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夫人》城岫

8、悔婚

　　沈书寒每日最喜欢的时候，便是容修拿了她的药到她院子里来让她喝，虽然药很苦，他到觉得很是幸福。

　　这日似乎就是平常的日子，桌上放着明晃晃的碗，她已经喝完了，只是容修……

　　“容修，你在想什么呢？”沈书寒推了推身边有些发愣的男子。

　　容修回过神来，沉吟了一会儿，郑重地看向沈书寒：“书寒，我有些话想和说。”

　　沈书寒心中隐隐觉得不好，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起来。

　　“书寒，遇到你很好，与你相处的这两年我也觉得甚是欢喜，只是全是我的不对，我不该在糊涂的时候与你定亲，我现在的样子，和你成亲了便你也是不公，书寒，你是好姑娘，我们分开吧。”

　　“容修你在说些什么。”沈书寒像是没有听到般喃喃。

　　“我……”

　　容修刚说一个字，便被沈书寒紧紧抱住，只听她带着哭意说：“容修你不要悔婚，你不喜欢我哪里，我改还不成么，我会变成你最喜欢的样子，我……”

　　“书寒，书寒，你好好听我说，”容修扶着沈书寒的肩膀，将她拖起道，“你可以让你哥哥先提出悔婚，怎么说我都没关系，不会伤及你的名誉。书寒，我在方觉寺养伤的时候，其实脑中一直有一个影子，我觉得我该是爱那人的，可有时候我却觉得自己是恨她的，当时你出现的时候，开始我觉得很像她，但是渐渐的我知道你不是她。这场订婚全是因我而起我，可我也不能因为怜惜你现在的感受，害了你一辈子。”

　　沈书寒冷笑起来。“是因为江齐云，不，救我的那个江姑娘是么，”她猛然站起将身旁的杯子摔于地上，“我就知道，只要她出现，你就会离开我！”

　　“这和江姑娘没有关系。”

　　“容修，那年若不是我救了你，你早死在日月谷内，如今却想着抛开我，我告诉你，你最好连这个念头都不要有。”沈书寒怒吼起来。

　　“书寒。我知道欠你一条命，只是我不会与你成亲。”容修眼神坚定地望着沈书寒。

　　“过几天我会让我哥哥向所有人宣布我们下月成亲的消息，”沈书寒冷声道，“你若是不来，我们恩断义绝。”

　　“我希望你能冷静想想，我先走了。”容修面色一沉，快步离开。

　　直到容修离开了很久，沈书寒也站在那里没有动。脑中回想起昨日江齐云所说的话，联想起今日容修所言，还是微微发抖。都是江齐云，一定是她。她如果死了，容修一定不会离开自己的。她说的没错，沈书寒是永远也成不了江齐云，可若是江齐云死了，她就是那个最像她的。她急急走回房间，拉开书桌的抽屉，看着里面静静躺着的一枚方印犹豫起来，真的要动母亲留给她的那些人么。不，她是在保住自己的爱人，她不能就这么被她钳制，她绝不甘心。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在他昨夜写好的信下印了下去，放进信封递给了小厮。这一串动作速度极快，像是多停留几分她便会放弃一般。

　　“什么！你下个月就要嫁给容修？下月父亲都来不及从漠北赶回来，”屋内传来沈书宜吃惊的声音，他用杯盖推了推浮在茶水上的叶子，问，“你和容修说了没。”

　　“他今天要和我悔婚。”

　　啪嗒，茶杯落到了地上，碎了一片，沈书宜也顾不得茶水烫不烫，急急说道：“什么，他要悔婚，可是你要下个月嫁给他。”

　　“这是我给他最后一次的机会，”沈书寒眼神坚定。

　　“书寒，我也很喜欢容修，也觉得他很适合你，可是他都已经说了退婚，你何必偏偏要倒贴上去，我们沈家的女儿，何愁没人娶，”沈书宜看着沈书寒油盐不进的样子，着实有些头疼。
　　“我只要他！”沈书寒红了眼，向沈书宜吼道，“我只要嫁给他，只要，只要那个女人死了，他就会回来的，他会娶我的！你莫不是看不得你妹子好，看上了姓江的贱人，才这么说！”

　　啪—— 一巴掌打在了沈书寒的脸上，沈书宜不由得冷声道：“你和容修相处那么多年却还不了解他，他是个会回头的性子么，你醒醒吧！”

　　看着沈书寒狼狈的样子，言语不知觉间缓和了些：“书寒，听哥的，不要做这么冲动的事情，这样只能把他推远，若是你真的喜欢，哥和容修去谈谈。”

　　沈书寒一手捂着脸，眼睛恨恨地注视着他，突然笑了起来，带着几分诡异：“我就知道，你们一个个，都帮着那个贱货，我告诉你，一月，不，七日之后，这亲我是成定了，你别想阻拦。”说罢，便要离去。

