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之书》洛尘埃

1、序章、神魔之战（一）

　　天界。

　　第一重天，神天。

　　时间星海之上，一座白色的宫殿悬浮于无数星辰之间，随着时间的流转而缓慢漂移。

　　在神洞悉的奥义里，时间无休无止，空间有限而无边界。

　　这是神魔创世后的第十万年。这十万年的时间里，宇宙枯荣流转，万物循环往复，生命生生不息，乾坤秩序平衡。

　　传说中众神之主居住的银河神宫内，八面巨大的星镜分八个方位矗立，镜面上是不断变幻着的云图、星空、深海、高山、草原、丛林、鸟群、街市、人流，——四界的实景尽收眼底。

　　而神宫的上空，却并无穹顶。一抬首，就能看见漫天的星海闪烁，那些一眨一眨的星星之眼，仿佛穿越了亘古的时空凝视着镜面上宇宙万物的枯荣流转。

　　宫殿的中心，九个宛若透明的御座于半空中悬浮着，座位之上坐着创世九神。

　　而不知多少年以前，这里原本悬浮的是十九个座位。

　　最初的最初，本是神魔共同创世。然而，在五万年前，九神因十魔杀戳过重而将其驱逐出神天。自此，神魔分立，九神掌管天界，十魔执掌冥界。

　　“一切照计划行事。”一个声音在大殿之上响起，空灵飘渺之中，却仿似带着隐隐的肃杀之气。

　　“神皇大人，你真的准备赶尽杀绝吗？”一个声音低声问道。

　　最高的御座之上，一个拥有绝世容颜的女子凝视着缓慢旋转的星镜，纯黑的眼瞳中无悲无喜。她穿着一件纯白的长衣，银色瀑发及地，广袖飘然，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柔和的银色光芒，宛如梦幻。她俯瞰着变幻的星镜，眉心处夺目的光一闪即灭，恢复成银色的六芒星纹印。

　　“他们视生命如草芥，致使四界血流漂杵，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他们机会。”她轻声开口，飘渺的声音仿若穿透无尽时空，“毁天之剑马上就要出世，事不宜迟，你们即刻赶往白骨沉渊阻止。”

　　寂静的神殿里，众神同时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齐齐颔首，“是。”

　　***

　　魔界。

　　妖域，阎罗天宫。

　　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一个黑发紫瞳，周身散发着浓重的黑暗之息，却有着如神亲手雕刻般的容颜的男子斜倚在御榻上，魔魅的眼中光芒闪烁。他穿着一件绣着深紫色华美云纹的黑色衣袍，额上血红色的万十字纹印在殿中八十一盏流光长明灯的照耀下忽明忽暗，邪魅的笑容中带着若有似无的戏谑，仿若天地乾坤都不在他的眼里。

　　他的身后，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白玉神像，神像的面容绝美，气质祥和圣洁，眼神似乎带着一种洞彻万物的神光，俯瞰着生生不息的苍生万物。

　　空气中突然隐现一种熟悉的气息，他不由心神一震。

　　各种宝石镶嵌的地面闪动着光怪陆离的异彩流光，仿佛集宇宙天地的华丽于这景致之中。空旷的大殿上，一抹白色的光晕渐渐化为实体，现出一个容貌绝世银发的女子。她虚浮在半空之中，周身的银色光华似一抹残影，显得其身姿如梦似幻。

　　五万年岁月倥偬而过，这一刻犹如现实与记忆的交叠。

　　终于从那笼罩的银光中看清了面前的人，斜倚在御榻上的男子脸上说不清是什么样的表情，带着不知是傲然兴奋痴迷还是憎恨的眼中闪烁着凌乱而邪异的光芒，“神皇大人，你终于来了。”

　　身为众神之主的神皇时湮望向眼前几步之遥的男子，神色莫名，“你早知道我会来，所以一直在等我？”

　　邪异的男子目不转晴地注视着那抹白色的身影，像是一移目她就会消失一样，“我早知我的所做所为迟早逃不过你的眼晴。”

