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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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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两日的治疗,床上某‘脏东西’的病情早已好转,但由于身体实再破败得很,又因执念深重,陷入梦境自拔不能。
梦中白茫茫的一片,鹅毛飞雪,他觉得自己可能死了,因为听长辈说人死后会忘了自己的名字,只有回到故土看见故人才有可能想起来。
于是他因着心中的执念瞬间便回到了故土,回到了他与那个人初遇的村落,他想他真的是死了。
凌空而立,风雪呼啸,连山披白衣,山路难行,树木茂盛的大山却好比冰雕世界,一树一芳姿,婀娜千万态。
山腰上,远远便能看见一道青色身影屹立雪中,任风雪肆虐,毫不动摇,静静的看前方,前方十米处便是断崖,隐约能看出断崖上还有一道鹅黄色身影,险些与皑皑白雪融为一体。
良久后,青色身影动了,缓步上前将手里拿着的棉袄披在那人身上,从腰上拿下纸伞打开为她遮避风雪。
“夏先生,多谢。”
夏先生?
对的,他叫夏名,是大羿国边境玉莲山下木棉村里唯一一个秀才,唯一的一个教书先生。
女子细声低吟,如空谷幽兰般,随着风雪逸散,浅浅映入夏名耳中。
夏名只静静的看着她,并不答话,经这两个半月的相处,他有些了解她了,她向你道谢却并不会在意你是否听到,是否答话,常常静默,似自言自语。
还记得初见她时,那也是个雪天,她牵着高头大马,身着浅黄色绣花缎面滚狐毛斗篷,葱白的细指露在风雪中,定在缰绳上,对寒风似毫无察觉,额间朱红色的玉坠映得她芙蓉英姿更添风采。那双美丽却透着淡漠的丹凤眼,只冷冷的看着他,他便想也未想一口允下他借宿的请求。
他曾以为她会是个骄傲的官家小姐,因她那一身朴素的装扮也难掩她风华英姿,可她又时时沉默不语,静坐愁思。
他常常看到她坐在院子里喝着家里不太好的山茶,味道涩苦,她却从未皱眉嫌弃,只身上的悲伤更甚,孤独,绝望的神情更俱,他常常在想究竟是怎么的伤心事才得以令一人如此哀伤绝望,但他想不到,痛失双亲之时,他也不曾绝望。
这半个月以来,风雪渐大,她不知为何发现了此处,早饭一过便会独自前来。初时他还在村里学堂给孩子们上课,回家听到邻居说时才匆匆赶上来。
在断崖处的她落寞,绝望的样子,让他心惊胆颤,不自觉的便说了自己心里的话。“即便痛失双亲,这世间仍有许多可以值得姑娘留念的事物,姑娘何须寻此短见!”
那时的她缓缓回神,侧过头打量着他,眼中疑惑,轻启双唇,说:“夏先生误会了,我并非要寻短见。”
那时他才知自己闹了个笑话,正尴尬时,她又轻声说:“这世间从来就我一人。”
他大概领悟她之所以孤独,是因为她从来只是一个人,绝望大约是受了什么伤吧,却诉苦无门。他便想若自己能做她的依靠,能听她诉说忧愁烦恼,替她驱散孤独该多好。
他便早早放了学堂的假,日日陪伴她上这半山腰,她眺望远方,静待风雪,他便只看她,心疼她的孤独,她的伤,在心中暗暗说着:别怕,你的身后有我,不再是一个人。
“回去吧!秦姑娘。”夏名衣裳单薄,一件里衣,一件棉袄,他虽不惧风雪,陪她在这风雪中已有三四个时辰,他想即便她不畏冷,也该饿了,是时候回去了。
鹅黄的身影轻轻颤动一下,默默转身,低垂眼帘,只路过他时说:“先生便唤我秦瑶吧。”
夏名只觉得一闪而过,便又回了他出生的院落,一切一如多年前一样,只是少了自己的父母。
“快些烫烫手脚驱驱寒。”
他看着那个自己端着热水殷勤的样子,才发觉原来一个男人对女人殷勤关怀时的模样大多相似,连他自己也不例外。
“好。”秦瑶轻语,挽起衣袖便要开始烫手,夏名急急离开回避。
“一会儿我来倒,你别动。”
夏名进来端水时,秦瑶叫住他,将手里的盒子递给他,面色轻淡的道:“这是我的食宿费,夏先生务必收下。”
一接过盒子,夏名便被沉了手,正有些吃惊,听此一言,本来不想收钱的想法不知如何说出口,又外有留言,收了或许更好,但……“太多了些。”
秦瑶看向他,秀眉轻挑,平静却有些霸道的说:“或许住上许久,日后没钱了便付不了了,索性一次付足,永绝后患。若时间不长,先生又实在介意,到时再算还予我便是。”
夏名被堵得哑口无言,呐呐出声:“那……那……那且放于我这儿,到时再还你也可。”
说完便端着水出了秦瑶房门,转到屋外后不禁又回头看了那个方向一眼,眼里情绪复杂,像是什么堵在咽喉处,上下不去,哽得慌。
即是现在,看到曾经的这一幕,心中也说不出的难受,他是真心爱着他的,可也知道他并不想与自己太过亲近。
又是一闪而过的画面,众人聚集在村里的大榕树下,他记得,这是太子喜得长子圣上颁旨免赋举国同庆的时候,那时的秦瑶脸色苍白,他却不知原因慌乱不已。
而日后知道原因的同时,他宁愿不曾知道!
