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瓜州行（十） 他乡遇故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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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就着黑衣人的手喝了几口水，因为喝的匆忙呛住了，咳嗽了半天气息才渐渐平缓下来。
“青梅，你怎么会在这里？是谁将你打成这个样子的？我家主子吩咐我来吐蕃，说是有一红颜……”黑衣人说着停了一下，好似担心眼前的人受不了这个污名，犹豫了片刻才又小声道，“说是有一红颜祸水在这里，要我带了回去交给穆志云，却不料他口中的红颜祸水便是你。”黑衣人的眼睛里有疼惜有不忍，紧咬了牙齿盯着青梅。
青梅摇摇头，轻咬贝齿，很是戒备，徐徐道：“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说完又垂着脑袋大喘气。
黑衣人眼眶红红的，从锦囊里取了一粒药丸送到青梅嘴边：“你本来就体弱，又挨了这顿打，快吃一粒药丸顺顺气吧。还有，是谁把你打成这个样子的？”
已经落入敌人手里，青梅自知再怎么防备都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便一伸脖子将药丸咽了：“你既然能出现在这吐蕃国内，可见并不是什么好人，还请快快离了此地，不要猫哭耗子假慈悲！”青梅一口气说了这些话，累的耷拉着脑袋直喘气。
“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的！你在这里歇息，我去找吐蕃王说说去。”黑衣人听了这些话，仿佛真的做错了事一般，面上隐隐有了些许愧疚，抬脚就出去了。
吐蕃王殿内。黑衣人跪倒在地，道：“大王，眼下我吐蕃大败，又连年欠收，百姓缺衣少穿，民不聊生。而那大周虽说是遭遇了大旱，俗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周拔一根寒毛出来，也够吐蕃生存数月了。因此，我们还得巴结大周的皇帝。”
吐蕃王捋捋胡子，点头沉思：“可是拿什么法子去讨好大周皇帝呢？”
黑衣人道：“禀大王，眼下吐蕃牢狱里就关着皇帝深爱的女人。若是大王愿意将她护送回大周，即刻便解了吐蕃的燃眉之急。”
丽娜歪着头仔细思量着，若是青梅嫁了大周皇帝，那她就不能再跟穆志云有任何瓜葛了。这样一来，自己就可以独占穆志云了。
“父王，使臣说的极为有理！先前女儿错伤了青梅，是女儿做错了。我这就去放她出牢狱，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丽娜还不待吐蕃王发话，便自作主张匆匆去了。
吐蕃王皱着眉想了半响，才道：“使臣大人快请坐。只是，据我所知，这位女子已经被丽娜打个半死，若是她回大周之后，念及今日所受之辱，皇上再度举兵攻打吐蕃可如何是好？”
黑衣人坐了，言辞极为诚恳：“大王放心，此女子刚才已经跟小的说了，若是大王慈悲，能放她一条生路，她将来必然感恩戴德，在大周皇上耳边日日说吐蕃的好话。再者，我家主子说，此女乃亡国祸水，若她真的搅散了大周朝，有朝一日我家主子登了皇位，吐蕃还愁没有吃穿用度？”
这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吐蕃王也是个老谋深算的，这才点头应下了：“既然如此，还请使臣大人转告你家主子，求他替我吐蕃在皇上面前讨个人情，放了我的大将军赞普和三万铁骑。”
黑衣人见事情已经办妥，拱手答应了吐蕃王的所有条件，匆匆退下了。
吐蕃的羊奶和馕最是养人的，青梅不过将养了几日，身子便渐渐好了起来。丽娜想着青梅将来不再是情敌，也放宽了心好好相待，还特意为青梅肩膀上的伤口上了吐蕃最好的创伤药。不几日，鞭子撕裂的皮肉渐渐愈合了，新生肌肤光滑如初，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吐蕃虽好，青梅思念的却还是远方的长安城。这一日，她独自一人端坐在树下，遥望远处的瓜州，尘埃茫茫，却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哪里有半个大周人的影子。“何日才能归故里？”青梅长长叹一口气。
