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江湖》给你一只猕猴桃

2、002

　　讲到蛇，忽然想起了我的初中。

　　我们学校依山而傍，学校里树木葱葱郁郁，风景美不胜收。某个夏天的中午，我睡完午觉，脑子一片混沌，走到教室门口，发现我们班一位男同学手里捏着一个长条物，于是凑近了看一眼，发现是条不能动弹的蛇。

　　我当时心态平和，稳如泰山。以为是那时候很流行的仿真蛇，就抬手摸了一把，谁知那触感无比真实，吓得我连退百步，尖叫连连。

　　结果是这位男同学被我们女生群殴了，他把大家吓得涕泗横流，鸡飞蛋打，给所有人买了阿尔卑斯棒棒糖才平息众怒。

　　我的初中生活真的丰富多彩，每一天都绚烂无比。

　　我们班主任身材娇小，弱不禁风，很林黛玉风格，但他偏偏又满脸络腮胡，样貌像李逵。所以综合起来，他是一位有着林黛玉身材的李逵。
　　他教我们历史，那时候正学到云南元谋人，我们一致觉得他很像猿人，但又没有猿那般魁梧，所以退而求其次，叫他猴子。

　　我们班成绩是年级最差，但论起团结来，谁也比不过我们。

　　每次班主任来了，大家都奔走相告，以“猴子来了”为暗号，连忙藏起手中的辣条，用物理书盖住言情小说，生生把与姐妹聊的八卦转到定语从句。

　　我那时候是个话唠，叽叽喳喳个没完，逮住时间就要拉人说话，从教室说到寝室，猴子对我不厌其烦。关键是我这人天生点背，我安静如鸡时班主任从不出现，我滔滔不绝时，班主任如幽灵般闪现，所以我很惨，经常被拉着去操场跑步，做俯卧撑，扫厕所。

　　那时候我们寝室六个人，好巧不巧都是话唠。每晚熄灯之后，大家畅所欲言，扯到谁和谁谈恋爱了，谁又暗恋谁，笑作一团，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着，然后集体被管理员逮出寝室。

　　我还记得有一次她叫我们每人拿一个装满水的盆出门，我一位同学以为她要罚我们刷厕所，所以就提了一个水桶。谁知出门后她竟让我们扎马步，并要求我们把盆举在胸前，我们都极尽婉约，秀气端庄，心如止水，而我那位举桶的同学面目狰狞，像咆哮的大猩猩。

　　还有一次班主任来查寝，我们正滔滔不绝，忽然收到楼下寝室的短信，“猴子来查寝了。”室长说完这句话，我们立马噤若寒蝉，安静如鸡，并洋洋得意，觉得自己躲过一劫。

　　谁知道第二天上课，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环顾四周，缓缓开口“要是在战争年代，我们班肯定人才辈出，你们个个都是优秀的地下党员。”全班爆笑。

　　后面才知道我们室长正说出“楼下寝室说猴子来查寝了！不要讲话了。”猴子已经面无表情站在了我们寝室门口。

　　那时候好像大家都极其热衷于给彼此取外号。

　　我们班主任叫猴子，我们班一位男同学被叫做“鸡老总”，原因是他志向远大，希望以后能开一家养鸡场。
　　我称呼我同桌为“松包子”，他叫我“干骨头”，原因是我那时候瘦骨嶙峋，是林黛玉二号。亏他还算仁慈，没有叫我猴子二号。
　　我还有个外号叫“大仙”,一直被朋友叫到现在，但我已经忘记了来源。

　　那时候正是非主流四处横行的时候，我们学校四处可见浓烈的杀马特之风。五颜六色的紧身裤，□□掉到地上的哈伦裤，故意露出的皮带，遮住半只眼睛的刘海，或者是像被雷劈了的爆炸头都是时尚男孩女孩的首选。

　　我们班一个女生那时候谈了个男朋友，她男朋友综合了上述所有的特点，我们没有别的词语好称呼，只有尊称他为“杀马特之父”，杀马特这种东西是会传染的，没过多久我们那位同学也变成了爆炸头，开始穿五颜六色的紧身裤，我们就尊称他们俩为“杀马特夫妻”。

