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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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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之后,陵越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
往日他下山除妖,最多十天便可往返,可这次却花了月余时间,不知出了什么事情,居然会耽搁这么久。
涵素真人与紫胤真人同时闭关,陵越又不在,陵端暂时代理起了天墉城的日常事务,自然要与师兄嘘寒问暖一番,陵越摆了摆手,脸上仍有疲惫之色,陵端不好多做打扰,只得请他先去休息。
到了次日,陵端抱着大份卷宗前去探望陵越。
一天的休整下来,陵越气色好转不少,陵端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几前吃粥,芙渠歪着头,专心致志的剥一枚咸蛋,蛋黄给他剔出来搁在粥汤里。
“大师兄,师妹也在这儿?”
入眼便是这般场面,陵端不禁有些眼睛发涩。
陵越停箸抬头,见他进来,示意他坐到自己旁边。
“芙渠,我也爱吃蛋黄。”陵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道。
芙渠把碟子推到他身边,“这里还有,自己剥。”
陵端摸摸鼻子:“待遇不同啊,师妹真是偏心,对大师兄比对我好。”
芙渠知道他在开玩笑,也不在意,候陵越吃完之后,收拾碗筷就出去了。
这里陵越翻翻他带来的卷宗,略一过目又放回了原处,“你处理就好了,不必事事都告诉我。”
“那怎么可以。”陵端等他阅完,又道:“师兄,这次下山可有麻烦?你以前除妖可没有这么疲劳过。”
陵越点了点头,“这次的妖物的确不同往常,若非我修练多年,差点便殒命了,不过还好,虽然耗了些修为,总算保住了命回来。”
陵端微微一惊,陵越在他这一辈的师兄弟里,修为可以说是最高的,若连他都吃了大亏,可想而知,那妖物的有多厉害了。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陵越见他神色便知他心里紧张,便又笑了笑,“我已经处理妥当了,不然,也不会耽搁这么久。”
“到底是何等妖物?竟这般厉害?”陵端不禁问道。
陵越从怀里取出一枚晶光灿烂的琉璃珠来,递给他,“这是其中的一个妖物,我将它封在转灵珠里,这东西虽是人的形状,但是失魂落魄,似是无主木偶,但是浑身是毒,寻常人只要被其碰破皮肤就会被传染。我便以烈焰将其焚烧了。”
“莫不是修炼的尸精?”陵端见那透明的珠子里头,躺着一个两寸长短的人偶,脸上还戴着一个鬼气森森的面具。
陵越摇头,“不是,此物不吸血,不惧阳光,也不主动攻击人,但一旦攻击起来十分凶残,毁坏力也大,我去的那个村庄几乎被这些东西夷为平地。”
陵端听了一阵后怕,难怪陵越会耽搁这么久,是要一一清除干净才能放心,“这么说不止有一个了?到底会是何物??”
陵越点了点头,“究竟是何物,只能等师尊出关才能询问了。”
陵端又仔细看了看那颗琉璃珠,也看不出端倪,于是还给了他。
“以后你可不能再轻易下山了,该是其他师弟们下山历炼的时机了,你是首座弟子,总不好老是奔波在外。”陵端又道。
重生之后,心境大不一样,一直以来,陵越对他的种种照顾与庇护,他亦无法忽视,这番话说的十分真挚。
陵越温和的点了点头,笑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下次便让陵絔与陵川去吧,想来他们也是愿意的。”
“对了,屠苏呢?怎么不见他人呢?”陵端又问道。
“在后山练功。”陵越微微一笑,满是赞赏的道:“屠苏越来越用功了,师尊若是知晓,必然欢喜。”
陵端心想难怪这几天都没见到百里屠苏,原来一直都在后山,又道:“那大师兄你先休息吧,我走了。”
“好,你且去吧。”
陵越便送他出门来,一路下了天阶,方才回去。
陵端归置完了手中的卷宗,在书房里待了半日,想一想这些天来自己处处留意欧阳少恭,也没有见他有什么奇怪的行为,每天都只是练练琴,写写字,与其他的师兄弟讨论讨论武功,十分逍遥自在。
对方究竟是暂时没有打算对焚寂剑下手,还是早已知悉自己的打算,所以才会这样不动声色?
