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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金桥遗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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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算是东拼西凑地重又开张了,情侣档在后院劈柴洗菜择菜,因为天一直阴着,时有下雨时又不下雨,院里泥地上积了好多水滩,两人躲在棚子下恩恩爱爱亲亲我我,倒是让偶尔出来透气的大厨有盈心里波动了几分。
看他站在灶边失着神,锅里直冒烟气滋啦滋啦响,进来催菜的花妹儿说道:“大哥,快点呦,这外面好容易来了个客人,你这似要人家等不及咯。”
有盈一边应着,一边重又开始忙活起来。
等下午该备菜备菜,该扫地抹桌的一刻也没停下来过,玲姐在算账,她一分一毫都清楚了,预计着到人家来收店面了估计还是稍微亏一点。一来这几位不速之客的工钱要发,二来各种成本刨去,其实也没剩下多少。
她把勤勤恳恳的花妹儿喊了过来问道:“你真要继续下去?我给你算过了,就按现在这生意,不做个一两年绝对亏本。”
花妹儿笑着:“不都嗦了嘛,亏了我赔。”
“你拿什么来赔啊?我看你身上也没带多少值钱的。”她揶揄起来。
花妹儿又跟她凑了一点近,耳语了一会,恰又被有盈看到了。
“两位姐姐,你们在讨论什么呢?这么神神秘秘的。”他嚷起来,引得刚从院里进来的情侣档也开始闹腾:“肯定是在算计我们了,我就说嘛,店都关了,怎么又重新开起来,莫不是家黑心黑肺,要吃人的大黑店了。”
施小姐说话一向尖酸刻薄不留情面,好在她那张略施粉黛就娇俏无比的脸上总是笑意盈盈,看她并不像有恶意的攻击,花妹儿这次总算忍了下来,暗暗咬了牙生闷气。
玲姐劝她说话稍微收敛一点,搞不好要被人算计,花妹儿听了瞪她一眼,回身就教训起徐有盈,骂道:“你多什么话!你多什么话!我就跟大姐聊一聊我们女人的似不行吗!”
有盈本来脸皮就薄,这么一来撇过了眼神,低下头往厨房去了。
施小姐双手一抱,冲花妹儿使个看好事的眼神,道:“徐小哥这几天怎么护着你的你倒是不记得了?”
“还不似因为你那张烂嘴说不出什么好话!搞得我们都不好过!”花妹儿发飙了,可也只是站在原地发发脾气。
“我不就开开玩笑吗?玲姐你说,她冲我发脾气我有还过嘴吗?”施然开始转向玲姐。
掌柜的知道这么下去左右不是人,教训起来:“行了,你们两个见面就吵,有意思吗?如果还想待在这里都给我闭嘴!”
“对,闭嘴!”有盈冲出来喊了一句又退回去了。
花妹儿气得炸锅了,指着厨房方向骂道:“徐有盈你有种出来再说一次!”
众人正闹得欢,忽听得门口一声柔弱的呼喊:“掌柜的。”
玲姐上前问道:“姑娘打尖?住店?”
这个妹子看上去娇小玲珑,粉面红唇细细嫩嫩,脸颊笑开来就是两朵并开的桃花。
“掌柜的,我刚听到店里有人在喊徐有盈的名字。”她略显不好意思,却还是尽可能大方地问出来了。
玲姐习惯性地打量起别人问道:“有这人,姑娘要找他吗?”
来人点点头,玲姐就让花妹儿去厨房拽人。
有盈缩头缩脑生怕被欺负的样,一路被花妹儿赶着来了,见到门口的姑娘怔了,高兴地喊道:“欢喜!”
“呦,这就是那个欢喜吗?”玲姐向花妹儿打趣道。
原来这欢喜是镇上大户人家的女儿,出门进门从来只遣人小轿子来接,玲姐久闻其名,但也从未见过庐山真面目。
摆好桌迎了人家坐下,仔细问起来,才知道刚才和小姑子出来上庙里求子呢,路过客栈门口听到有人喊着有盈名字就进来问问,没想到还真是。
施然也知道他的事情,直言道:“你跟有盈订过婚约,好不容易可以成亲了怎么就反悔嫁人了?”
