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d l'ange de l'aile》卓翎

45、重逢（2）

　　秋天总是让人有一种伤感的感觉，空气中充斥着别离的气息。那是秋天于我的感觉。
　　路途所经的乡间小路两旁都是黄澄澄的麦田，对于农民来说秋天却是一个收获的季节。
　　不同的人对于秋天的感觉都是不同的。我的秋天还停留在五年前，那个我觉得自己是真实的秋天。
　　“其实你不用陪我来的。“收回望着窗外的视线，我转过头对着驾驶座上的人说。
　　“没关系，反正我也想休息一下。”进贤总是毫无怨言的包容我的任性，不管是什么样刁钻古怪的提议，他都不会说一句“不”。我想这是被宠的感觉吧，可是我却并不开心，我宁愿他不管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女人的变态心里呢，轻易得到的总是不希罕，不珍惜。
　　“我不是废人，虽然我有一双残疾的脚，但是并不表示我就不能独立，不能照顾自己。你多为自己想一下好吗？”记得当初我是没有办法接受自己变成一个残疾，情绪总是很不稳定，经常发疯乱丢东西，最后还得打镇静剂才行，可是今天的我已经看淡了，只有那天再看到简景浩的时候才又在意起自己的双脚。
　　“我知道你不是，我是真的想要休息一下。”
　　不管做什么，他都会找借口来跟我作陪。我是实在拗不过他，每一次都只好作罢，这一次同样不例外。
　　“我们先到酒店吧，休息一下晚点再出去逛逛。”见我沉默，他只好找点话说，似乎每一次都是这样，我们相处的模式总是不会变。
　　“你决定吧。”反正你也不会让我离开你的视线范围的。这才是我最想说的。
　　办好进住手续后在进贤的再三叮嘱之下我们才各自回房，拉开了房间里的窗帘，我觉得自己彷佛又回到来五年前的旅游，当时我们几个女孩子一间房间有说有笑，现在我觉得有点恍如隔世的样子。还是五年前的酒店，却不再是五年前的人了。
　　微微叹了口气，我看到了那座醒目的梦之泉，之所以来这里完全是因为简景浩的出现让我想起每一个曾经有他的地方，那间公寓我不敢回去，只因可能会遇到他，那所学校我也不敢回去，只因那里有太多认识的人。只有这里，我不用害怕。
　　那个月夜的悠扬乐声，那对不谙世事的老夫妇，那个相互扶持的夜晚。
　　想到这些我就有一种冲动马上能过去，可是……
　　低头看了看那没有知觉的双脚，我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无能，多么的无助，多么的无奈。
　　滚动轮椅来到门口，我想要把墙上的磁卡拿下来，可是不能，那是一个多么遥不可及的高度啊，当自己想要做一件事的时候却不能真的很难受。为什么在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在每时每刻提醒我的残缺呢？
　　“叮当……”房间里响起了一阵门铃声。
　　收敛起自己的悲伤，我把门打开了。
　　“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进贤的贴心让我更觉得难受。
　　“没有。我们可以出去了吗？”
　　“嗯。”他进来取回了磁卡，看着磁卡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把磁卡收回衣袋里，推着我离开。
　　“想去哪里？”我们谁都不敢碰触那个话题，是害怕，也是胆怯。所以我们都选择逃避了。
　　的确，没有人在我身边，我根本寸步难行。枉论是一个人来这里，我真的太天真了，这里不是家，谁会来迁就我呢？人做事总是不计后果的。
　　“我想去梦之泉。”
　　我们开车来到梦之泉，在进贤想要拿轮椅的时候我阻止了他。
　　“我不想用轮椅，你能把我抱到泉边吗？”
　　“好。”锁上了车门以后，进贤把我横抱到梦之泉旁，让我坐在大石头上。
　　“我想喝点水。”
　　“我去找一下哪里有水卖，你坐在这别乱动。”
　　把进贤支开以后，我得到了一个人呆着的机会。望着波光粼粼的泉水，我伸出了手，如同第一次触碰泉水一样，那种矛盾的感觉再一次传到我的心上。
　　“年轻人，你哭了。”突然一把年老的声音把我的沉思拉回，当我的眼神能聚焦的时候，老奶奶已经坐到了我的身边。
　　她伸出微颤的手为我拂去不知何时落下的泪水。我从没想过会在遇到老奶奶，五年前来的时候有个一次奇特的相遇，没想到五年后还能再次相遇。
　　“年轻人，你能够感受到天使的感觉是一种缘分，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
　　“天使？”我疑惑的看着老奶奶。
　　“对啊。这个梦之泉还有一个名字，它叫做‘天使之泪’。”接着老奶奶说得竟然是以前尧表哥给我讲过的故事“Perd l'ange de l'aile——失去翅膀的天使”。
　　这座泉竟然是当年天使哀悼自己爱情而流下的泪水而成的，难怪我总感觉那是一种悲伤，还是一种快乐。这就是爱情，它可以让你陷入一种矛盾之境。
　　“老奶奶，您现在还住那山洞吗？”
　　“你？我们见过面吗？”老奶奶紧锁眉头，似乎在思索。
　　“五年前我也来过，曾经误闯梦之洞。”
　　“噢，我记得了！”老奶奶用力一拍自己的脑袋。“今天我怎么都遇到认识我的人呢？我刚还遇到过你的小情人呢？你们两的感情还真是好，现在又一起来这里旅游啊。”
　　“你刚才看到他了？”我愣住了，没想到他会来这里，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对啊，他看起来好像很憔悴，年轻人工作太拼了可不好啊，你要多劝他一下才好啊。不然以后谁来照顾你啊？呵呵。”
　　和老奶奶又聊了一阵子老奶奶才回去。听老奶奶的话，大概不会再遇到他了，我们总是在错过，也许真的是注定吧。
　　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我知道进贤买到水回来了。
　　“你到哪里买水了，去了这么久？”我已经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了。
　　背后没有回答，只有喘息和一步一步走近的声音。
　　“卖水的地方真有那么远吗？找不到其实也没关系啊，我还不至于渴得没水就会死，我可不是鱼。”我一直在开着玩笑，希望他不会生气。
　　“喂，”实在受不了一个人唱独角戏，我转过头去，却意外的发现身后的不是进贤，而是我五年来一直避开的人。
　　他个子长高了，一身黑色西装显示出他的成功与专业，头发比以前短了一点，但无损他的英俊，他眼神中的惊喜是我所没有办法忽略的。
　　“好久不见了。”愣了好半刻我才说出一句话。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刚才回头的时候遇到老奶奶，她说她看到你了，我真的不敢相信。”简景浩把我紧紧的抱在怀里，紧得我有一种窒息感。
　　该来的总是避不了，我现在深深的明白这一点。
　　拥抱过后的质问让我沉默了。
　　“小雨！”远处传来进贤熟悉的呼喊，我知道救星到了。
　　“你买水买到火星去啦？”撒娇的语气再明显不过。
　　“他……”看到简景浩的一瞬间进贤也有点反应不过来，但接触到我的眼神以后他就懂得要配合我。“他是谁啊？他迷路了吗？要顺便把他带出去吗？”
　　“一个老朋友，刚好遇到了。我好饿啊，我们回去吧。”暧昧的语气不言而喻。
　　“好吧。”进贤把手中的矿泉水递给我，然后把我抱起。
　　“我最喜欢你抱了。”
　　“他就是原因？”简景浩的声音已经被我们丢在身后。
　　背对他以后，我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我双手紧捏着矿泉水，牙齿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进贤再一次无言的守在我的身边。
　　那一晚我哭了一晚，失眠了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