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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2 鹿子瑜立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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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属蓉听到鹿子瑜要和舒学铭去看家具的事,露出见了鬼的表情。
“一起看房,一起买房,一起布置爱巢,六妹这是要直接晋级迈入人生大和谐啊!”
之前舒学铭看房也是让鹿子瑜陪着一起看的,不管是位置,还是房子的通风采光,房屋结构,全都咨询了鹿子瑜的意见。
看起来他十分重视鹿子瑜的感受。
鹿子瑜理智上并不想误会什么,本能上却早已经浮想联翩。
既然人家小两口都开始一起看房买房搞装修了,搞不好竹马一号真的是转性啃起了窝边草。赵属蓉暗叹,那哥们到底咋想的啊?
赵属蓉现在对吃已经失去了兴趣,转过身来问鹿子瑜:“好歹明天你也算是约会,穿漂亮一点吧?”
鹿子瑜皱了皱眉,她以为她不想吗?她站在衣橱前烦恼的就是这个。
“那舒先生喜欢什么类型的?”寝室其他小姐妹仿佛是看穿了鹿子瑜心里在想什么,纷纷较真起来。
鹿子瑜脸色一沉。关键就是他没有固定的不喜欢类型,这样也可,那样也可,完全寻不出规律。
她看了一眼衣橱,仿佛满满的衣橱里装的不是衣服而是狗屎,她颓然的关上衣橱门,走回座位,咬着手指,她垂头看了看地上青白色的地板砖,然后问:“我现在去买来不来得及?”
大家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窗外——城里的月光把楼照亮。
“哪有那么麻烦,大姐的衣橱就是商场,你要什么她没有?”其余人觉得鹿子瑜完全是自找麻烦,打开了万璐的衣橱让鹿子瑜随意挑选。
几个人给她找了一件高膝盖三寸的紧身露肩白色连衣裙,等鹿子瑜换上后,又把她推到桌前,拿着那些瓶瓶罐罐在她脸上描画。
如此郑重,让鹿子瑜觉得人生成败,就在明天一役。
晚上熄灯以后,一群女生做鸟兽散,洗澡的洗澡,洗头的洗头,给情人打电话的打电话。鹿子瑜梳洗好后,慢慢爬上床。
她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十字架来,深吸两口气,对耶稣念叨两句,然后用力闭眼睡觉。
舒学铭说好去宿舍楼下接她,但鹿子瑜早上却给他打电话说在学校大门口见面。舒学铭正在刮胡须:“怎么说好了,临时又变卦?”
鹿子瑜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
“你现在在哪里,我听着怎么这么吵?”
鹿子瑜:“我在食堂,吃早饭,我饿了……”
理直气壮的鹿子瑜,让舒学铭对着镜子莫名笑了,他拾起架子上的蓝色条纹毛巾,擦着嘴上的泡沫。
“你不等我一起吃?”
“呀!”舒学铭的耳膜炸开,是鹿子瑜的声音,然后他听到细微的对话声,尽管话筒隔得很开。
“对不起,老师,对不起!”
鹿子瑜整个人要爆炸的声音:“谁是你老师,你看清楚谁是老师了,我受不了了!”
“喂!喂?”
舒学铭喂了两声,话筒里一片嘈杂,过了一会儿只剩下“嘟嘟”的盲音。
挂我电话?舒学铭扬了扬眉,脸上露出略宠溺略无奈的笑。
十几分钟以后,舒学铭把车开到校门口。车窗摇了下来,他取下眼镜朝四周张望,看到鹿子瑜蹲在校门口那块写着校训的大石碑前。
鹿子瑜在逗狗。
一个中年女人牵着一条黑色的泰迪犬,泰迪犬在鹿子瑜和主人的腿之间来回转悠,鹿子瑜用手做了个枪的动作,口中发出“biang biang!”
狗摇晃着尾巴,吐着舌头,愣了一下,然后倒地,四肢朝上横躺在地,作中枪状。
狗主人笑了,用脚尖戳了戳狗的肚子:“我还不知道你有隐藏技能!”
