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慢》微凉sunshine

1、第 1 章

　　林荧进屋的时候，被堆了满地的衣服和箱子惊了一惊。她们宿舍本就不大，两人间，此刻地上堆了四个箱子，她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苏帆的手机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唱歌，可能是被什么盖住或是遮挡，声音听起来不是那么清晰，却依旧分辨得出声音的主人。苏帆有个习惯，收拾东西的时候喜欢听歌，林荧也见怪不怪，一边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障碍物，一边问正在自己床边收拾东西收拾得热火朝天连她进来都没有抬眼瞧一眼的苏帆，“亲爱的，又不换季你怎么突然开始收拾东西了。”
　　苏帆头也不抬，继续整理手边的衣服。“明天和导师去北京出差。这一南一北的，温差肯定大，得找几件合适的衣服带上。”
　　林荧一脸羡慕：“北京啊，好多好吃的呢。”然后又可怜兮兮地去拽苏帆的袖子，“帆帆，我想吃烤鸭。”
　　说到烤鸭，苏帆才意识到自己倒腾了一下午，还没有吃饭，此时已经是饥肠辘辘。她抬头正色：“荧儿，你吃饭没？”
　　林荧摇头：“没，刚下课呢。”
　　苏帆暂停手中的工作，先专心解决温饱问题：“晚饭吃什么？”
　　两人大眼对小眼，都拿不定主意，学校里食堂这个时间不仅人多，也没有什么特别好吃的菜，学校周边的外卖两人也都差不多叫了个遍，实在是想不到去吃什么。最后还是林荧提议：“要不，咱们去吃火锅吧。”
　　苏帆当机立断立马敲定：“就去吃火锅，等我洗个手回来就去。”说着拿着香皂就出了门。
　　等苏帆再进来的时候，才发现整个寝室乱得不成样子，林荧有大半个床上都放着自己的衣服，不免有些不好意思，直说等吃完饭回来会很快收拾好。
　　林荧本来就是刚从外面回来，没什么好收拾的，苏帆从衣柜里拿出一个提包，把钱包和钥匙放了进去，却四处找不到手机。她听声辨位，似乎是在床上。
　　可是，她自己的床上更是堆满了东西……
　　无奈之下，她招呼林荧一起翻。两人边听着苏帆手机里放的歌曲边把她床上的东西一件件扔到林荧床上。
　　手机里那个声音的主人在轻声抱怨：“哎呦喂，怎么办呀，我还有好多债啊，这几个月好忙的根本没时间还债……”完全撒娇的语调，听着就像有只猫爪子在不停地挠，听得心口痒痒的，只想摸头给一个大大的拥抱。
　　林荧仔细听了一会儿，问道：“倾城雨？”
　　苏帆“嗯”了一声。
　　林荧倒是乐了。“我说帆帆，这种YY录音也值得你一遍一遍听啊。”
　　苏帆眯了眯眼，享受地听着，神情像只慵懒的猫。她手下动作不停，遗憾开口：“谁让他现在神隐呢，这几年作品少了，YY线上活动一年也就一两次，还都是在自己频道自娱自乐，三年从来没在大型活动里露过面。今年更是连YY都不上了。”越说越无奈，“我前年知道他这个人的时候，他就已经不怎么出现了。只能在网上找到这些了。”
　　手指掀起一条黑色吊带裙，成功在下面找到还在咿呀的手机，她按了暂停播放，把手机装进提包，一扫刚才提及自家大大地沮丧，调皮指了指林荧床上堆叠如小山般的衣物：“看来今晚你的被窝要被我占用了。”
　　林荧嗤笑：“今晚你要不收拾完，我就睡你床上去。”
　　苏帆瞧了瞧自己经过刚才一番折腾反而空无一物的床上，成功噎住。

　　晚上回来之后，苏帆又开始投入她的收拾行李大业。林荧开了台灯写作业，苏帆依旧是开着音乐收拾衣服，过不一会儿，苏帆拿着手里两件差不多样式的衬衫，犹犹豫豫戳了戳林荧的肩膀，小小声问她：“你觉得我带哪件好看？”
　　林荧回头仔细打量一下，说：“两件差不多，你随便拿一件。”
　　苏帆低低哦一声，低头继续犹豫。林荧诧异看她，终于弄明白她收拾一下午也没有收拾完的原因：“不就是出个差嘛。有必要把所有衣服都翻出来挑吗？”说着指了指她床边挂着的几件衣服，“我看你那几件就不错。”
　　苏帆咬了咬唇，小小声抗议：“我这次是去北京……”
