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喋血魔君》月灵雪

2、天家富贵 拜见双亲算

　　拜见双亲算是互相认识，之后就是设宴奏乐。不愧是皇家，这吃食真是高级。萧燕燕在宫外生活的这些年，虽说顶着个公主身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自己的衣食跟宫中娇生惯养的公主还是有很大差距的，从一顿家宴上就能看得出来。
　　萧燕燕在宫外用餐时，不过是四五道菜，一碗饭，一道汤。菜品通常就是岛上种植的蔬菜瓜果，侍卫们打来的野味，捉来的鱼虾。凭萧燕燕的冰雪聪明，看着餐桌都能知道他们今早打了什么猎物，外面是哪个季节。虽然都是照着御膳的标准来做，依旧掩盖不住浓郁的江湖气息。
　　那只是午餐，早晚两餐更是简单，早餐就是各种粥品和酱菜，晚餐就是各种面。香菇鸡肉粥、莲子百合粥、桂圆红枣粥、桂花薏米粥。面食就是牛肉面、牛腰面、牛心面、牛肚面，配着时令蔬菜，时煎时炒时蒸时煮时粗时细，酱菜只有酱黄瓜酱萝卜酱茄子酱花生酱黄豆酱白菜。萧燕燕记得曾经赏赐两个伺候自己进餐的女暗卫一同进餐，品尝一道烤鹿肉，她们当时感激涕零，想来不是装的。
　　清一色的美貌宫女，一般高矮胖瘦，统一穿着粉色宫装，双环发髻，手中拖着纯银托盘，脸上挂着笑，鱼贯而入。高底的绣鞋踩在汉白玉地砖上，愣是不发出一丝响动。透明的水晶酒壶酒盏搁在案桌的右上角，洁白的丝绸餐巾叠好放在靠近身体的餐桌一侧，先呈上八盘精致的冷盘。松茸花生，椰奶木瓜，虾仁茄盒，清蒸驼峰，水晶蹄膀，蟹黄豆腐，粉蒸山药，冰糖燕窝。
　　接着是奏乐，舞蹈。丝竹管弦之声不绝如缕。穿着白色戏服和绿色戏服的舞女们搭配着，载歌载舞，表演着采莲曲。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曲采莲曲已是终了，粉色宫装，手执托盘的宫女立刻出现，给各人面前的餐具收拾好，换上四道热汤：莼菜鲈鱼羹、海参乌鸡汤、蟹黄鹅蛋羹、墨鱼翡翠汤。虽然用各种珍贵中药调过味，口味却清淡适口，保留了食材本身的滋味，精精致致的汤盅，三五口下肚就见了底。
　　热汤后面是八道热菜：清炖熊掌，红烧鱼翅，香煎鹅肝、爆炒牛腰、酱腌鸭舌、清炒百合、桂花莲藕、糖醋里脊。饭毕，早已有侍女端来盛着玫瑰汤的漱盂、瓷盅和洁白的丝帕，供众人漱口洗手。
　　宴席撤下之后，紧接着是蓝色宫装，梳着流仙髻的宫女鱼贯而入，举着朱红描金的食盒，依次献到每张桌上，再行礼离去，全程不发出一丝响动。感慨着皇家礼仪的繁多，萧燕燕随着众人一起打开食盒：精致的食盒分为三层，第一层分为四个格，分别放着桂花糕、绿豆糕、莲子糕、红枣糕；第二层是玫瑰饼和椰蓉酥；第三层是一盏小巧的干燕窝。萧燕燕内心长叹：没有核桃酥。
　　萧燕燕暂居天香阁，据说这个地方是她母妃生前居住的。天香阁也是四面环水，主建筑是一栋别致的三层小楼，高高翘起的飞檐像鸟儿的翅膀，檐上铺着天青色琉璃瓦，要多浮华有多浮华，屋檐下还挂着一排铜铃铛，许是年代久远，稍微生了些铜绿，颇有点古色古香的感觉。汉白玉雕成的栏杆和廊柱，平白透着寂寥空远之意。整栋建筑用青石铺地，光可鉴人。整个大厅很空旷，汉白玉画栋上贴着鎏金的凤凰，这是举行各种宴会用的。