鹿子瑜朝手指吹了口气,眼睛一眯,很是得意。
舒学铭遥遥望着她,不知道为什么,笑的很开心,连眼睛也弯了起来。他关上车窗,拧上车钥匙下了车,朝鹿子瑜的方向走去。
鹿子瑜问狗主人:“这狗狗多大了,有小狗狗了吧?”
“这条狗狗已经做了手术,以后不能当爸爸了。”狗主人遗憾道。
“嗯,不能当爸爸以后可以当妈妈呀!”鹿子瑜认真点点头,摸了摸狗狗的头。
舒学铭看到她话音落下后,狗和狗主人同时翻了个白眼三连番。
“子瑜。”
鹿子也朝右边望去,看到舒学铭站在离自己一米开外。他今天穿的是蓝灰相间针织毛衣,外面是白色连帽衫,下身穿的是偏黑色的牛仔裤,浅色休闲鞋。
飞机过后的尾云慢慢消散 ,秋高气爽的季节,天也蓝的特别干净。
“哎哟,这打扮……”鹿子瑜小声说,声音低的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站在她眼前的舒学铭羸弱,清瘦,带着富家子弟独具的俊美,肌肤幼白如细瓷,太阳稍微强烈一点似乎都会把他灼伤。
一个活生生的终日不见太阳埋首画室的大学生,青涩而美好。
她缓缓站起来,头因为久蹲有些发晕。
也许发晕还有别的原因,因为她看到了舒学铭大学时代的样子,她所错过的他的时光,在岁月更迭间又送回到她身旁。
舒学铭问她:“可以走了吗?”语气温柔,还有淡淡的玩味 。小狗也从鹿子瑜身边跑到舒学铭身边,跳起来扑腾着,想要他抱自己,见他不搭理自己,又躺在地上翻肚子,一副被迷得神魂颠倒的模样。
鹿子瑜立刻就觉得这狗不可爱了,一股子骚气,果然被阉过的狗都不是什么好狗!
“小心我打你哟!”鹿子瑜像被抢了心爱的东西,立刻上前推开舒学铭,对着狗狗挥了挥拳头。
那狗先是楞了一下,立马也不高兴了。
它的爪子在地上摩擦着,鹿子瑜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汪汪!汪汪汪汪汪!”狗兄一副我跟你情义已绝的模样,对着鹿子瑜吼开了。狗的声音在校园里荡开,方圆五米之外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边来。
鹿子瑜没想到狗在舒学铭跟前竟不给自己面子,心里顿时生了一通无名怒火。她指着狗鼻子也吼开了:“你叫什么叫,你给我闭嘴你!你再叫我把你给阉了。”
然而,这个时候她倒是忘记,此狗已是阉无可阉。
一人一狗在校门口吵的不可开交,要不是狗主人一直拽紧了绳子,搞不好一人一狗就打起来了。舒学铭见状赶紧扶着鹿子瑜的肩把她移到身后,又伸手握住狗主人的手。
“宝贝,看管好你的狗,有机会一起出来遛狗。”
狗主人望着舒学铭那张好看的脸,脸刷的一下红了,她像摆钟似的连忙点了几下头。舒学铭朝她挤眉弄眼笑了笑,扶着鹿子瑜的肩膀就把她往外带。
“你放开我,遛狗,遛鬼的狗,我要拔光它的毛我看你们以后哪里找机会来遛狗?”鹿子瑜依然是气急败坏的模样,话都有些说不清楚,满腹牢骚全发在舒学铭身上。
舒学铭倒是好脾气,看着她气得跳脚的模样,憋笑的憋的好痛苦。
“你跟狗较真干嘛!”