“若是姑娘愿意相信小的，今日就可以归故里！”青梅抬头，还是那位黑衣人。前几日神情恍惚，没有看清他的长相，今日待要细看，他却戴了面罩，只露出眼睛。
“这双眼睛，仿佛是在哪里见过。你到底是谁？”青梅忽然想起瓜州集市上，赞普刺杀穆志云时，马车上那位黑衣人的眼睛。一样的清澈无比，一样的炯炯有神，无情中夹带着丝丝不忍。
黑衣人眼神躲闪，刻意侧了脸，道：“若是姑娘相信这双眼睛，还请随我来！”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已经是这步田地了，死马就当活马医吧。青梅紧紧随着黑衣人去了。
直到一个草垛背后，黑衣人从草垛里拿出事先备好的衣物，道：“快去后面换上这套衣物。”
青梅拿了那套吐蕃士兵的衣服，嘱咐道：“我换衣服时，你可不许耍花招。”
黑衣人笑了，虽说经历了世事沧桑，到底还是自己心内的那个青梅，少了些活泼生动却也不少俏皮可爱。
片刻功夫，青梅便换好了衣服。黑衣人吹了声口哨，两匹白马疾驰而来。
“快上马！”二人上了马，缓缓而去，路上偶遇盘问者，黑衣人便说是有令在身，带了身边的士兵出去办差。吐蕃守卫这些时日也与黑衣人熟络了，知道他是大周的使臣，便放出了城。
出城十里之后，黑衣人嘱咐青梅：“抓紧缰绳，快马加鞭，一定要在天黑之前进瓜州城，不然被吐蕃人追上，你我都死无葬身之地！”
青梅咬了咬嘴唇，本以为会客死他乡，不料半路却遇上个好心人，将自己解救了出来，为了能够早日回长安城，青梅双腿夹紧了马肚子，扬鞭紧跟黑衣人东去。
子夜时分，人困马乏，二人才缓缓进了葫芦口。青梅见终于抵达葫芦口了，长吁一口气，举起鞭子准备再赶一程。不料黑衣人却拉了脸，一把夺过青梅手中的鞭子道：“这是瓜州城，不是天子脚下，这里吐蕃耳目众多，张扬不得！”说着下了马，顺势也将青梅从马上拉了下来，扬鞭驱散了两匹马，扯了青梅的衣袖猫着腰逶迤前行。
青梅知道黑衣人是为自己着想，也不敢抱怨，只小声道：“前面二十里就是瓜州驿站，哪里驻扎着我大周的十万将士，若是我们连夜赶过去，吐蕃追兵即便到了葫芦口，也不敢寻了过来。”
黑衣人低着头走路，神色阴沉，不说话。
“即便不去瓜州驿站，那也可以去瓜州刺史那里暂时避一避的。”青梅再也不想落在那些吐蕃人手里了，一遍遍不厌其烦的想着躲开吐蕃追兵的法子。
“好了，瓜州虽是大周的地界，却是吐蕃的门户，若是你敢去瓜州刺史那里躲避吐蕃追杀，无异于羊入虎口。”黑衣人盯着来回晃动的火把片刻，回头道，“今夜我们是进不了瓜州城了，瓜州城内的吐蕃人在前方举着火把等我们自投罗网呢。只是，瓜州的天气比不得长安城，白天热的要死，晚上却颇为凉寒。要委屈姑娘一夜了。”
黑衣人一路紧绷着脸，青梅对他是既好奇又害怕，见他已经拿了主意，也不敢再质疑，便靠着软和的草垛坐了，仰望着天空中的点点繁星发呆。夜越来越深，边塞的风也越来越寒，青梅用手搓着肩膀，冷的直打哆嗦。
黑衣人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起身脱了黑色袍子披在青梅肩上，眉眼里尽是温柔：“快披上吧，瞧着你身子这般弱，可别感染了风寒。”
这一幕是那样熟悉。在青梅遥远的记忆里，那是个被皑皑白雪封存了的世界，她瞅着眼前瘦弱的人儿不堪寒冷，便脱了娘亲为她做的银狐大氅，替他披了：“快收下吧，就当做是姐姐给你的见面礼。”昔日那一幕幕恍如昨日，历历在目，只可惜眼前人魁梧挺拔，却不是自己想起的那个瘦弱不堪的小孩儿。
“快收下吧，就当做是姐姐给你的见面礼。”青梅眼里含了泪，喃喃自语着。黑衣人往青梅身边挪了挪，腾出一只手来轻轻搂住青梅的肩膀道：“这样便不会再冷了。”
阶下之囚本不该顾忌太多的，青梅却怒了，一把推开黑衣人道：“此刻虽然我要仰仗公子而活，但青梅也不是为了活命不择手段的人，还请公子放尊重些！”到底是世态炎凉，一直寻思黑衣人为何出手相救，原来不过是另有所谋。青梅暗自难过，看来自己刚刚出了狼窝，又入了虎穴。
黑衣人怔了怔，神色黯然的将手抽了回来。半响，才徐徐道：“二小姐，我今年都十三了，该是比你大些呢。”
青梅糊涂了，试探着问道：“公子姓甚名谁，可否见过一个叫做毛毛的孩子？”
黑衣人仰天大笑：“毛毛早就不是孩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瓜州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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