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誓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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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掷在地面上的黑影晃动着，哈利听到了耳边的呼吸声越来越清晰与沉重。当冰冷的汗水划落脸颊之后，他才意识到那是他自己的呼吸声。四周太.安静了，连风吹碰过树枝树叶的声音都异常的模糊，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隐藏在森林他处的动物往往会发出的细微声响也消失殆尽。连空气似乎都变得更加冰冷了，哈利伸出略微僵硬的手指摘下眼镜，镜片上已经覆上了一层白色的水雾。
“傲罗营离这儿还有多远？”
他听到自己混混僵僵地问道，同时听到身体里第一滴血液冻结的声音。
兰斯突然停下了脚步，就在哈利被吓了一跳时，他英俊的脸庞露出一抹微笑。
“你多大了，哈利？”
这个问题真奇怪，哈利在一片冰冷之中想到，伤疤传来了阵阵钝痛，似乎连疼痛在极低的温度下也变得不明显起来了。他断断续续地说道：“十四岁……开学上四年级。”
“十四岁，这很好，十四岁……”兰斯说着，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没过多久，金发男人的声音突然又热情了起来，他向哈利这边走了两步，一只手自然地搭上了哈利的肩膀，“哈利，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一件事？”
“什么……什么事？”
疼痛愈发细密与尖锐，就像一根尖利的钢针狠狠刺入了他的伤疤，在洁白的头盖骨上留下了一个完美而圆润的小洞一般，哈利的呼吸猛然剧烈了起来。一种极为隐秘邪恶的，液体冻结成坚固的冰的声音从他的脚下传来。他眨了眨眼睛，感到视野一片昏暗和模糊。
兰斯的笑容却在灰白色的模糊世界中清晰了起来。一头金发折射出的冷光刺得哈利双目生疼。
“哦，你不太舒服，是吗？”
“也许……”哈利喃喃着，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他睁着眼睛，感到眼球像是被点燃了地生起灼热的剧痛感来。一双绿色的眼睛在黑暗的森林里格外冷酷，闪闪发光的猩红岩浆在冰冷的空气中翻滚着、冒着可怕的气泡，然后一点一点地、全部流进了那双可怕的绿眼睛里，将绿色的虹膜瞬间吞噬，绕着黑暗的瞳孔形成了环形的死亡之河。
几秒钟后，哈利才意识到那并不是他的眼睛。他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抽气声，脑子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那个马尔福身边的孩子，那双同样邪恶可怕的双眼。他跌跌撞撞地向后倒退着走去，却被脚下横在腥臭的泥土之中的狰狞树根毫不留情地绊倒在地，他听到了一声痛苦的惨叫划破了寂静的夜空……魔杖呢？在意识逐渐模糊时，哈利无声而狰狞地咆哮着，他的魔杖！
“这真是失礼，”兰斯唇边的微笑依旧迷人，他以一种缓慢轻柔口气彬彬有礼地说道，“看上去我的眼睛吓到你了，不过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哈利。近到我无法再掩饰。”
伤疤的痛苦几乎要化成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哈利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潮湿的泥土上翻找着，他冷冷地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兰斯叹了叹气。
“我改变主意了，那件事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看一样东西……不，当然不是指眼睛。”注意到哈利在痛苦、绝望与令人惊叹的怒火之中一闪而过的疑惑，兰斯愉悦地勾起了嘴角。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是真心实意地感到愉快，那种久违的毛茸茸暖洋洋的情绪在他的心里打转，他几乎要打出一个喷嚏了。
哈利死死盯着这个笑容真挚的男人，在一开始就清晰被他感知到的违和感恶狠狠地撞进了他的脑袋里。然后，他眼前的人像是在变戏法，高大的身影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均匀的速度缩小着，衣袍的尺寸永远恰好合适。这他妈都是些什么狗屎？哈利低低地咒骂道，眼睛依然死死盯着眼前的一切。黑云与树将光严密地遮挡了起来，他只能看到一个深色的轮廓。当异变停止时——仿佛停滞的时间也重新缓缓流逝了起来——哈利才发现冷汗已经打湿了衣袍，他整个人就像是刚被从黑湖里捞上来的一样，湿漉漉的、可怜的男孩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起先是微弱的一缕，然后是第二缕，第三缕……冰冷而尖利的月光一束束穿透厚重的黑云，几乎是以一种惨烈的、可怕的方式打在那张陌生而又熟悉入骨的脸上。哈利感到刺骨的寒冷顺着双腿慢吞吞地爬上了腰和胸膛，然后是肩膀，脖子，他被冻在了原地。那惨白的、刺眼的月光将一切都呈现在了哈利的眼前，那张与他极为相似，却又更为精致的脸像是被一笔一划地刻进了哈利的脑海里一样，那是在黑暗中从德思礼家的花园边一闪而过的，经由上帝之手精雕细琢的脸，灵魂却又在撒旦邪恶的漆黑羽翼中长大，空气被铺天盖地的粘稠黑暗一寸不留地灌满，哈利停住了呼吸。
