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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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陵端只觉遍身疼痛，不禁皱眉‘唉哟’一声。
“二师兄！？你醒了？”
熟悉无比的声音，在他耳边呼唤着，似乎很急切。
这不是陵絔的声音？
他……
他不是死了吗……
天墉城里，已经看到他的尸体了呀……
陵端几乎不敢相信，只怀疑自己仍在地府里，与师弟会面了。
不过，这倒也好，师兄弟做个伴，省得做孤魂野鬼。
听到耳边声音愈发大些，便将眼睁开望去，青蓝色的纱帐顶映入眼里，两条白色的苏绣帐幔垂在床前，洗的发黄的幔帘垂在地上，顺着微风拂动。
“嗯……”陵端目光触到这一切，心跳登时慢了半拍。
这……这分明是天墉城里自己的房间布设，那帐幔还是自己的母亲生前的陪嫁，母亲过世之后，被家中老仆送来的，自己思念母亲，一直舍不得丢，还在床上挂着。
陵端眨了眨眼睛，湿滋的水意流淌出来，他也不去擦，只是任其流淌。
这是梦吧？
如果是梦，让我不要醒……
一直守在他床前的少年递了手帕过来，“师兄，很疼是不是？师尊刚刚来看过你，给你喂了药，又走了。”
“我这是怎么了？”
缓缓将眼移向对方，是小了一号的陵絔，此时不过十一、二岁。
嗯？
十一、二岁？
陵端惊恐的看着他，忽又想到什么，缓缓将手掌伸到面前，艰难无比的低下头去。
手掌小小，甚至连握剑的茧皮都未生多少。
这……这……
怎么回事？！！
陵端匆匆问道：“陵絔，现在是哪一年？”
“乙亥年啊！你忘了？刚刚过完年呢，你从房上摔下来了，这御剑之术也不能太心急……”
“……不是吧……！！”
陵端嘴唇都有点哆嗦，九年前？
自己居然回到了九年前？
这是什么情景啊？
自己重生了？还是做梦了？
不用掐脸也知道不是做梦，身上正疼着呢。
“二师兄，你不会是摔到这里了吧？” 陵絔两根手指扭在一起，在太阳穴上点了点，小心翼翼的问。
陵端四周看看，支吾道：“没，没有，我是考考你，看你记不记得。”
“我又没摔到脑子。” 陵絔不服气的嘟囔了一句。
见他满脸郁闷，陵端忽然觉得好笑，忍着手疼，在他头上敲了一下。
陵絔被他敲的莫名其妙，用手捂着脑袋，跑到桌前倒了杯水端给他喝。
陵端喝完水，躺到了床上。
一切都已经发生了改变么？
那记忆中血色的一幕，是否会重新来过？自己又该如何阻止？
看看自己周身，不过十三岁的少年身躯，若想要改变那恐怖的未来，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更何况，自己最后也是被废了武功被逐出师门了呀。
陵絔听他喃喃自语，担心的道：“二师兄？你怎么了？”
“没事，”陵端被他一问，忽觉腹中饥饿难忍，摸了摸雷鸣般的肚子，“就是有点饿，有什么吃的没有？快拿点来。”
“有小米粥，我给你去拿，还有，师尊说你要是醒了，就告诉他一声，我这就一并过去罢。”
陵絔同手同脚往外走，看他那模样，想必是这几天一直都是这样照顾自己，一时没改过来。
陵端好笑之余，又有点感动。
细细打量着房中阔别已久的桌椅布设，一切，都安如前状，美好的如同梦境一般。
从来不知道，这些用惯的物什儿，能带给自己如此的喜悦之情。
身上的疼意提醒了他重生的事实，前尘旧梦一一涌上心来。
七岁那年他被父母送上天墉城学艺，原本打算等他出师之后，便来接他返乡，谁知一场突如其来的疫病爆发，父母便在那块灾难中故去，可恨族中尽是贪财忘义之徒，为了谋夺自家那份不菲的财产，竟瞒下了自己父母的死讯，若非老仆回乡之前上山来转告，自己就连双亲的尸骨都不知葬在何方。
而废去武功后，自己回故乡，原指望那些人能看在同乡同族的份上照顾一二，岂料他们竟然铁石心肠，任凭自己哀求作揖，也不肯给予丝毫援手。自己若不是被逼到走投无路，又岂会落到死了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将身体养好，其他的事情可以慢慢处理。现在百里屠苏还没上山，而距离那场滔天大祸还有几年，自己必须打起精神来，就算不能扭转乾坤，起码也要尽到一份责任，与天墉城共存共亡。
陵端前世原就是十分机敏之人，否则也不会看穿欧阳少恭的假面具，只是被妒忌之心蒙蔽了心眼，才会跌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收拾了心神，陵端打起坐来。
这副身躯是他自己的，运行起真气来，可以说是驾轻路熟，只是修行的时间不够，体内真元尚薄，只能浅浅运行周身。
