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卿归：不负》冷彦辰

6、第6章

　　临江见我醒了，一脸激动道：“云倾姑娘，你可算醒了，吓死我和将军了。你不知道昨夜将军将你抱回来的时候，你全身冰冷，面如死灰，跟个死人没什么两样。”
　　“临江，多嘴。你怎么又叫她姑娘，想害死她吗？”鹤樊冷冷瞥了临江一眼。
　　“发生了什么？我记得不是你请我喝酒来着么？”我看向鹤樊和临江，挣扎着坐起身来，伸手揉了揉脑袋。
　　鹤樊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许，忙伸手将我双手抓住，推回床上：“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只要你没事就好。”
　　从大军出发之日算起，已经过了半月有余。军队终于抵达苍黔城外，安营扎寨，大战一触即发。
　　第一战鹤樊打的异常漂亮，旭国派出的军队和大将全被鹤樊的军队斩杀殆尽。鹤樊还将旭国两位将军的首级斩下，高悬于苍黔城外以示战威。
　　这是我第一次见识到战争的残酷，血溅疆场，满地枯骨无人收。我只觉心中恐惧，日夜寝食难安，脑海中满是那些死去将士的惨状。
　　一连数日，苍黔城城门紧闭，梁国军队在城门外死守，他们却一直按兵不动。鹤樊等了数日，没有耐心再等下去，筹划好一切，准备强行破城而入。
　　那日我也在军队之中，鹤樊一声令下，三千士兵首当其冲，攀附爬梯，沿城墙而上。
　　许是旭国派来的援军已经赶到，城楼上旭国士兵整装待发，弓箭巨石齐备，攻向攀城士兵。剑拔弩张，人命如草芥般不值钱。
　　鹤樊见旭国大军来势凶猛，我军死伤数千，攀城无望，命大军退兵五里，重新调整作战计划。
　　苍黔城城楼之上，不知何时出现的男子刺疼我的眼，他一身灰黑铠甲，手中那把呈亮的宝剑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炫目的光芒。
　　看着眼前种种，我顿时热泪盈眶，视线也渐趋模糊。除了他的身影，我的眼中竟再也容不下其他了。
　　我从没想过我能再见到他，还是在两军对峙的战场之上。我心中忐忑，不知他是否已经忘记那个曾经救过他的女子。
　　枪林弹雨，我在乱箭下失神，他的一举一动，我都看的如此真切，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真的是他-旭国太子东篱。
　　一只利箭穿云裂石，直面朝我射来，快如闪电。
　　惊马一声长嘶，我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拽上战马，奔腾而去。
　　“还愣什么？上马！”
　　鹤樊紧紧的将我钳制在怀中，前胸贴着我的后背。我回过神来，只觉九死一生。转头看向鹤樊，只见鹤樊右臂中了一箭，鲜血浸透衣襟。
　　鹤樊载我回到军营，纵身跃下骏马，将我从马背上提了下来。看了一眼右臂处的那支入肉三分的利箭，一声不吭，伸手直接折断箭身，咬牙一把将箭头拔了出来。鲜血如泉涌，顺着伤口潺潺沁下。
　　我被他的举动吓到，心一急，拉着他就往营帐走去，翻出药物和纱布，为他包扎好伤口，这才松了一口气。
　　“鹤樊，你……”我为鹤樊包扎好伤口，终于松了口气：“你啊！也真是的，受伤了不可以硬扛的，要及时处理伤口才对，不然伤口感染，对你可没什么好处。”
　　鹤樊看着我，一脸诧异：“你怎么会懂这些？”
　　我停住手中动作，抬眸看了他一眼，牵强笑道：“我……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就是会。”
　　“云倾，你实话实说，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鹤樊看着我，眼神犀利。
　　“恢复记忆？我倒是希望我能恢复记忆，这样一来，我也可以活的明白些。失忆的痛苦，你是不会懂的！”我看着鹤樊，一边说一边笑，好像真的有那么回事似的。
　　鹤樊神态恢复如常，浅浅开口笑道：“既然你懂医术，以后就做我的小跟班吧！”
　　“鹤樊，我有点害怕，可不可以不打仗？”我坐到鹤樊身边，托腮看他。
　　“呵～怕什么？这天下还没有我鹤樊打不赢的仗。”鹤樊信心十足，显然对今日的事情毫不在意。也许，只有这么骄傲的一个人，才能做到视人命如草芥，才能做到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百姓都毫不心慈手软。
　　我实在猜不透鹤樊为什么要对我这般好，他的好也曾一度打动过我的心，让我险些想要放弃复仇。
　　不得不说他好手段，既能毁一个人，也能成就一个人。让人想恨却不能恨，想杀却下不了手。
　　那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不断浮现东篱的身影。无奈至极，我只好偷偷起床，去营帐外透透气。
　　夜凉如水，我独自坐在营帐外的空地上，守夜的士兵一个个哈欠连天。
　　银白的月光将单调的黑夜渲染，妖治如画。我总觉得塞外的月色怎么看都比家乡贺城的月色要美上几分。
　　凉风习习，伴着呼呼风声。一道黑影从我眼前掠过，我缓过神来，四下望了望，什么也没有。我伸手拍了拍脸颊：“难道是我眼花了？”
　　我正欲站起身来，一记沉重的手刀敲在我的脖颈处，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之时，我正被一黑衣男子扛在肩头，他行动如风，速度极快。
　　我在他肩头挣扎着：“放我下来，你放我下来，你是谁？为什么要抓我？”
　　他不说话，继续往前走，在一匹白色骏马面前停了下来。覆手将我放了下来，一手拽住我的手，一手去牵马？
　　我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是他！旭国太子东篱！
　　他翻身上马，将我也拽了上去，打横放在马背上，一言不发，驰马飞奔而去。
　　虽然我已经学会了骑马，但他骑马速度太快，一路颠簸，我只觉脑袋昏昏沉沉，腹中如排山倒海般，难受的紧。
　　“快停，快停，再不停我就要吐了。”我扯开嗓子，大声喊道，伸手捂住嘴巴。
　　“吁~”他一声长喝，伸手拽住缰绳，马儿长嘶一声便立马止步停了下来。
　　他毫不犹豫伸手将我从马背上扔了下去。我在地上滚了两滚，腹中难受不已，一股难闻的气味儿冲上喉头，紧接着一大堆污秽之物冲破口腔，哗啦啦吐了一地，腹中已然空空如也。
　　我撑起身子，从地上爬了起来，闻着面前直冲而上的难闻气味，喉头又是一紧，干呕了好一阵，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呕出一些胆汁，口中尽是胆汁的苦味儿。
　　“吐完了没有？前面有条河，你去洗洗口吧。”东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不敢回头看他，如此不堪的模样被他全部瞧见，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喔。”我轻声应道，飞快的往前方不远处他说的那条河跑去。他牵着马，不紧不慢，缓缓跟在我身后。
　　我随便洗了把脸，便埋头舀水送入口中，一遍又一遍的漱口，口中苦味这才渐渐淡了些。
　　我转头偷偷瞄了一眼东篱，他正淡然自若，好整以暇打量着我。我连忙将头别回，继续浇水洗口。
　　身后，突然传来东篱淡淡的语调：“既然洗好了，就别再耽误时间了，这里已经是苍黔城境内，他们是追不过来的。”
　　我只好作罢，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提高嗓音道：“我只是个小兵，他们不会为我追上来的。”
　　之所以提高嗓音，是因为我觉得这样也许更像男人的声音，或许这样就不会引起他的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