　　二楼是三间屋子，正中一间是妃子的寝殿，两侧分别是侍女和太监值夜的哨房。萧燕燕直接上了三楼，东侧一间厢房是单人的香闺。象牙乌木床榻，垂着淡紫色的鲛绡帐，帐上缀着小小圆圆的珍珠，淡紫色的珍珠帘遮住了碧纱窗。窗下放着一把瑶琴，离琴不远处是花梨木梳妆台，嵌着纯银打制的菱花镜，梳妆台左手的抽屉打开，满满的发簪和发钗，右手的都是发梳，下面的抽屉则是个首饰盒，珍珠、翡翠、玛瑙、金银首饰依据材质分类放得整整齐齐，煞是夺目。
　　萧燕燕吩咐宫女送来香汤，沐浴完毕后直接睡了。闺房里飘荡着浅浅的苏合香的味道，在香气氤氲里，萧燕燕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自己是宫中娇生惯养的嫡出公主，风光无限。吃不完的山珍海味、穿不完的锦衣华服、戴不完的华丽首饰，天天在宫女太监的伺候下作威作福，过着荒淫无耻的幸福生活。后来和亲异国，嫁给了一个荒淫无耻的皇子。很真实的梦境，凤冠下的珍珠流苏刚刚揭开，萧燕燕突然惊醒，自己未来夫君的长相看得不真切。
　　翌日上午，萧燕燕正陪着皇后娘娘，和一群心怀鬼胎的公主宫女们在御花园里赏花。皇后娘娘有意无意地赞扬萧燕燕，语气里甚至有些刻意的恭维，周围的那些深宫长大的公主们似乎只是陪衬。过分的热情让萧燕燕有些吃不消，面上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应着。御花园里的花并没有岛上的美，也没有岛上的多。萧燕燕精通花道，岛上奇花异葩，四季不断。早春之际，御花园里只有疏疏朗朗的几丛桃花，别的花不是已凋谢就是尚未开。
　　岛上的迎春、红梅、杜鹃开得正旺，各色的蔷薇、月季、玫瑰、石竹更是四季更迭、花开不断。萧燕燕想的正出神，几个侍卫押着一个走上前来，对着皇后娘娘跪下，当先一人禀告道：“此人清晨私自出宫，属下等人办事不力，没能擒获，一个时辰又偷偷回宫，进出宫门有无无人之地，视天家尊严如儿戏，请娘娘处置。”
　　被捕的男子一身黑色劲装，身姿挺拔，俊美的脸上满是血迹，皇后正待开口，萧燕燕的声音响起：“这是本公主的侍卫长，初次进宫，不晓得宫中礼仪，若是得罪诸位之处，本公主替他赔不是了。”眸子中满是阴寒，看得那些侍卫纷纷垂下头去。
　　“儿臣管教不周，令母后受惊了。”萧燕燕敛衽，盈盈拜倒，皇后立刻扶起她：“无碍无碍。”隔着袖子向萧燕燕手中塞了一块令牌，“若是有事出宫，凭令牌即可，犯不着硬闯。”“多谢母后，儿臣有些事情要处理，告辞了。”萧燕燕礼貌答道。
　　天香阁的正殿里，萧燕燕端坐在贵妃榻上，一身怒气，后面两个宫女掌着扇子。秦耿跪在地上，一脸心虚。“本宫的侍卫长为何私自出宫？”萧燕燕问道。秦耿从怀里摸出一个牛皮纸包，呐呐说道：“核桃酥。”“来人，把他带下去，上药。”心里有一丝丝的感动，但是萧燕燕只有14岁，正是没心没肺的年龄。
　　萧燕燕正在午睡，就听见楼下吼叫：“皇后娘娘驾到。”接着是宫女们过来，把她拖下床，更衣，绾发，梳妆，直到接见这位皇后娘娘，萧燕燕还是困得不得了，忍着打哈欠的冲动，鼻子憋得直泛酸。