画面停留在明德三十九的中秋,他焦急在家中等待不知何去的秦瑶,整整一天。
秦瑶悄无声悄回来靠在门上,将他的一切动作都看在眼里,看见自己做了新菜,热了中午的陈饭菜吃个干净。
这时夏名才知道,原来那一天,秦瑶早就回来了,他看到的比他以为的多。
吃饭的夏名也被身后浅浅的一阵又一阵的酒味吸引回头看了看,对上秦瑶的视线,他心中一紧,赶紧起身过去问:“可饿了?饭菜还热着,吃点?”
秦瑶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同我喝酒。”
夏名看看饭桌,又看看她怀里的酒,点点头,去拿碗来放着,秦瑶拆了封口便满上两碗,径自喝了一碗,夏名看得发晕,他虽有些酒量,但甚少喝酒,更不曾像秦瑶这般喝过酒,简直像饮水。
“饮酒过量伤身。”夏名放下碗,擦擦嘴角的酒渍,看着她又满上一碗,心口一炸。“秦姑娘,你病还未好,不宜……”
“喝还是不喝?”
秦瑶懒散的睨了他一眼,秀眉微蹙,似有点不耐他的呱噪,将夏名下面的成功的堵了回去,端起碗顺从道:“喝。”
酒过三巡,秦瑶还似初时的模样,一点未醉,而夏名却满面通红,头微晕,尚能保持站立不晃,酒坛也空了,秦瑶即便还想再继续也无法,天色已黑。
“我……扶你去休息。”
自己尚有点晕眩的人勉强正常的走到秦瑶身边扶起他一只胳膊,继续唠叨:“一会儿我先熬点醒酒烫,你待喝了再睡,莫等明早头疼才知后悔 。酒这个东西确实易麻醉人的神经,暂时忘记烦恼,但非长久之计,俗语云:借酒浇愁,愁更愁……”
秦瑶未醉,但此刻恨不得自己醉了,他竟不知原来寡言少语的夏书呆喝醉竟如此唠叨,实再还未等醉酒的后遗症出现,他就要先头疼了。
他微挣开书呆的手,“我未醉,夏书呆且去休息吧。”
书呆摇头,固执的扶起他的胳膊,将他往房里搀,秦瑶无奈,只得作罢。
夏名看着秦瑶微闭着眼,似在看他,他也看着她,一动不动,不知为何,他觉得秦瑶像是在对他笑,他之前从未见过她笑,此刻他只觉得即便是百花齐放也不足已和秦瑶一笑相比,他迷恋的看着秦瑶。
“秦姑娘,你笑起来真好看,比我娘还好看。”
秦瑶一愣,眨眼间便只能看到放到无限大的一张脸近在咫尺,随即唇上一热,便被人吻了,只觉脑中如烟花一般哇啦一下炸开了。
“夏先生自重!”秦瑶抬手将他推开,看着书呆仍盯着他的唇两眼发直,直觉不好。“你醉了。”
书呆歪头,皱眉思索一番,又看向秦瑶。醉了?没有啊!复又吻上秦瑶的唇,感觉棒极了,忍不住想将它吞下去,便张嘴一咬。
“嘶~~”秦瑶吃痛的看着咬了他的夏书呆,震惊不已,一巴掌扇到他脸上,打得书呆一愣,迷模的看向秦瑶,似在说:你为什么打人?
正无措时,姑娘发话了,“呆子,你可要想好了自己在做什么?”
夏名一想,他在和自己的妻子行房,他知道的,于是点点头。
“那你继续吧。”
远远站的夏名神色复杂看着床上的两个人,他不知道当时的秦瑶是用什么心情教导自己一步步与他行床弟之好的,但他现在看得出来,秦瑶眼中对他没有爱,没有喜欢,只有无奈与纠结。
他突然觉得心好痛,他想将那个自己拉起狠狠的扇他几耳光,可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是了,他现在只是魂,他所看见的都是过往的回忆,他无力阻止,就像无力阻止秦瑶在他面前生死不知,无力阻止生死不明的他被那个他恨的男人带走一样。
夏名猛烈敲打自己的脑袋,恼恨自己无用,撕心裂肺一般哀嚎着,可是却没有人能听见,他泪水模糊的双眼看见秦瑶毫不犹豫的拔出匕首刺进自己的胸膛,眼神一直盯在被重伤的自己身上,他知道他想救他,以自己的性命威胁那个男人放过自己。
“我没用,我没用……我救不了你,我救不了你,秦瑶,我救不了你,护不了你,我没用……”
一向斯文的他疯狂的在半空中撕扯着自己的长发,心痛得难受恨不能挖出来,但却如何也不过是徒劳。
“死了也好!死了也好!”
“不……不……不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的命是秦瑶用命换回来,我没有资格去死,我要还阳……我不该死,我要活着,我要替他活,我怎么可以,我怎么能用他换来的命去死,我没有资格,没有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