“因为我在乎你,我在乎你,我哪里是跟狗较真,我哪里有这么无聊跟一条狗过不去!你明不明白?你根本不明白!你不明白!”鹿子瑜情绪突然失控。
她原地跺了跺脚。有多用力呢,地上的灰都被蹬的扑飞起来。而鹿子瑜眼皮一眨,眼泪也就滚落下来,滴进了灰里。
对鹿子瑜来说,糟糕透顶的一天。
今天很早的时候她就起床了,起床以后换上了昨晚那件是个男人看了都要流鼻血,是个女人看了都想捅死她的裙子。
然后寝室里全体队友们给她画了一个洗脸都能洗出一锅汤的妆。接着,鹿子瑜就在众星捧月中出发了——她要去试一试,她这个打扮的效果。
从宿舍到食堂的短短距离,鹿子瑜果然收到非同凡响的回头率。但是,也有无数人把她看成了老师,正在食堂用早餐的同学,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然后给她让了个座。
“老师,坐这边,我们刚吃好。”
鹿子瑜还没挂掉舒学铭打来的电话,瞪了一眼那个叫自己“老师”的男同学,结果男同学脸刷的一下就红了,然后把手上还没喝的豆浆递了过去。
鹿子瑜:“……”
赵属蓉等人对鹿子瑜这显老十岁的装扮非常看好,但鹿子瑜已被别人看稀奇的目光逼得濒临崩溃的边缘,赵属蓉等人给鹿子瑜不断洗脑“其实你真的很美”,勉强把鹿子瑜安稳下来。
这时鹿子瑜身边有一对女学生,正在用早餐,同时也在聊天。
“你猜我昨天晚上和谁在一起?”
“谁?是不是帅哥?”
“是舒老师,不过他没有把我认出来,我主动去跟他搭讪,他请我喝酒了……然后……”
“然后怎么了,你说啊?”
主动挑起话题的女生“嘿嘿嘿”了三声,却顾左右而言其他:“其实我听说舒老师挺花心的,外面好多女朋友,大概国外回来的人都这么开放吧。”
“对啊,所以你要小心咯,我听我一个在读研究生的师兄说,有天晚上他从自习室回来看到舒老师把一个金发美女带回了教师宿舍,然后一整晚两人都没有出来。”
然后两个同学又“嘿嘿嘿”了三声,以一脸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的猥琐表情,结束了这个话题。
这些话像一击闷雷,刺进了鹿子瑜的耳朵里,继而由血液输送至全身,碾压了她的心肝脾胃肾。鹿子瑜对舒学铭花心一说早有耳闻,只是一向不大往心里去而已。
话说回来,在小的时候,舒学铭就蛮受欢迎的,他个性温柔,十项全优,典型的家世好长相好学习好脾气好,开挂型投胎选手,完美的简直挑不出错来。那时难免不会有胆大的女生像狂蜂乱蝶一样扑向他,只是舒学铭秉承着中华民族含蓄的传统美德,倒如柳下惠坐怀不乱。
亦或者是学校教育的好,不许早恋,早恋了也不许成功,所以舒学铭如绝缘体一般与绯闻说拜拜。
他去法国喝了那边的水,吃了那边的粮,体质也跟着改变了。现在是对任何女生都感情泛滥,一副来者不拒的架势。他短短几个月来回换了好几任女朋友了,每一任女朋友类型都不一样,早有人私下在传舒老师在集邮搞收藏。
鹿子瑜听完那些话,手指紧紧的扣着饭碗。
饭碗里的稀饭清的如一面镜子,照出了鹿子瑜夸张的妆容,鹿子瑜内心纠结万分,她想自己是处心积虑做这打扮是为哪般?
假睫毛在忽闪之间,掉进了稀饭里。也就是在那一瞬间,鹿子瑜内心世界如洪水猛兽般翻腾。
“我不干了!”她轰的一声从座位上站起来,像个喷气式小火车,噗噗噗噗冒着烟冲回了寝室换装备。
“六妹她心理素质不好,其实真的挺好看的,可怜的六妹,御姐身玻璃心,你说这要咋办呀?”涂晓望着鹿子瑜远去的背影,一声长叹。
胡荣华探头探脑看了一眼稀饭,嫌弃道:“假睫毛质量不好!”
鹿子瑜隐忍已久的情绪在舒学铭面前爆发出来,鹿子瑜这个人呢,平时就是个淡定装逼女,好像大火烧到自己的门前,反正也没烧到我脚下,我不在乎。
但她粗糙的行为举止下却有一颗细腻敏感的心。
对于自己在乎的东西,如此耿耿于怀,就像一根针扎进了眼里。
她也不想自己在舒学铭面前是这样,一点都不可爱,一点都不像女孩子,永远都这么狼狈,都是在做错事,她也想穿着漂亮的衣服看到他露出欣赏的目光,希望他身边永远只有自己,不要跟别的女人暧昧不清!