　　皇后拉着萧燕燕的手，不住嘘寒问暖，很是熟络，一副慈母模样，萧燕燕直觉上认为这个皇后有问题。问的无非是些在宫里过得好不好，吃食习不习惯的问题，这皇后真是能掰，一直说道傍晚，天香阁里都掌了灯，还是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
　　随侍的宫女上了第七遍茶水的时候，皇后娘娘终于露出了此行目的：“不知燕燕可有意中人？”“母后说笑了，儿臣自幼生长山野，与世隔绝，自然没有。”萧燕燕面上露出得体的微笑。“你父皇前些日子给你订了门亲事，齐国的二皇子，晋王易慕鸿。”皇后娘娘呷了一口香茗，幽幽说道。
　　“啪嗒”一声脆响，萧燕燕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看见自己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碧绿的茶汤洒了一裙子。皇后娘娘嘴巴一张一合，周围的小宫女乱成一团，萧燕燕头皮发麻，可怜自己一个没娘的孩子，一出生就被送到宫外，长到14岁，又被送出去和亲，这悲惨的身世，想来也是没谁了。
　　“晋王殿下英明神武、俊美非凡，权势遮天，能嫁给这样男子，是你的福分。”皇后娘娘一边说着，一边起身离去。怪可怜的，这么小的孩子就要和亲到敌国。据说那个晋王殿下貌若潘安、心如蛇蝎，侍妾成群。皇后临走时瞥了一眼萧燕燕美丽的小脸蛋，真是可惜了。
　　萧燕燕面色苍白，躺在贵妃榻上一言不发，秦耿跪在她脚下，朗诵着暗卫们收集过来的情报，一个脸蛋圆圆的小侍女给萧燕燕顺着气，柔声安慰着自家公主，无非是吉人天相、自求多福什么的。
　　易穆鸿，男，22岁。齐国晋王，战功显赫，驻扎江都。此人容颜俊美，文采出众，手下能人辈出。礼贤下士，甚得人心，与太子易穆秋同为穆皇后所出，不同于太子的荒淫无度，此人不近女色，甚得皇后欢心。不过府中时有貌美婢女无故死亡。
　　听到最后一句话，萧燕燕汗毛全都竖起来了。秦耿继续读到：“齐帝广览各国未嫁公主贵女生辰八字，唯有梁国公主萧燕燕生辰八字与晋王相合。故礼聘公主为晋王元妃，择日完婚。”萧燕燕好心塞，天下那么多公主贵女，怎么单单自己的生辰八字和这个晋王殿下相合。
　　“据说晋王爷貌若潘安，丰神俊朗，更兼权势滔天，嫁给这样的男子也不辱没公主殿下的绝色姿容。”脸蛋圆圆的小侍女安慰道。
　　“据说这位晋王爷人面兽心，16岁那年初次打仗，硬生生火烧陈国5万将士；18岁那年出征郑国，势如破竹，郑国皇帝刚挂上小白旗，就被他连人带旗射下城楼，当场一命呜呼，还鞭尸十日。”秦耿说道。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脸蛋圆圆的小侍女辩解道，“自古成王败寇，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晋王22岁依然没有妻妾，传言他有断袖之癖。”秦耿不咸不淡地说道。
　　“传言不可信，那只能说明晋王殿下洁身自好。”小侍女说道。
　　“不知晋王府中时常离奇死亡的美貌侍女该做何解？”秦耿问道。
　　在这两人的唇枪舌剑中，萧燕燕的眼皮是越来越沉，慢慢睡着了。这位晋王争议颇多，真是个迷一样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