓说的热烈似火。
在我满眼的感动中,他好似忽然警觉,说道:“在下柳下睿,东南冀越人士。”
我满脑子都在想,柳下睿,柳下睿,好熟悉,哦!怪不得哦。
于是,我的小嘴很直接地跟着大脑行动了,拍着脑门叫道:“柳下惠是你什么人?”
再于是,我发现什么他么温婉淑和,什么娇花照水,都离我一直那么远。
柳下睿似乎没料到我这样直接,嘴角抽了两抽,眼中却慢慢盈满了笑意,低声轻咳:“姑娘真是风趣。”
我低头:“柳公子见笑了。”
他目光温润一凝,复而又笑,轻声道:“ ···敝姓柳下···”
“····”
我顿了顿:“原来这样啊,睿公子一身的超凡脱俗,连名字也不例外。”
他见我并未尴尬,朗声笑道:“长暖姑娘,真是活泼风趣。”
我不知道还能不能补回形象,微微低头,娇羞笑道:“哦···我···平时···还是很活泼的。”
他眼中琉璃闪亮,似有柔光耀进眸中的一汪清湾,淡淡笑道:“淑和静婉是有大方美誉,但活泼才是玲珑少女本色。”
我很高兴,眉眼都含笑:“睿公子见解非凡,长暖真是敬仰。”
“···”是不是我对他的称呼,让他觉得进度有点快···
于是我解释:“都这么熟悉了,就叫我小暖吧,楚···我哥哥都是这么叫我的。”
我看着柳下睿温润的笑容融融似水,那一瞬间我觉得我的心也融融似水。
长天朗月,清净无云,即使在寂寂长夜,也能目视万里清平的天空。
我走在柳下睿身后,他随手把我面前的树枝拂开,动作自然不像是与我初识的男子,湖边木板路已经在水汽下氤氲,沾了水汽变得潮湿滑腻。
我未经意就脚下一滑,闭着眼睛等待落地,不想却落入一个温冷的怀抱,杜若清香扑鼻而来,一时间让我失了神,只想呆呆地贪恋这一刻的温情。
他也不着急,依旧眉目温润地看着我,许久,我才意识到自己这是在做什么,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疏于情思,但此时也觉得这样偎着一个刚刚熟识的不妥,急急地站起身来。
可他依旧紧揽我腰间,在我耳边轻声道:“想不想看看美丽的东西?”
这样亲昵的动作,换了任何一个人我都会拎拳头上了,可我今天竟然奇怪的觉得,这样暧昧的动作在他温润如玉清澈似水的目光里变得那么正常,好像从来就是这样。
我轻轻点头。
他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在我耳边低声一笑,轻声道:“抓紧了。”
这次我觉得是不是···进度有点···快···
他略一施力,就带我飞身上了树梢,几步轻点,就飞在天上,此时我才睁开眼睛,入眼便是花府后园郁郁葱葱的香樟林,脚下石潭中莹亮如镜的湖水依旧微波涟涟,上下分出去的支流洁白如玉带,蜿蜿蜒蜒地向密林内外延伸而去,远处前院的灯火影影绰绰,不慎清晰,想必都已入睡。
他在几座屋宇上重新施力轻点,我们又飞入高空,这次因为改了方向,正对我的是繁华依旧的金陵城,万家灯火,绵延不绝,近处人声浮动,远处就看得点点如墨,这样一幅景色,比天上繁星更耀眼,若水河从远处隐约的邙山流泻而来,九曲回波,蜿蜒绕折,流经了金陵城的条条街道,在城中心汇成湖泊,滋养了三十万民,又浩浩荡荡地流去,整条若水河宛如一条的巨龙,金碧闪亮,长卧江南这四方土地。
我想,这就是山河气魄,这就是九层宫阙里最宝贵的东西,历代王者敬如神明,却又为了它兵伐不息。
最终,我们落在花府外的一座高楼穹顶上,视野依旧开阔,能看到整个金陵。
柳下睿柔声问我:“好看么?”
我点头。
他温润一笑,从怀里取出一支玉箫,向我点头示意。
“洗耳恭听。”
一丝柔柔的箫声倾泻,继而转向悠扬,气势恢宏如千军万马,又变得袅袅呜咽,清婉似小河流水。起承转合,竟让人想到的都是家国大事,我觉得这应该不是柳下睿的心声,他这样浪迹天涯的行客,最多是寂寥难耐,他这样神采翩翩的公子,最多的是儿女情思。
可是都没有,不知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