他还要她怎样?要走不走,走了就别回来,回来了又老是牵动她的情绪!
“你干嘛要回来,你就不应该再回来,我最讨厌你了,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
鹿子瑜所言并非口不择言,知道自己哭也很丢脸,不想被他看到,于是背过身去抹眼泪。舒学铭看了她许久,从身后抱住她,双手分别握住了她的手,四只手在鹿子瑜胸前交叠。
鹿子瑜哽咽住,突然就不哭了。
舒学铭的头发摩挲着她的脸颊,耳朵,他的声音萦绕在她的脑海里。
“我回来的原因啊……因为我在巴黎那会儿,有一天看过一部片子,片名叫《蓝莓之夜》。”
鹿子瑜心中闪过无数个疑问,她吸了吸鼻子,侧过头问:“什么意思?”
舒学铭犹豫了一下,闭上眼睛:“然后我就想回来了。”
鹿子瑜脑子飞快运转了一下,脸色一变,换了个语调又问:“什么意思?”
“那你先跟我上车,”舒学铭笑的非常神秘,露出洁白的牙,他松开盘在鹿子瑜胸前的手,拉着她的手把她推进车里:“我上车以后告诉你。”
鹿子瑜就这样被蒙上了车。
上车以后,舒学铭并没有告诉鹿子瑜答案,他全神贯注的开车。
舒学铭的车是一辆白色别克君威。他刚回国正好有朋友要换车,愿意九成新淘汰给了他。舒学铭自己倒也不讲求排场,提车的时候只看了车一眼,开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只说了一句方向盘方向还不太习惯,就没有再提别的事。
然后很快办好了过户手续,挂了A市的牌照,把车也开到了A市。
舒学铭买车的钱是他自己的,买房的钱还是动用了家里老头子的。为了动员老头子资助,据说他还给老头子写了保证书,再也不离开伟大的祖国,否则老头子就要和他绝交。
大约是用自由换来的钱,舒学铭买房子便没给老头子客气,房子买在远离市区的半山腰上,那附近全是高档住宅区。为了节省入住时间,他自己选的是精装修好的房子,一百二十多平米。
那一套房子拿下来有多贵?鹿子瑜能够想象到舒叔叔在家捶胸顿足骂败家子的模样。
她记得自己陪着他去售房中心缴款时,全额现金支付,售房小姐一脸笑容灿烂若菊,好像看到一直活生生的金龟就站在自己跟前,巴不得拿法海的金砵把他收了。
车里循环播放着神谷浩史和小野大辅的《恋爱循环》,两个大男人在音乐播放器里一直呼啦呼啦的,整个人耳朵都要怀孕了。
鹿子瑜被这呼啦声呼的脑子也清醒了,开始后悔自己方才在学校门口干的蠢事。她低下头在车里翻来翻去找东西。
舒学铭斜眼看着她:“找什么?”
鹿子瑜没有吭声,倒真给她找到一顶男用的棒球帽。鹿子瑜把帽子戴上,帽沿压的低低的,几乎遮住了脸。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鞋。
这一系列动作舒学铭再熟悉不过,从小时候开始便是如此,每当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总会默默的低头看着自己的鞋。
他视线平视着前方,在红灯时,车子停了下来。前方十字路口,有交警叔叔正在指挥疏散车流。
舒学铭腾开一只手,摸了摸鹿子瑜的头:“不会觉得鹿子瑜很笨,也不会觉得鹿子瑜很傻,所以鹿子瑜不用放在心上,舒学铭再也不会离开鹿子瑜了。”
鹿子瑜埋首的头微微颤抖了一下,这时红绿灯变灯了,舒学铭又恢复了严肃的神色。他把手从鹿子瑜头上收回来,放回了方向盘。
鹿子瑜稍微坐起身子,看到车窗外各式各样的人在走动着,又朝前方车窗往外望,看到远处一片空旷的停车场,停车场后的建筑上挂着“宜家”的巨大logo。
“Comment dire adieu à quelqu'un sans qui on n'imagine pas vivre ”——《My Blueberry Night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