　　林荧疑惑：“北京怎么了，带厚实点的外套过去，不会把你冻着的。”说完又瞧了瞧她手里的两件衬衫，“这种正式的衣服随便带两件就好了，要我说你就拿那件没有蕾丝的，干干净净看着挺职业。”
　　苏帆尴尬，继续小小声：“可是有蕾丝那件看着比较小清新……”
　　林荧绝倒，趴在桌子上哀嚎：“帆帆，你不就是去开会嘛，又不是去相亲，讲究什么小清新……”
　　苏帆难得沉默，林荧扭头看她，竟意外发现她微微有些脸红。
　　“哎我说帆帆，你脸红什么，不会真是要去相亲吧。”又一脸八卦兮兮地追问：“不会是你导师给安排的吧。”
　　苏帆咳：“胡说什么，谁脸红了，这是刚收拾东西热的。”说着还是把那件衣领带有蕾丝边的衬衫装进了行李箱。
　　林荧才不信她那一套说辞，就那么盯着她收拾行李，苏帆被她盯得实在毛骨悚然，只好开口解释：“这次是和Q大电气开项目研讨会，就住在Q大里面，我就想着会不会正巧就遇见了呢。”
　　林荧疑惑看她：“遇见谁？”
　　“倾城雨，他在Q大建筑系念研究生。”
　　林荧啊一声，问她：“你不是打算去建筑系直接找他吧。”
　　苏帆抿了抿嘴唇，“哪能呢，他最不喜欢被粉丝打扰，再说，也不知道他叫什么，怎么找？”然后顿了顿，才弱弱地接了句：“我就是想碰碰运气。”
　　林荧嗤笑：“这概论可真够低的。就算真能遇见他，他不说话，你也不可能知道是他。”
　　的确……苏帆惆怅……不过很快就振作精神，继续挑衣服，“我只是觉得，就算不能遇见他，我也要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他生活了七年的学校，走他走过的路，呼吸他呼吸过的空气。”

　　苏帆这是第一次跟导师出差，准确来讲，对于她这种纯理论研究的人来说，这种机会本来是见到她都会自动绕道的，偏偏她听说这次是去Q大，辗转了好几天还是认为不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软磨硬泡说服了本来要去的同学，为此还牺牲了许多天的休息时间跟他讨论这次的研讨会的细节。
　　好在导师对她素来宠爱，见那同学没意见，也就默许了。
　　他们是下午的机票，到首都国际机场取完行李已经将近5点。出来的时候早已有Q大电气学院的老师在等着接机。挺年轻的一个老师，跟导师年纪差不太多，导师见到他时很是惊讶，两人从机场去学校的一路都在不停地交流。本来也就没苏帆什么事，她也乐得在旁边旁听。听了一会儿才知道，来接机的老师姓陈，本科的时候是导师的直系师弟，而最让她吃惊的是，陈老师年纪轻轻竟然已经是教授级别……她忍不住在心里竖了竖大拇指，学电气的果然都是大牛。
　　交流活动第二天才开始，陈老师带他们在校内宾馆安排了住宿，又招呼着一起吃了顿简单的晚餐，一通忙活之后她真正闲下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半。她回房间洗了个澡，见时间还早，从包里拿出来单反，去导师房间打了声招呼，一个人出了宾馆，随意在Q大里面溜达，准备拍些照片当做纪念。
　　虽说是随意溜达，然而苏帆第一站还是奔去了建筑馆。她站在建筑馆下，拿着单反拍下建筑馆的标志时，才有一种切实的体会，自己真的到了自己听了两年的声音的主人所在的地方。
　　她绕着建筑馆走了好多圈，每一个角落都观察得仔细，最后终于犹犹豫豫地走进了大楼。
　　门卫在打着瞌睡，并没有注意到有一个非本院的人进来。晚上的楼里人本来就少了许多，她一个房间一个房间走过去，足音落在空旷的走廊里，尤为清晰。她心里忽然有一些小紧张。
　　前面有间实验室半掩着门，里面隐隐约约有人语声。她不自觉住了脚步，下意识看了看门牌，309。
　　屋里的人讲了什么她几乎是左耳进右耳出，完全没有概念，只是努力凝神分辨里面是否有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声音。
　　屋里的人讨论的热火朝天，苏帆站在外面，神情由小小的期盼慢慢变为失落。十分钟过后，她自嘲笑了笑，这么大的楼，他不一定就在这房间里，这个时间他可能并不在这座楼里，他可能在宿舍，可能在上课，甚至，他可能在校外，或者，像她一样，在另一个陌生的城市里出差。