　　沈书宜看着她眉头似有黑气，知是毒还未解，不由得拉了她的袖子欲好言相劝。却被沈书寒狠狠推开。

　　这夜，鸣鹤山庄里，似乎谁都没有睡好。

　　青州，是夜，天色暗沉，一丝月光也无。

　　官道上飞驰过一匹快马，马上那男子身着黑衣，见马速稍缓，脚下用力一踢马腹，那马长嘶一声，却又加快了速度。

　　不多时，那人已经来到了一片被烧焦的断壁残垣之前，马还没停下，他便已经飞身下马，冲进了那片焦黑的荒芜。

　　“宁之。”那人声音嘶哑，显是连着几日赶路所致，这声音里带着丝绝望，他颓然跪下，双手紧握，这片死气沉沉的地方，那里还有活人的影子，他原本却可笑得存了那一丝希望，他仍然不甘心地四处搜寻。

　　突地，他眼神一亮，看见另一处竟有一抹蓝色的物事。他慌忙起身向那边跑去，身形却是狼狈不堪的样子，他紧紧地握住了那个衣角，手颤抖地飞快将那人身上所压得东西挪开，渐渐的，一个苍白清秀的脸露了出来。

　　“宁之，”那男人声音颤抖，手抚上她的冰凉的脸，他将额头贴上那女子的额头，口中喃喃，“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对不起。”他拼命地说着对不起，落下泪来，却再也唤不醒那女子。他轻轻吻上那女子的唇，心绪激动，竟忽略了空气中飘荡的一丝甜腻的味道。

　　江瑜觉得姑姑让他来给太公送信一定是想好了折磨他的，这短短几天，他从鹤鸣山庄跑到渝州，却得知太公和他的好友林方朔已经去了青州，渝州离青州只需要三四日的路程，只是，他从鹤鸣山庄到渝州已经花费了太多的精力。

　　到了青州，见到太公正要转述姑姑的话，却被太公嫌弃浑身发臭，让他先去洗了。终于一番拾掇，这才与自己的太公说上话。

　　“太公，这是姑姑让我给你的。”他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来。

　　药师仲靖随手结果，打开信封看了起来，脸色也随着一行行的字变得难看起来，终于看完，他不禁长叹一口气，道：“这事情原本想瞒着你，可到如今……”

　　仲靖收了收心中的情绪，神色一正，对江瑜道：“本来喻家出事，与我也并无关联，只是前几日收到了容家的信，容家容羽竟在这里中了奇毒，昏迷至今。”

　　“这……”

　　“你姑姑所料，本是没错，可是她却不知，这喻家的灭门灾祸，却是冲着苍遒派而来。容羽作为苍遒派现任掌门，与喻家小姐喻宁之两情相悦，本过几日便要成了好事，可未曾料想竟发生了这等事情，他一听到喻家被灭之事，便匆匆赶来，若我所料不错，他应是在那里发现了喻宁之的尸体，触碰之间才会中了此毒。”

　　“太公，你是说，喻宁之的尸体被日月教涂了毒？”江瑜不由得遍身发寒

　　“正是，”仲靖叹了口气道，“如今苍遒派失了掌门之人，已是乱成一团，江湖中这一大势力，可因此分崩离析，日月教的野心，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那北燕公主，莫不是果真如此诡计多端。”

　　“可容家还有容修，虽不在，可还赶得到。”

　　“我已修书一份传给容家，想必他们很快便会派人去找那容修，只是苍遒派派内斗争也是极多，那容修虽一身坦荡，可真是怕安不下人心。”

　　江瑜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到：“太公，这容羽身上的毒，你可有办法。”

　　仲靖不由得苦笑：“这毒我也从未见过，暂时只能保容羽性命无虞，然后再慢慢想法子。瑜儿，你姑姑这信中的嘱托，怕是只有玄黄阁少主才能帮得上，如今也在青州，你同我一起去吧，这件事，可是颇有点为难人了。”

　　哪知玄黄阁少主陆长薄一看信，便应了，只是吞吞吐吐似乎想问什么，犹豫了许久才开口：“药师，如今江姑娘的身体可好些了。”

　　仲靖不由得捋了捋长髯，笑道：“她可一点也不让我省心，估摸着现在可能还行。”他心中不由暗叹，可惜两个孩子没缘分啊，若是早点遇见，可就是另外一番故事了。

　　“若是药师不嫌弃，长薄有个不情之请。”陆长薄长揖。

　　“哈哈，你这孩子客气什么，说吧。”

　　“我想等青州事情了解，与您一起去金陵，顺便探望江姑娘。”

　　仲靖眼睛眯了眯，过了半晌笑道：“你若跟我来，自然是再好不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