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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相思不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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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爱我,我必生死相依。
我若爱你,必不离不弃。
我用一腔真情浇灌你,你能开出我想要的花,结出我真爱的果吗?
带上携着槐树树心附在璇龙玉璧的便宜师尊,傅玄机预想了很多种情况,出乎意料,传送阵的另一端,没有傅玄机预想的一切,没有任何的危险,出乎意料的,这是一片充满花树的世界,只有一种花的,花的海洋。
高大挺拔的槐树一棵棵立在这个云舒云卷的空间里,一望无际的全都是淡黄色的花朵,有含苞待放似开未开的,有怒放灿烂欣欣向荣的,都烂漫的立在枝头,无忧无虑。
“师尊,这是恐怕是一位渡劫大能的小境。”眼见着远方天际突然被凹陷吞噬,周遭崩裂雷光,呈现出一副末日景象,熟读各类文集的傅玄机判断此地乃是一方小境,并没有为眼前这份闲适的美景放松警惕。
罗淼鸣被他这一叫才回神,整片的花树海洋的庞大迤逦让他看入迷了,他想了想剧情,其中有一段傅玄机曾经去过一个大能陨落的小境,还得到了人家的一份剑道传承。
他沉吟片刻道:“确实是渡劫大能的小境,不过看情况主人应该已经陨落了。”这麽些时日来,他也并非草包,赶紧吸收消化了那些记忆大致了解些行修天的规则。
这是一方小境,有须弥芥子的境妙之处,所谓一方小境是得道大能所开辟的一方随身小天地,但一方小境除主人外外人绝不可以进入,不同于到达大乘期形成的四象天地那种作用来御敌封锁的界域,这是主人心中最隐秘的心思所化,是意志最柔软也最坚固锋利的部位,是美梦成真的摇篮,没有谁愿意将这样的一份情感意志让人窥探。
但是现在小空间中逸散着大大小小的裂缝,不断有空间风暴的尾脚扫进,即使花开烂漫云舒天淡也挡不住这散发着浓重的灰败之气,试问一个修炼大成以至渡劫,将要飞升中乘天的大能怎会坐视自己的小世界容外人闯进,眼睁睁的看它崩塌败落。
“去看看。”罗淼鸣侧过脸,看向身旁的槐木,似乎嗅到了隐秘的花香,行修天的紫障槐树从来都是身带障气,每每花开瞬间于蕾便败,难以开放,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其树可言之无花,所以从没人闻过它的花香,这里每棵紫障槐树不仅有花蕾,还盛放热烈,可见主人施法改变了槐树的生长。
傅玄机听到他的话,谨慎得默默跟随,然而才踏出一步,就天旋地转斗转星移般进入了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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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有九重,地有九幽,天高数万万而不可计数,兼有九重宇域,其一为钩芺,长于精灵物怪,仙姿灵草;钩芺有山,名望,山高入云,险峻奇诡,曲向环珑水草丰美,时隐于云雾障气中,难窥全貌。
望山有木,名槐,长居于沟谷土肥水草沛美之地,高大不可名状,叶如鸟羽,木色重紫,无果,可锁三魂羁六魄,每逢五月初三可开指朵槐米于弹指间,随即和风败落枝头。
————《南孚.地志卷.钩芺册》
白雾缭绕的空间里,一幅画卷闪着紫色的光辉缓缓展开,拨开了遮挡视线的雾气,画卷上出现了一个眉间有一刃红痕冷峻的少年,正在拿着一柄剑,勤练不辍,从刮风到下雪,从晴日到阴雨,从少年长成青年,他始终手握长剑,或在打磨技巧,或在斩杀妖邪,或在磨练心性。
画卷一闪,蒙蒙的天色下,在悬崖旁,两道人影正在斗法,一道红影,一道黑影,来往穿梭宛若闪电,但黑影明显力有不逮,很快落于下风,一道剑光闪过,黑影被扫落在地,就势滚落下高高的悬崖,红衣人手持利剑,站在崖边,寒风凛冽中,似乎低首看了一眼黑洞洞的崖底,之后毫不留情的转身御剑离去,衣角在风中划过张扬的弧度。
光华一亮,随即翻过,慢慢勾勒出郁郁葱葱的树丛,高大的山廓,一座华美迤逦的庭院矗立在山沟中,白粉的墙一重又一重,站在里面,只能望见一方小小的天空,唯有庭院中央的中轴线上,一棵格外高大挺秀的乔木能见到那四方庭院外的景色,在树下,躺着一个气绝的男人,一道倩影静默他的身旁,迟疑许久终是沉默的轻抚对方的脸庞。
突然,风中的乔木如同人般动了起来,舒展着枝叶,突然在枝干叶梢开出花朵,但于转眼间掉落枝头,而华丽的庭院顷刻坍塌,一重重的墙面无声的碎裂落地,化作烟尘,遮住了这幅画面,唯有风中传来“泠泠”的玉石琳琅的碰撞声响......
春夏秋冬循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山中静寂,只有虫鸣鸟叫,夏热暑重,草木葱茏疯长,画面远远的看不清面貌,有人坐在什么树下抚琴,一个黑色的影子在那人身边舞剑,显得惬意闲适。
眼前一变,冬寒风冻,草木都换上白头,黑色的人影还在舞剑,树下有谁在煮茶冒着白白的雾气,雪花轻轻落在地上,既柔软又温柔,一阵寒风吹过来,画面一下破碎,转而变成了春天。
华亮的衣袂拂过,一个女声突兀出现:“过着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不好吗?”画卷上出现一节碧绿的衣袖。
“......”
