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夜猫YOLAN

2、光之吻

　　接起电话的张杨听着李佳的声音，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这件事居然一直被他所忽略，是的，一但他有了自己的房子，那就意味着他又多了一个地方和李佳在一起。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对着那头的李佳说道：“晚上过来，我做饭给你吃。”“啊？——恩。”虽然听出李佳犹豫了一下，但是张杨还是相信这是因为她太惊讶的缘故，他又强调了一句：“是我的新家。”
　　晚上李佳如约来到张杨家。张杨忙着做最后一道汤，李佳则利用这个时间在屋子里转了转。
　　“觉得怎么样？”
　　两人坐到小餐厅的桌子边上的时候，张杨兴冲冲地问了一句。
　　“不错，挺大的。比我以前住的大多了。”
　　李佳打量着天花板，说。
　　“啊，是啊，这里以前就是你们那些老房子。”
　　李佳这么一说，张杨忽然觉得自己不该让李佳来这里，或者说，他当初似乎不应该买这里的房子。
　　“你愣着做什么呢？可以吃啦——还是不相信我的手艺？我给你添饭？”
　　张杨说着站起来拿起李佳面前的碗朝厨房去。
　　他打开锅盖，回头偷偷瞄了一眼李佳。李佳还是坐那儿一动不动，筷子还放在那里。
　　“你怎么不吃？”
　　张杨把碗轻轻放到李佳面前。
　　“啊？”
　　李佳如梦初醒一般，说：“我在等你。”
　　听了这话，张杨脸微微一红，说：“不用等我，菜凉了就更不好吃了。”
　　吃饭的时候，张杨不时偷偷地看李佳，也许是因为灯光的关系，张杨觉得李佳吃饭的样子很迷人。她总是很小心地夹起一筷子菜，很小心地送进嘴里，仿佛怕掉下来，她做得很有节奏，以至张杨在收拾碗筷的时候才想起来问她好不好吃。
　　“很好啊，都吃完了啊。”
　　仿佛是听到最高赞誉，张杨忍不住说了一句：“那你以后天天来吧。”
　　李佳低下了头。
　　“我也想啊。”
　　见她这样，“我们结婚吧”这话差点就要冲出张杨的喉咙。他吞了口口水，说：“一会儿出去转转。”
　　“好的。”李佳扬起头来对着张杨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

　　那个笑，有些奇怪……
　　不知为什么，从那一刻起，到他们一起下楼，张杨都觉得李佳那个笑有些异样。
　　小区几排楼房之间都有绿化带，还有供人坐的石桌石凳，无非是些程式化的东西，没什么特色。
　　李佳挽着张杨在小区里散步，一边在楼房间转来转去，一边说着以前的事。
　　“这里以前是刘叔叔家房子，他和我爸是同学，两个人都喜欢钓鱼，经常一起去河边上，我也跟他们一起去，有一次滚到河里，差点淹死。”李佳说着笑起来，“不过呢，鱼是很好吃哦，你也吃过吧，我带到学校里去的。”
　　“记得。”
　　那时我就喜欢你了。
　　经李佳这么一说，张杨也想起了中学时的事。
　　他和李佳不住一个区域，尽管他也过来玩过，但是要说到更细的生活，他就完全不知道了。而李佳和他不一样，她在这里住了十来年，他听她说这里的家长里短，犹如在听书。李佳指着他面前几乎一模一样的楼房，为他描述一个虚空的过去，他恍惚有种错觉，那就是那些过去的老瓦房在空气中开始无声无息地生长，那些住在这里的人的声音容貌开始一点一点浮现出来。
　　“铁丝网上开着牵牛花，每天早上我都要早起去看，后来硬是要我爸也种了一棵。不过，我爸更喜欢竹子，诺，就在那里。”
　　李佳指着一块空地，说。
　　“那后来呢？”
　　张杨盯着那块空地，问。
　　“不知道。我刚好去读书了。砍了吧。楼房里也没法养。”
　　李佳似乎有些伤心，张杨赶紧说道：“没事，以后我们再种就是。”
　　明知是谎话，张杨还是说了出来。
　　“我们去那边吧。”李佳指着台阶下面的平台，说。

　　“以前我们就从这里下到江边。”李佳几乎是跳着下的楼梯，仿佛和从前一样在野草里穿行。
　　“嘿！”跳到平台上，李佳回过头对着张杨笑了一笑。
　　李佳似乎是在夜晚出生的女孩，张杨一直有这样一种错觉。
　　“你一到晚上就不一样了。”
　　他说。
　　“因为我是女孩啊。”李佳笑着。
　　“真希望一直都是晚上。”张杨脱口而出。
　　如果李佳只有在夜晚才这么开心，如果自己只有在夜晚才能这样和她在一起，那么如果永远是夜晚该多好。
　　“有船来了。”李佳忽然叫起来，然后将身子扑向了栏杆。
　　“喂！别掉下去了！”
　　看到李佳几乎整个身子都在栏杆外，张杨紧张起来。
　　这个小时侯差点被淹死的女孩可别在他面前掉下去。他没把握能拉住她——万一她真的掉下去。
　　真的有船来了。
　　江水开始变得亢奋，水浪一波接着一波往岸边涌，哗——哗——声响越来越大。
　　然后张杨看见一艘很大的货船开了过来，顶上一盏透亮的灯，在水面上拖出长长的光区。
　　张杨忽然被这道光震撼了，他感到被船带动的风呼地刮了过来，吹起了他和李佳的头发。

　　躺在浴缸里的时候，张杨还在回味着刚才的一吻。
　　李佳带着惊讶接受了他突然的亲密。
　　他从来没有这么好的感觉，一时间他竟有些忘我，或者说，忘记了所有。李佳显然也感受到了自己的情绪，之后一直把头埋在自己的胸前。
　　送李佳回去后，张杨竟有些忧伤的感觉。以前只不过是有些烦躁，今天他却忽然想起了忧伤这个词。
　　温热的水包裹着他，——他之所以要花上一笔钱来装上这个浴缸，就是因为他很喜欢被温暖的东西包裹的感觉，很平静的感觉，尤其是像现在一个人，当然，他也想象着和李佳一起在里面相拥的感觉。
　　没有什么能比得上人的温暖。
　　他静静地躺着，让水一点一点褪去他的疲倦，以及忧伤。
　　他忽然对明天充满了希望。他觉得自己有了足够的勇气去面对她的家人和亲戚，然后娶她，和她一起生活。
　　想到这些的时候，他依旧很平静，因为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充满了力量。
　　这一夜，他睡得很好，只做了一个梦，梦里，似乎有一片荷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