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断肠谣起香魂殒 想必,也只 ...
-
传说,在这世间有一首曲子,名唤断肠谣。
而这断肠谣是极为奇特的一首曲子,对于那些受过情伤的年轻女子,只需要用自己的一把青丝分别拧成七股长弦,并用鲜血涤洗这七股“断肠弦”,便可做成能够奏出断肠谣的断肠琴。而拿着这张琴找到那位住在断肠殿里的中的灵女断肠,求她奏响断肠谣,那么断肠谣的曲调便会飘渺而至那个薄幸郎君的耳中,哪怕那个人远隔千里之外。
若是只有这样,倒是没有什么,但是这首曲子之所以被命名为断肠谣,并不是只因为它音可传千里,而是因为——
所谓断肠谣,谣可断肠。
当一曲终了之时,断肠琴琴弦的主人将会香消玉殒,三魂七魄,尽数消散,而且再也不得轮回,但是,也再也不会有痛苦。
而那个听曲的薄幸锦衣郎,将会获得百年长寿,却将会永生品味断肠之痛,永世无法从中解脱,直到堕入无尽的地狱深渊。
想必,也只有爱到了极致,也恨到了极致的人,在走投无路之时,才会选择奏响断肠谣吧。
嫣红色的七重纱裙上勾勒着妖娆的曼珠沙华,墨发倾泻而下,肆意而张扬,却不知怎的,周身透出一股淡淡的苍凉,仿佛曾经被世界所遗弃一般。断肠那轻薄面纱下的笑意中带着淡淡的轻蔑与不屑一顾,转身面对着抱琴而来的女子,菱唇微启,呵气如兰,道:“三日之后,断肠谣起,你将殒命,他将断肠,可好?”
抱琴的那女子轻手轻脚,而小心翼翼的搁下自己的断肠琴,脸上爬满了隐隐约约泪痕,颤颤巍巍的问道:“殒命以后,再不得轮回?”断肠冷然转身,眸光清冷,唇边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道:“是,你若是可怜你这条小命,那便把琴拿走,我不接惜命之人的请求。”那女子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毅然转身离开,断肠浅笑着目送着那女子离去。良久,她面上的轻笑变成了苦笑,她将素手搁在了左胸第三根肋骨的位置,纤纤十指攥紧,一滴清泪划过面颊——“为何世间女子皆可以如此决绝,而我却无力将这曲特地为你所学的断肠谣,演奏给你呢?”
她拭去泪珠,她本不应该在这世上,既然回来了,就不应该再有七情六欲,泪水这种软弱的象征,也不应该出现在她脸上。
三日之后,断肠焚香净手,坐在琴前,素手轻勾。
断肠谣自七根琴弦中飘摇而出,随着云卷云舒,花开花落,来到了千里之外,余音绕梁。
“断肠谣,谣可断肠。”
断肠轻笑起来,那些薄幸锦衣郎所感到的痛苦,不过是当初她感到的痛楚的千分之一。她当初痛彻心扉而亡,魂灵支离破碎,若不是女娲可怜她,她早已入了轮回,再无法记起那个伤她至深的人,再无法寻得他,站在他面前,问一句为什么。
她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举剑就要杀了她,哪怕是到了现在,她依旧不明白为什么。
所以,她要亲自走到他跟前,问他一句为什么,亲自走到他跟前,给他奏起断肠谣。
从前那一幕一幕,再度浮现在眼前。
那一日,她一袭素白纱裙早已被鲜血浸透,她徘徊在奈何桥畔,久久不愿意渡河而去,久久不愿意转世重生。
陌上盛放的奈落彼岸花那殷红的色泽惨烈无比,那时候的断肠神情木然,呆呆的凝视着翻滚的忘川河水。她不敢相信,到现在还不敢相信,那人,竟然会亲手将她送到这里来,而且,在临死前的,她听见他称她为“妖孽”。
七彩纱衣轻盈而落,温婉中带着爽利的声音响起:“为何不渡这忘川河?”
女娲含笑坐在三生石上,打量着已经奄奄一息的她,神色清明,仿佛洞悉了一切一般,轻声问道:“你打算让三魂七魄尽数消散吗?若是这样,你可再也无法轮回了。”
她咬着牙,三魂七魄消散的痛楚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就此饮下孟婆汤,就此来到彼岸,就此忘却一切。她咳出一口血,抬起头来。女娲脸上闪过一抹异色,旋即清泠泠一笑,道:“若是你留恋此世,我可以助你获得十年的清寿,只是十年以后,你要么堕入奈落之魔道,要么便……总之,你不得再入道涅槃。”
她早已失血过多,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的点头,女娲低叹一声,却不知道是在叹她的痴傻,还是叹她的执着,还是叹十年之后可能发生的那个后果,只见她双手翻飞出诡异的花纹,鲜血淋漓的少女在迷茫之中,似乎看到了当年那个负了她的人踏花而来,所到之处,曼珠沙华尽数妖娆的盛放,他走到了她的面前,还未等他开口,她已然昏了过去。
一曲终了,琴弦尽数崩断。浓稠的、附在琴弦上的鲜血缓缓的滴落在地上,那血本是凝固的,若是如今流淌在了地上,就是表示,这琴的主人,已经香消玉殒了。
断肠搁下琴,走到雕花盆边净了净手,盆中飘零着几枚红花石蒜的花瓣,散发出浅浅蛊惑的清香。
还有一年,还有一年,自己便要离开这个世界,而且再也不能回来。断肠唇边噙了似有若无的淡淡笑容,看着自己白皙的素手上的血迹一点一点被洗净,眼底闪过一抹凄婉。
断肠复又转身,思量片刻,将殿门关上,坐在软软的绣花垫上,面对着梳妆镜,缓缓的将两支赤金色的彼岸花步摇抽了出来,搁在菱镜前,一头墨发披散下来,华丽而妖娆。她信手拈过檀香木梳,玉指抚过细腻的纹理,轻轻的梳理着一头及腰长发。良久,她轻轻拈起了七根发丝,拾起小银剪子。
发丝悄然而落,落在了断肠的手上,断肠幽然苦笑,取出了一个小小的花奁,将七根墨发珍惜的放了进去,又取出了一个小巧玲珑的雕花匕首,匕首约莫两寸长,很是锋利,刃上闪烁着寒光森森。断肠将匕首搁在腕上,娥眉蹙了起来。她的确是违背了生老病死的循环,多得了十年的清寿,但是她却再也感觉不到人类应该有的痛楚,每当看到自己受伤却没有感觉的时候,她总是觉得,自己当初的选择是错误的。断肠抿紧了浅色的薄唇,微微眯上眼睛,匕首寒光轻闪,鲜血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