不过,不管对方是何原因,陵端始终无法掉以轻心,只能加紧留意。
他是天墉城的二弟子,是师尊的嫡传,对于天墉城有一份割舍不去的感情与责任,无论将来会遇到何等危急的情形,这份情感与责任都不会改变,即使天塌地陷……
想到天墉城的末日般的未来,他又想到了百里屠苏。想起了那日,他落寂的神情。
不知他现在在做什么,不如去看看,顺便解释一下那天的事情。
陵端去厨房弄了一些五花肉,用油纸包好,往后山走去。
多年之前,百里屠苏刚刚上山的时候,掌教真人担心他控制不住煞气会影响到别人,便将后山桃林之外的一片空地立为禁区,只让屠苏在那里习武,不让别人进入。但是这几年来,屠苏一直被他师父紫胤真人以内元加固封印,煞气一次都没有发作过,这项禁令也就逐渐失去了意义,有些喜好清静的师兄弟也经常来此练功。
已是阳春三月,桃花早已盛开,翠叶之间夹着粉红樱蕊,微风吹过,落英翩然,落在人的发上,身上,颜色娇嫩,煞是喜人。
景色的确优美,无奈陵端并不是文才斐然之人,也没有什么心思花在欣赏风景上,他一路走过,在路的尽头,发现一人正坐在池塘边。
“师弟。”
屠苏回过身来,看见陵端站在身后,眼神略一迟疑,“二师兄?”
“嗯,”陵端走了过去,“你这几天都在这里?”
屠苏点头。
陵端走到一块大石上坐了下来。
屠苏则是将目光望向远方水面。
沉默了一会儿,陵端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将包好的油纸包递了过去,“给你。”
屠苏打开一看,是五花肉。
“谢谢师兄。”
屠苏将指放进口中,打了一个唿哨,那只叫阿翔的海东青正在树林上空打旋,听到主人哨声,翻了个身,向下飞来。
陵端见它卖弄姿势,看的有趣,不料那海东青忽的发出一声尖锐鸣叫,双翅一收,箭一般对着凌端狠狠啄下。
“阿翔!”见势不妙,屠苏急忙出声喝止。
陵端还未反应过来,海东青已亮出尖牙利爪,对着他扑来,陵端避无可避,只能抬手一挡。
扑棱棱的一下,陵端只觉臂腕剧痛,再一看,海东青已振翅而去,低头看时,紫色的袖纱上,有血渗了出来。
“二师兄!”屠苏翻了翻衣兜,掏了瓶药膏递过来,“抱歉,阿翔平时不抓人的,都怪我太疏忽了。”
陵端已经不疼,只是伤口有些酥酥麻麻的,他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没事,小伤口而已,几天就好了。”
必是之前自己吞食了山魈内丹的缘故,有妖物的气息,也怪不得这只灵鸟会攻击自己。
屠苏伸手将五花肉抛的远远的,阿翔飞离了一些,边吃边警惕的看着这边。
“二师兄,你还是回去吧,看你脸色不怎么好。”屠苏道。
“也好。”
陵端穿过林间小径,看到陵川快步过来,“二师兄。”
“发生何事?”陵端见他神色匆忙,显是有事情找自己,问道。
“刚才守山门的弟子来报,说是山下安陆村的村民被妖物袭击,死了好多人,他们还抬了两具尸体抬了上来。”
陵端心下咯噔一声,也不敢耽搁时间,两个人便急急忙忙来到议事的大殿,陵越也已经穿戴整齐的出来,蹲在地上,掀起一具尸体上盖的白布端详。
“大师兄。”
陵端快步过去,陵越已经检查完毕,眉头微蹙,道:“陵端,你来看看。”
陵端亦如他之前那样,掀起尸布仔细一看,见整具尸体唇齿焦黑,骨节凸出,惨不忍睹,仿佛被人吸干了精血一样,只余下一层枯皮包在骨架上。
他正欲开口,就见陵越双手结印,道印流转,白光笼罩了尸体,片刻之后,尸体喉骨咯咯作响,仿佛锈住的铁器在生硬的磨擦,慢慢张开了嘴,“救……命……救……命……”
“是何物吸了你的精血……”陵越手掌不停,飞速旋转,道印不停打出。
“……树……妖……蛇……”尸体下颔抖的越发厉害,显是死前遇到了极为可怕的东西。
“究竟是何物?”