　　林荧说得对，能够遇见的概率，真的是小的可以。
　　她静悄悄离开，神情有些寡欢。
　　309房间最里面的角落里，顾蔺安摘下耳机，揉了揉眉心，放下手中的笔，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实验室里聊得忘我的其他人，把桌上的图纸收起来，打开电脑查收邮件。
　　邮箱里蹦出来三封邮件。有两封是项目的合作方发过来的，他斟酌一二，回复过去。剩下一封，他看着发件人和标题，眸色暗了暗，没有打开，直接点了删除。
　　风声十周年庆，邀请函。
　　顾蔺安关了电脑，关掉桌上的台灯，放低椅背，闭目躺下，才终于对着依旧在吵闹的人开口：“明天组会，你们PPT都做完了？”
　　他的声音向来清越，瞬间压过屋里的嘈杂，片刻，只听得屋里一片哀嚎：“啊我给忘了”“卧槽我什么都没做汇报什么啊”“哎那个数据出来没有快去看看”……
　　片刻之后，屋里成功安静下来，顾蔺安满意地勾了勾唇角，闭目养神。看了一晚上的图纸，他真心需要一些缓冲和休息。
　　孰料刚闭上眼不到十分钟，他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睁眼看了看号码，挂断。过不到一会儿，手机又开始震动，他蹙眉，索性把手机关机。
　　世界总算清净。然而他却被这一封邮件和两个电话搅得心绪不宁。依稀又想起当初那些被粉丝围追堵截的日子，没一日安宁。加上那个时候家里出了些事情……
　　他起身，随手从椅背上拿起外套，套上，出门。

　　苏帆前脚刚踏出建筑系大门，后脚就听到有人叫她。她回头，一个男生向她快速走来。男生身量蛮高，她远远估摸着大约比她高出一个半头，只穿了一件半袖衬衫，应该是出来的太匆忙没有来得及拿外套。
　　她看着他走过来，总觉得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到底是谁。
　　男生走到她面前，看到她疑惑的眼神，微微笑着挠了挠头发：“苏帆学姐，你不记得我啦，我是凡杭。”
　　哦，凡杭，她想起来了。她高中文艺部比她低一级的学弟，当初两人曾合作过很多台晚会，但私底下，私交却并不深，五年不见，难怪她认不出来。
　　她诧异：“原来你在Q大啊，也是建筑系的？”
　　男生腼腆点头。心下却有些诧异她用了也这个字眼。
　　“哦，”苏帆了然，“那你现在是研一？”说完才发觉不对，她习惯性按照她专业的四年制标准来算了，又忙改口：“哦，不对，你们读建筑的是五年，你本科快毕业了吧。”
　　凡杭笑了笑，纠正，“差不多，我今年直研了，现在算是研零。”
　　苏帆默……原来不管到哪都有研零这种说法……她大四那年也是这样过来的，此刻难免有些幸灾乐祸。却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好打个哈哈，说道：“研零也不错，能早些适应实验室的研究氛围。”
　　凡杭问她：“学姐不是在H大学电气吗，怎么到这边来了？”
　　她诧异，奇怪他怎么会了解这么清楚，口中还是下意识解释：“这次是跟导师来这边参加一个项目研讨会的。呃……”她突然意识到凡杭问的是她一个读电气的为什么会出现在建筑系的楼里，一时有些卡壳，顿了片刻才想到一个理由：“我就是听说你们学校建筑系的楼建得不错，所以随便来转转。”她来之前还是做了一些功课的。
　　凡杭明显怀疑地瞟了她一眼，却也不追问，只问道：“学姐现在住在哪里？”
　　她暗自松了口气：“培训中心。”
　　凡杭抬腕看了看表，十点钟。他沉吟片刻，说道：“学姐你在这里等等我，我进去拿下外套，送你回去。你一个女生走夜路不安全。”
　　苏帆刚想拒绝，说自己并没有这么矫情，这些年早已经习惯，所以不必麻烦。凡杭却根本不等她回答，先又进了楼。
　　拒绝已经来不及。苏帆苦笑了会儿，只好在原地无所事事地盯着建筑馆三个大字发呆。等着等着，思绪又绕回到倾城雨身上。那个人，是不是也曾经走过她站的一方天地？只这么想着，就觉得一点小幸福。