　　谁知道最后这阵杀马特之风也烧到了我自己身上，我的发型也沾染上了杀马特的气息，虽然当时我没有丝毫察觉，但毕业照片还是出卖了我。我每次看见都无言以对，想毁尸灭迹。

　　初中的时候还发生过三件大事让我记忆犹新。

　　第一件是关于我们老班的变态事迹。

　　那时候我是我们班英语课代表，结果有一次听写大意失荆州，只得了90分，我们班主任把我和其他没上90分的人扣押在学校，让我们听写全对了才能回家。

　　我们每次都是上完上午的课之后才会放学回家，所以可想而知，那种想回家吃饭的心情强烈笼罩在我心间，那时候我家离学校很远，要坐一个小时的车，我坐在教室里羡慕，嫉妒，焦虑，饥饿。

　　而我们班主任简直是折磨人的杰出青年，那是他还未婚，精力旺盛。
　　他吩咐我们中的一位去小卖部给他泡一桶泡面端过来，过了一会儿那位同学颤颤巍巍地回来了，表情凝重，我们也没考证过他是否在里面吐过口水。
　　然后猴子掀开盖子，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我们稀稀拉拉坐在教室，眼睛盯着单词，嘴里不停咽口水。
　　偏偏他吃得慢腾腾，教室里面全他妈是方便面的香味，我真的差点揭竿而起，然后他吃完了，吩咐我们中的另一位去给他扔掉。我不知道那位同学当时心情如何，反正直到现在我还是对当时的场景记忆犹新，觉得他这招无比厉害。

　　真的厉害，我现在还记得住他吃的是康师傅泡椒味的泡面。

　　丧尽天良！

　　第二件事是我们班揭竿起义的事。

　　我们班一位叛逆青年和我们老班不对付，相看两生厌。有一天他说他要转到我们隔壁班，我们班主任爽快答应。下午他又到教室外的阳台找班主任，说他不想转班，我们班主任说你不能这么随心所欲，想干嘛干嘛。

　　然后我们这位暴躁青年怒了，一头撞向墙壁，咚的一声把我们大家都吓得脚软手软，把我们班主任吓得小脸煞白，魂魄尽散。

　　然后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谣言，说我们老班把暴躁青年脸上一颗痣掐掉了，那时暴躁青年被送去医院了，我们无从对证。但抱着对正义对真理的追求，我们全班自习也不上了，全跑去阳台趴在地上找暴躁青年的痣。

　　当然没找到。

　　那晚第一节晚自习是全校老师开会时间，我们自习时间。

　　我们全班觉得不应该坐在教室里忍气吞声，应该揭竿而起，为我们的自由而发声。

　　于是大家纷纷响应，跑出教室，在校园里四处乱逛。那时候的场景一定怪异，全校学生都在教室里安静自习，我们班的同学在校园里四处晃荡，寻找正义和自由。

　　结果是十五分钟之后大家做贼心虚，又偷偷溜回了教室，班主任回来的时候，班上秩序井然，大家都安静无比，十分投入地在学习，已经到完全忘我的境界。

　　后来暴躁青年回来之后大家拉住他仔细端详，发现他毫发无损，脸上的痣也仍在原位。

　　我们第一次揭竿起义就草草收场。

　　第三件大事是我们班的奇耻大辱。

　　那一年我们班主任报了驾校，三天两头要去练车，所以放在我们身上的时间少了一些，他委托我们政治老师看管我们，但政治老师那时候正忙着追我们隔壁班的英语老师，所以放在我们身上的目光也少了许多。

　　结果祸端就出来了。

　　我们班的男同学聚众赌博被政教处主任抓了！我清楚地记得那周一早上，政教处主任叫了十六个人上台宣布处分，我们班被抓的就八个。

　　虽然只有两个人参与，其余六个都是围观。

　　但仍然是奇耻大辱！我们班虽然小毛病不少，但这种原则性问题还是没有发生过，我们班主任被气得差点没当场昏厥。后面很长一段时间我们老班都在其他班老师面前抬不起头，班上气压之低迷，情绪之诡异，不能用语言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