欢喜神情未变,还是如此欢喜。答道:“有机会再慢慢跟大家解释。”
有盈明显克制不住,想拉过她的手撕心裂肺地问,但刚碰到,欢喜立刻缩了回去,眼神诧异受惊地望着他。
“徐有盈!”花妹儿一拍桌,吓得他立刻坐正了。
“行了,不管怎么说,现在你们两个也没关系,最多算朋友。有盈你拿着,去街上买点好的来。”说着,玲姐往他手里塞了一串钱。
施然磕着瓜子,眼睛抬起来瞧瞧有盈,低下去就看看欢喜,很享受这种戏码。
小哥乖乖地,很不舍地出去了。
这几个好事的女人和剩下的男人立刻围了上来,轰炸起来。
玲姐比较冷静,假装镇定地问道:“现在他不在了,你可以跟我们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花妹儿急着抢过话:“我知道,肯定似你嫌他家道中落。”
施然呛声道:“你这么想的可不代表人家跟你一个德行。”
只见欢喜终于淡了笑容,低下头又无奈地扯起嘴角说道:“各位这么关心我和有盈的事,大概也还不清楚我们家的情况吧。”
她整整袖口,端坐着说了起来:“有盈爷爷在世的时候,我家就搬到这里来了,而且本来就没有跟他们家有过什么婚约。”
她顿了顿,立刻发话堵住了众人的嘴:“我知道你们要问什么,只是我说出来大家得要相信我才好。”
玲姐的眼神专注在她身上示意她继续。
“之所以有盈会误会,说的不好听,有一大部分是他们徐家的责任。”
欢喜咬咬嘴唇,叹口气:“小时候我们经常在一起玩,有时候长辈也会开我们玩笑,说是要把我嫁给他,徐家有财有势,当然看不起我们这种人家,我家也觉得高攀不起,自然也没当过回事,什么凭证都没有。”
花妹儿插嘴道:“那他家的人后来怎么说?当真了?”
欢喜辩解道:“问题就在这里,他爷爷去世之前,托了媒人过来我家要我们成亲冲喜,我爹说从来没跟徐家订婚过,但徐家人就一口咬定是我爹亲口承诺的。”
“所以徐家逼你们成亲?”玲姐问道。
欢喜点头,又说了一件让大家所料不及的事:“我知道的,有盈一直只把我当妹妹,他喜欢的另有其人。”
“谁?”施然笑起来。
“我不清楚,反正我听他亲口讲的,个子比我高,长得又比我好看,还聪明。”欢喜看起来有点委屈不开心。
“不会呀,我看他挺惦记你的。”玲姐诧异道。
“我估计是惦记着我的家产吧,明明心里放的是别的女人。”她皱起了眉。
“呦,看不出我们小哥是这种人。”花妹儿也笑了起来。
“总之大家清楚一件事就好,我跟他压根没关系,他是死是活也不关我事。”欢喜越说越气,补充道:“也不知道他们家怎么想的,有钱的时候我叫声有盈哥哥都不让,现在家散了,赶着自家儿子离乡背井来找女人。”
玲姐知有盈的背景,不免叹息道:“他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你想他这么个软弱的人,能一个人出来找你也算下了很大决心的。”
看到欢喜心事重重的模样,施然把瓜子盘推了过去,问道:“我看你不像不想嫁给我们小哥,是气他心里装的别人,不然你干嘛等了三年才嫁人。”
欢喜有话说不出的模样,果真被问到了心事吗?
“欢喜,我就问你一句,如果有盈确实喜欢你,你会跟他走吗?”施小姐又问道。
欢喜抬起眼凝视着她,又长长叹了口气:“现在说什么都迟了。”她又苦笑起来:“好像从来都没来得及过。”
欢喜小姑子看她好久没出来就来催她早点回家,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花妹儿正义心肠此时按耐不住想着教训她,被欢喜小声安抚住了:“她凶是凶了点,但平时还是挺向着我的。”
两人嘀嘀咕咕地一同出了门,小姑子跟她抱怨道:“我买好东西来的时候看到那客栈门口躲了个男人,一直探头探脑在看你,也不知道脑袋里藏了多少肮脏的想法,我过去他才走开的。”
“长什么样的?”欢喜问道。
“瘦瘦高高的,穿得可真够寒酸。”
欢喜回头一望,只见街上行人悠悠,都是没什么看头的面孔,失了神。
晚上打烊了,大家聚一起吃饭时,谁也没提起这事,只当欢喜没来过。
倒是有盈自己说起:“后来欢喜怎么走了?也不等我烧几个好菜给她,看她瘦成这样。”
玲姐看看他,只是自顾自吃饭。孟嘉南盛完第二碗饭,回座时摇头叹息地拍了拍他肩膀。
花妹儿像往常一样开始嘲讽他现在的衰样。施然咬着筷子依旧跟身边人恩恩爱爱。
有盈看看大家偏低头笑笑,就接着跟花妹儿打起口水仗。
雨停了一下午,终于在夜里又开始连绵难断。
有盈倚在窗前,仰头看着听着外面的动静。“这雨会下到什么时候?”
他不自觉地呢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