　　她忍不住微微弯了唇角。
　　顾蔺安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女生站在楼前，抬头不知看着什么，笑意明媚。因为是仰着头，小巧的下巴露出来，美好的弧线。胸前挂着一个单反相机，浅粉的蝴蝶结衬衫格子裙，简单又有些可爱。大晚上，真是让他想不注意都难。他微微缓了缓脚步。
　　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他让了一让，看见一个男生匆匆出来，几乎是一溜小跑跑到那个女生身前，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并肩一起离开。
　　大约是男女朋友吧，顾蔺安想。那个男生显而易见也是建筑系的学生，不过他并不认得。其实算起来，虽然他在这个学校待了七年，在这栋楼里待了两年，却是除了自己实验室和跟自己同级的人，其他一概不认得。
　　不认得也好，能省很多麻烦。

　　苏帆和凡杭一起往培训中心走的时候，苏帆才突然想到，既然凡杭也是建筑系的学生，会不会正好认识倾城雨呢。她忙拿出手机，调出倾城雨在YY上的一段聊天语音，让凡杭帮忙听一听是否是他熟悉的人。
　　凡杭倒是认认真真从头听到尾，到最后才遗憾告诉她，因为他刚进实验室不久，认识的人不多，所以，他唯一只能确定一件事就是，这个人不是他实验室的，他不认识他。
　　苏帆心里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又破灭成了失望。她叹了口气，“没事，反正本来也不抱太大希望真能找到他。”
　　凡杭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好奇：“所以你去建筑馆是为了找他的？他是谁？”
　　苏帆眯了眯眼，提起她自家大大她就笑得像只餍足的猫：“他啊，是一个声音很好听的人。”
　　凡杭无语看她，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废话”两个字。
　　两人回到培训中心楼下的时候，正好见到导师在大厅里和陈教授以及另两位教师模样的男士交谈。苏帆和凡杭告别，走进大厅，跟陈教授道了句好，然后看着导师等着他给介绍一下两位陌生人。孰料导师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调侃，指着凡杭远去的背影问她：“这是你男朋友？异地恋？怪不得这次这么积极主动要过来了。”
　　她尴尬红脸，解释道：“不是的，他是我学弟。”
　　导师继续调侃，“哦，还是姐弟恋，苏帆你挺重口的。”
　　她：“……”导师你明明知道我没有男朋友好不好……
　　无奈之下，她只好咳了咳，开口转移话题：“老师，这两位老师是……？”导师这才正式给她介绍，两人一人姓徐一人姓李，都是这次参加交流会的教授。她又再次正式见礼。
　　本来几人已经在房间里谈完事情，此刻也只是再略微客套了几句，就纷纷告辞离开。苏帆和导师一起坐电梯上楼。等电梯的时候，导师问她都去哪里了。她老老实实答：“建筑学院。”
　　导师诧异看她一眼，又了然：“你那小男朋友是建筑学院的？”
　　她气闷：“他真不是我男朋友，只不过是刚好遇到……”说话间，电梯停了下来，两人进电梯。苏帆按下四层的按钮，就听自己导师追问：“那你去建筑学院干什么？”
　　T^T她怎么从来没有发现自己导师这么有八卦精神……她总不好对着自己导师说是为了去找自家大大……迟疑片刻，还是用了对凡杭一样的解释：“听说Q大建筑学院建筑风格不错，所以去看看。”
　　导师：“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还有这种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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