“我展现真容，但唯有一处——眼睛，我的兄弟，我们的眼睛是绿色的。那是妈妈眼睛的颜色。”
像是被“我们”尖锐地刺到了，哈利虚弱地发出一声抗议。他强迫自己将双眼移开，然后看到了自己可怕的、异样的身体。
冰冷的空气、停滞的时间、冻结的声音……可怕而尖锐的声音轰然在大脑里疯狂地响起，哈利看到了布料被冻结成冷硬的一片冰，他感受不到目光所及之处被冰霜覆盖的身体的存在。他以怪诞的姿势跌到在地，还未被冻结的手在地上杂乱无章地挥舞、摩挲着，“这一切都他妈像是个操蛋的噩梦，”哈利喃喃着，脱口而出的脏话使他沉默了下来。
像是被哈利可爱的言语愉悦到了，兰斯——不，鬼知道是什么东西，这个家伙笑了起来，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你到底是谁？”
哈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保持镇定，也许是确实太冷了的缘故……他这样想，徒劳地试图移动躯体，那些被冻住的部位令人绝望地固定在原地。
“哈德斯……波特，你就这么叫我。”哈德斯说着，他离哈利更紧了几步，靴子的尖端几乎蹭到了哈利被冻成冰棍的腿。“真希望你能记住我的长相，不过真可惜……”
哈利感到了淡淡的恐惧不受控制地拥上了喉咙，在那儿堵成一团。他艰难地挪动着几乎在下颚上瘫软成一坨无用的软肉的舌头，逐一发出古怪的音节：“可惜……什么……”
哈德斯·波特，那个孩子露出了一个阴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只可惜你得忘记。”
舌头轻轻从牙齿上弹过，最后一个音节被温柔地吐出，哈德斯以一种与他说话的强调完全不相符的粗鲁举动把哈利从地上举了起来——抵在脖子上的衣领死死卡住了呼吸，哈利甚至清楚地看到了因缺氧而产生的灰白色光斑，他痛苦地用拳头拍打着攥住他衣领的白皙的手，二年级时，被他亲手杀死的蛇怪仿佛正在他的脑子里剧烈翻滚、扭动着，粗壮的蛇尾蛮横地拍打着周围的一切，剧烈颤抖着的獠牙呲射出一团团可怕的毒液。
“再见了，哈利。”
伴随着最后的低语，一团巨大的刺眼白光猛然在哈利的大脑里炸裂开来。当黑暗重新无声无息地卷席入境时，可怜的男孩颤抖着，无力地昏了过去。
魔法很简单。哈德斯回想着在兰斯特兰奇历史悠久的集稿室里看到的文字，将一早就准备好的材料一一摆放在潮湿而冰冷的泥土上。他从长袍之下的束腰绸子上取下一个脏兮兮的小玻璃瓶，夹在手指之间，在清澈的月光中晃动了一下，愉快而满足地听到那深紫色的粘稠液体撞击玻璃以及从玻璃上缓缓滑下的略微恶心的“咕啾”声。他轻松地拔掉瓶塞，然后动作温柔地扶起哈利，把液体尽数倒进了他昏迷过去的可怜的哥哥的嘴里，看着那液体欢快地顺着红色的甬道流到这具柔软身躯的胃里。做完这些，他凝视着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冰冷的拇指抚过那道闪电状的伤疤。奇异的感觉从胃里缓缓升腾而起，就像是在冻了一晚上后喝下一大杯冒着热气的热可可，哈德斯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呻吟。也许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彻底的自由而欢呼，又或是为他可爱的“救世主”兄弟的弱小与无力而雀跃，总之，哈德斯露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笑容。血色渐渐从他的眼珠中褪去，清澈美丽的碧绿色眼瞳在黑暗与月光的交错萦绕下折射出清冷的光辉。
“很快，不会太痛苦。”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安慰昏迷过去的兄长，目光透过那张苍白的脸悠悠看向了更远的，更不可捉摸的地方。半响，又一声叹息极轻地从唇间逸出，哈德斯捏起哈利的一缕黑色卷发，落下了真挚的、灼热到几乎令人落泪的轻吻。
“只要将流淌在我们体内的血液清洗一下。”他轻轻摸过哈利的脸颊，感受着那轮廓鲜明的颧骨在手下的坚硬。“我们会有一个更好的见面的，哥哥。只要你别碍事，我就发誓，向我重塑而降世的灵魂、躯体发誓，我绝不会伤害我这唯一的至亲的一丝一毫；我夺去了妈妈放在你我身上的坚不可摧的盾牌，就化为利剑将你护在身后；这个誓言由魔法见证……”
鲜红且滚烫的介质再次充满哈德斯的眼珠，那纯粹的红色在黑暗之中足以令所有尚未堕入地狱的灵魂颤栗。语言的魔力一寸寸侵占哈利体内的每一滴血液，将那极寒的冰霜也融化殆尽为一滩红色的血水，两种截然不同的魔法相互交织，黑暗的、势不可挡的后者以强势不可抗拒的姿态将前者在承载的躯体中碾成齑粉。哈德斯再次轻轻落下一吻，他冰冷的唇以一种圣洁虔诚的姿态吻上哈利紧闭的眼睛。
“……我将取代她，将那伟大的魔法以同样的份量驱赶；我会接受这代价，谨遵誓言……”
树枝断裂的轻微声响从身后传来。哈德斯紧紧闭着眼睛，他将不再冰冷的男孩的身体轻柔地放在古老的树根上，然后睁开了妖异的血红色眼瞳。
“啊……”
他轻柔地说，转过身去，高贵的姿态宛如坐在宝座之上的至高王者。
“——需要我请你出来吗，先生？”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誓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