　　“我没想到你会胆大妄为到如此地步，竟然会使用禁术避开神皇之眼的监控，用四界千万生灵炼化魔剑。”光影中的人轻轻开口，带着一种奇异的回音，“魔皇昽宙，为什么？”

　　凭空出现在时湮的面前，手指执着她头上的一缕银丝，冥界之主魔皇昽宙靠近她，暧昧地低笑起来，“自然是为了获得足可以与你匹敌的力量。”

　　众神之主毫无温度地回视他，“为了获得力量，你就要这样残杀无辜？”她的语气中似带了一丝苛责，“你可知那些都是有血有肉有思想的生命？”

　　感知到了眼前的众神之主神识中荡起的愤怒，昽宙竟感到十分开心——这是数万年来，从创世之后，她唯一的一次情绪波动，多么难得。不过，就为了那些庸碌无为的凡人吗？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世人不过是你我创造的蝼蚁罢了，本就生命短暂，毫无意义，何必为了他们而这样动怒？”

　　时湮胜雪的衣衫随着从殿外吹来的长风轻轻飞舞，神魔可以幻化任何实体，最初，他们本就是照自己自然幻化的形象与本心创造世间万物。因此，万物本就是神魔的一部分。而世间万物在某种情况下，也具有一定的神性与魔性。众神之主冷然道，“纵他们生命短暂，资质混沌，也不该任由你屠戮。人类是否有意义也并非你可以妄下定论。”

　　“就算我不杀他们，他们百年后千年后也一样会死，何不由我早些送他们一程，省得他们再受那些人生之苦？”提到那些凡人，冥界之主的口气中不由带上了淡淡地轻蔑，“在这浩瀚四界辽远时空中，世人的生死爱恨都不过我们不屑一顾的弹指一瞬，唯神魔可以亘古永存。”

　　时湮眉心象征众神之主的六芒星纹印在各色光华的映照下明明灭灭，“世人虽必然经历生老病死，但他们的生命也不该由神魔来结束。你无端造杀终是错误，为了一己之私而屠戮天下苍生更是罪无可恕。”

　　“你是来审叛我的吗？”昽宙深紫色的眼睫眨了眨，低沉而魔魅的噪音中似挟了一丝愤怒，“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凡人与凡人的相互杀戳你从不过问，却对神魔有这样的约束？”

　　几万年来，生命与生命之间相互杀戮，人类与人类之间自相残杀，从未间断。而人性的本身就是不可避免的善恶并存，因神性与魔性或自然的本身便是如此。众神之主深湛如夜的目光中透着唯有看尽天地沧桑、洞悉世事奥义才有的神识之光，“凡人与凡人的相互杀戮有时是生命进化的必然过程，许多时候，只有经过杀戮与灾难，世人才知生命与文明的可贵之处。”她缓声道，“规则的建立，必须付出血的代价。”

　　“原来你真的把四界众生当成你所创造的孩子了，”冥界之主在那样简单而又复杂的话语中眸色变幻不定，“那么你今日是要为了那些贪焚自私又无耻的蝼蚁而向我问罪了？”

　　时凐漆黑如墨的瞳仁望向昽宙身后巨大的神像，形成一种仰望的角度，那是她的塑像，精雕细琢，栩栩如生，她道，“你的目的不就是要同我一决胜负吗，何必诸多借口？”

　　“原来你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带着满身说不出的邪气，昽宙笑了起来，“在这四界之中，只有你才配做我的对手。”他直视着面前仿若高高在上的众神之主，眼神微妙，“我的神皇大人。”

　　四目相对，阎罗天宫杀机暗涌。

　　时湮翻手之间，手中巨大的力量凝聚。她的掌心数道光芒闪现，化成一个光之法阵，瞬间扩大，急速流转，一时间铺天盖地的神力汇集，金色的锐芒耀得人睁不开眼。

　　随着昽宙指尖缠绕的雷电之力迸发而出，亘古的神魔之战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