“你就像个木头一样。”女子娇嗔道。
“......”
“那你走以后还回来吗?”
“......”
“好了,你走就走吧,记得回来看我,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人修都说要懂得知恩图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啊,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
“听到没!?”
“嗯。那你走吧。”
声音渐渐远去,画卷上的衣袖也慢慢淡去,重新出现了绿荫鸟鸣,在树下,有个人坐在那里,黑色的发丝长长的铺在地上任风摆弄,身形却一动不动。
慢慢的,春去秋来,花开花谢,叶落再生,坐在那里等什么的人睡着了,又过了好像很长的时间,那人醒来,四处张望,很失望的样子垂下头在想什么,之后很高兴的跳起来,跑掉。
青光闪过,在一层薄薄的光壁前,站着一个绿衣漂亮的女子,她的身上都是伤痕,鲜血撒了一地,却周而复始的一次次撞击看似脆薄的光壁,光壁看起来很薄,但实际上很坚硬,但是慢慢的,上面出现了裂痕,犀利的气旋穿击过裂缝,出现在无可捉摸的空气中,带起一道道气刃。
这样的光壁在画卷中出现了不止一块,每一次的出现,女子都要弄得伤痕累累,奄奄一息.......
又是一变。
高大的仙山前,矗立着一把巨大的剑,女子突然出现,然后消失,再出现时,她的背上背着一个男人,身后有人在御剑追逐。
万仞高山之巅,爬满了粗枝大叶的藤蔓,上面点缀着各色硕大奇花,山峦间,一群御风而来的修士拿着利剑不断攀砍,在转身时却被张大花萼的奇花一口包下,徒留血溅三尺。
绰约的人影站在山巅,拈花轻笑,“什么时候破了这花织梦,再来找我吧!”
又回到了那片山林,那个山谷,一道绿影,一道黑影漠然对峙,“他们就那么重要?那我呢,可有一席之地?!”
“你的心里除了你的剑,你的师傅,你的宗门,还有什么?有没有过——”
“——你打破了界壁。”
倩影徒然一顿,“我是打破了界壁,”然后似乎是争辩般,她説:“可我是想来找你,要是我不来,你就——”
“你——”两人都是怒目而视,不肯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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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又一变,五月暑气渐起之际,高峻的山峰间,一棵高大的墨绿叶冠的乔木下对峙着一对男女,风徐徐吹过,撩动衣袍发梢,拂过碧草韧丝。
墨衣素袍的男子眉目疏朗,眉间一点红痕,姿态飒然,明明炎阳高挂,但他的目光就像山巅的峰棱般冷硬无情,他就静静的站在女子的面前,不笑不语。
容色妖娆的女子有着一双含情脉脉的似水明眸,风拂过她的发髻,撩动鬓边翠绿的流苏琳琅,发出“泠泠”的脆响,随风摇曳的碧色轻纱上忽然落下点点暗斑:“再等等,等会儿再走好吗?”
良久,见他仍旧无动于衷,女子缓步上前走了几步:“再过一年,我放手,你走。”
“......好。”
山中不知岁月,与修士而言更是弹指转眼间,又是五月暑热渐起,虫鸣莺啼。
仍旧是这山谷,仍旧是那对男女,仍旧,是那棵高大落拓的乔木。
俊朗的男子,妩媚的女子,站在相同的位置,这次,是男子先开了口:“我要走。”
“恩,好。”女子微微笑着,白净的脸庞上不见阴霾,红润明媚的出奇。
男子并不惊讶也没有诧异,对这个使尽诸般手段想要羁留自己的眼前这个女人,他平静无波,无情无欲。
而女子仿佛没看到男子的冷漠,仍旧微微笑着,妍姿丽态,美艳不可方物,她拿着一节树枝放到男子的手中,包裹着他宽大的手:“这节树枝你带在身边可好,便做我为你送行——”
她的话还未说完,男子便就利落转身,放任手中不曾握住的枝条摔落在地,转眼消失不见踪影,独留女子痴痴的伸手拾起树枝怀抱胸前。
“——预弥伽.....”
爱我,就那么难吗....
在女子身后,那树高大的乔木的枝头慢慢的诞出了小小的花蕾,一朵接一朵,不过转瞬,就布满了整棵树,再看她手中的树枝,脱离了树木的枝条上面缀满了细细密密的花朵,清香怡人,与此同时,女子长及脚踝乌黑的长发从发根开始,一点点,染上霜华,慢慢地,从下往上,女子的身躯化作点点白光,一个个消失在空气里,再没有出现.....
这日,望山飘洒了整日的花雨,天边霞光大作,隐现青鸟紫气,瑞气万千,呈祥立吉,但这气象万千的好兆头只持续了三个月,随着那颗落拓乔木的衰败,祥瑞的光泽也随之减淡,直到树木枝头的花朵跌落尘埃,再不复开。
一切,终归平静。
半年后
云卷云舒,风云变化,绿树成荫,花草繁茂的山谷仍旧葱郁,这日来了一位眉宇间一道红刃的故人,驻足在枯死的乔木前,蓦然无声。
亭中有奇树,绿叶发华滋,
攀条折其荣,将以遗所思。
馨香盈怀袖,路远莫致之,
此物何足贵,但感别经时。
一帧一帧的画卷从眼前翻过,站在幻境里的罗淼鸣蓦然想到了这句诗,不同的是,别的女子是与丈夫分别久已手捏花枝相思不得,而幻境中的姑娘,爱人近在眼前却送不出寄情之物,只得默默心怀着这份煎熬的相思。
对于相思之人而言,她们怕的不是对方不爱自己,而是付出的爱,得不到分毫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