涵素真人带着陵絔进房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他练功的情况。
虽然此子根骨不算上佳，有这份勤奋，也属难得。
“师尊。”
陵端将眼睁开，见师父进房，便要从床上起来。
涵素真人将手一摆，示意他不必妄动，走到跟前，“你可好些了？”
一边说着，伸手在他脉上轻摁。
陵端听到他话中关切之意，心头一热，眼窝渐渐红了。
他自幼便跟在涵素真人身边，受师尊提携照顾，虽是师徒，情逾父子。
师父一直对自己很好，若不是自己一再戕害同门，又化妖伤了师父的女儿，想必他也不会不管自己。
手足相残，是任何长辈都在无法接受的事情，怪不得师父寒心。
原本对他让紫胤真人全权处理自己之事有些怨怼，现在也淡了。
毕竟，那是自己不对在先。
“这几天你就不必去练武，先把伤养好了再说，”说到这里，顿了顿，“陵絔，先让你师兄吃点东西，为师先走了。”
“是，师尊。”
涵素真人又叮嘱了几句，好生安抚之后，方才出房而去。
陵端拿着碗，准备吃没甚滋味的小米粥，哪知稀粥入口甘甜，十分可口，“咦？怎么是甜的？你小子放糖了？”
“不是糖，是甜角，大师兄放的，” 陵絔指了指粥汤面子里浮的几枚酱色长果子，“他说你才醒不能吃别的，伤胃，又知道你嘴刁，白粥肯定吞不下去，所以才去摘的甜角。”
陵端端碗的手有些发抖，想起那三锭银子。
陵越果然待师兄弟十分亲厚，不管前世今生，都是一样。
这人，真是不错。
此后一天，陵端再未有半刻清闲，同辈的师兄弟陆续前来探望，自不必说。到了晚间，陵越牵着芙渠，手里还提着两包点心，过来看他。
此时的芙渠，不过十岁年纪，梳着双丫髻，穿着最小号的紫色小褂，脚上一双粉色绣花鞋，跟在陵越后头进来，在门口就开始嚷嚷着，“二师兄，你没死啊？吓死芙渠了!!”
“小丫头，怎么说话呢？” 陵越伸手拍拍她的脑袋，将点心放在桌上，“陵端，真不好意思，掌教真人命我督导师弟们练功，才回来。”
这话若是搁在以前，陵端必定不是滋味，也许还会刺他两句，但是现在听来，却是说不出的亲切，陵端笑了笑，示意他坐在床头，“怎么会，谢谢大师兄了。”
又听到芙渠问陵越道：“大师兄，执剑长老什么时候回来啊？乌蒙灵谷好不好玩？”
陵端一听到‘执剑长老’四个字，无由有些恐惧。
那人曾经毫不客气的震断自己的筋脉，废了自己的武功。
可是再一想，又仿佛看见了天墉城顶上，那人孤立云端，傲然挺拔的英姿。
天劫之下，那一抹清蓝，只是站在那里，却好像天地都撑的起来。
纠结的情绪，不知从何而起，又从何而落，恨意却是荡然无存了。
陵越摇头，“不知，我没去过。等师尊回来，你可以问他。”
“那我哪敢？”芙渠吐吐舌头，模样可爱之极。
陵端‘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就料到芙渠会是这种反应。
陵越心说我师尊其实并不难亲近，怎的你们都好像老鼠见了猫似的？
只是他性子沉稳，不便说出口来。
陵端追问：“执剑长去了乌蒙灵谷？”
“嗯，师尊一位故交是乌蒙灵谷的巫祝，有事相托才去的。”
“乌蒙灵谷？”陵端入耳听到，几乎跳起来。
“怎么了？”
“没，没什么。”
陵端强掩不安，摇头。
乌蒙灵谷，百里屠苏……
就算重生，这个噩梦还是挥之不去么？
“对了陵端，你别着急，御剑术我也是刚学不大精深，等我师尊回来，你再向他好生请教请教。”陵越顿了顿，又道。
请教？
只怕这趟回来，执剑长老再也没有时间指教旁人了吧。
百里屠苏，百里屠苏，……
想起前世，陵端只觉嘴里发苦，揣着明白装糊涂实在太辛苦，却又无法明说，“那我就先谢谢大师兄了。”
“谢什么，咱们虽然不是一个师父，却是同门，你别客气了。”陵越看他脸色发白，以为他疼的难忍，不便打扰，起身来，“你好生休息吧，我带芙渠出去了，要是有事，只管让陵絔去找，我必过来。”
“好。”
芙渠走到门口，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跑到陵端床头，往他手上一放，“二师兄，这是厨房的师父给我做的，我还没舍得吃，给你吧。”
说完，又走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陵端捏捏手里的纸包，圆滚滚的几颗，不知是何物。
打开一看，是几颗山楂，果核中空填着豆沙，外面裹着一层玛瑙般的冰糖。
芙渠还记得自己爱吃甜食……
陵端凑到鼻前，吸了几口，到底没有舍得吃，又包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