“……蛇……树……妖……”尸体反来复去,只是三个字。
陵端见陵越脸上冷汗滴落,脸色也越来越白,急忙挥掌在他后背上轻轻一拍,“大师兄。”
清润灵力如泉汇入,陵越微闭双眼,双手化为剑指,收了回来,那尸体复又倒回了地上。
“大师兄,你功体未复,怎好施这等耗费真元的术法?”陵端扶着陵越坐到椅上,埋怨道,“要是被芙渠知道了,又该抱怨我了。”
陵越闭目调息,将他的话听在耳中,却是不语。
陵端也不好打扰他,叫了几个师弟过来,让他们将尸体封入度生台里,等事情处理之后,再行安葬。
陵越调息良久,脸上重又现了些血色,站起身来,“没想到安陆村还有这等吸取精血的妖怪,村民怕是危险了,陵端,事不宜迟,你吩咐下去准备一下,我即刻动身。”
“你这个样子能出去除妖?”陵端把他重新按回椅子上,“有事师弟服其劳,交给我吧。”
陵越摇头,“这妖物非同寻常,我怕你应付不来。”
“放心,好歹我也是天墉城的二师兄,不能总让你在前面挡风雨吧。”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只管坐镇天墉城,等我的好消息便是。”
二人正在为下山之事争执,门外走进了两个人来,却是屠苏与欧阳少恭。
“大师兄,不如我们和二师兄一起下山,也好有个帮手。”
陵越刚想开口,陵端却已经一口拒绝,“不行,欧阳师弟你刚刚入门不久,本门的术法尚未学会,怎能下山冒险,还有你,屠苏,大师兄伤体未愈,你得留下来照顾。”
“我懂医术,可以帮把手安置村民,屠苏剑法好,可以助你除妖,我二人绝不会拖你后腿的。”欧阳少恭很是诚恳的道。
陵端仍是拒绝。
前生的那次安陆村除妖,就是因为欧阳少恭才让屠苏被焚寂煞气入体,险些要了陵越的性命,他可不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陵端,少恭说的有道理,你且带他俩一起下山,遇到危急也好有个回来报信的,就这么定了。”
陵越是个顾全大局的人,自己功体未复,帮不上忙,他也就不勉强,但是却不忍见师弟遇险。
他是大师兄,是首座弟子,言语之中自然有一份威信在,陵端不敢再争,只好答应。
又道:“那好吧,我再带上陵川与陵絔,集我五个人的力量,若是无法完成任务,绝不能再让师弟们冒险,只能等掌教师尊处理了。”
“嗯。”陵越便又自腰间将首座弟子的印信---一把小小的、白玉雕成的剑符,交到陵端手上,“下山之前,去领些避毒避瘴的药材,还有灵符,发放给村民,先安置好他们再行除妖之事。”
“晓得。”
告别了陵越之后,陵端便又将陵川与陵絔叫来,嘱咐一番,让他们各自准备。
陵絔二人听了,不觉恐惧,反而精神抖擞,十分兴奋,“太好了,道爷总算有机会降妖除魔,这一身的术法也算没有白练。”
“跟谁学的满嘴江湖话!还不去将东西领来。”陵端作势欲踢,陵絔已蹿出丈余距离,笑嘻嘻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