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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身世 我看见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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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离那天本来准备和一个哥们一起去打猎的,但半路折回了家,一路恍惚。
接下来的几天,状态萎靡而又着迷。
无数次在睡梦中看到一只遮天盖地的巨大蝴蝶,在黑暗中冉冉上升,翅膀上的磷光闪耀在苍穹中,似繁星一般,好像要拯救世人于无尽的黑暗中。
……
抬头仰望,漆黑的透明苍穹,
你能看到什么?
把全世界都照亮的圣光?
错了,
一切皆是虚幻。
那是一只不能飞翔的单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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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离快要受不了了,每天沉浸在对遥远的美好的狂热中,日夜折磨。
他要采取行动,这想法让他浑身战栗。
狂热的人,眼睛都是红色的。
那看世界是不是也是血红的?
处处闪烁着诱人的鲜红光泽,像一个巨大的隐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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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记说了一点。
陈离1982年8月11日出生,当地气温40.5℃,一年中最炎热的一天。像极了某个发烧的人的体温。
所以在这个寒冷的世界,他所做的,不过是拼命寻找温暖。
那一年,陈离17岁,就读于市内某高中二年级。
小小年纪,生活糜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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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天没去学校,重踏这条路感觉太阳那么刺眼。
学校好像是停车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样的生活,早想把它结束。
但一定有什么原因令他没有这么做。
我不很想说,但又没有别的可说,只好把陈离的这一古怪特征暴露出来。
是恐惧。
但仔细一想,又不单是恐惧,更像是逃避。
对变化的恐惧,与生俱来。
这是人类的本能,但他表现得尤为突出。
像是怕丢失原点一般不愿移动,从自子宫坠落那一刻起,就畏惧于变化,想逃离陌生的世界,回到温暖的容器中,这状态横向延伸,纵向扩展,最终形成一张网般贯穿他生命的始终,全部。
无法面对新的事物,看到陌生时,会有一种想狠狠把自己揉到地底下不被任何人看到,也不需要看任何人的冲动。
人们将此称之为内敛。
这种人往往执着,无法治愈。
对某一存在不是漠不关心,就是欲罢不能。
当狂热到达临界点时,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我有些竖寒毛,我想到的是,精神病往往由此产生。
仔细思量后,我发现陈离应该没有成为神经病的可能,尽管他不张狂,但他有令人害怕的发泄方式。
众所周知,呵呵,神经病都是憋出来的。
回到刚才说的上来,拉上去看看……说的是原因,不过好像没有交代清楚,但就是我说的那么一回事,对未知的恐惧,及安于现状的心情。所以他不愿离开学校。尽管他已经是那样一个人了。
这,算是羞于启齿的吧。
凡事总有一个契机,到达那一点后,不会因为恐惧便可以绕道避行,是横跨在面前的一道深渊,上的一个独木桥,除了克服恐高症走过去别无选择,除非你当即死在桥前,那就再也没有人强迫你了。
陈离的契机来的比较早,20岁以前他就经历了。
那年,他被迫离开学校。
当然,当时他的表现又好像没有恐高症一样,令我真真切切地怀疑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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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没有说到重点,我是想说他那条路来着。
陈离上学有一条必经之路,位于一片荒地和一栋居民楼间,蜿蜿蜒蜒,全铺上了水泥石板,一眼望去,一条白蛇。
这么荒凉的地方还会特意铺水泥板的原因很简单,那下面是一条裸露在外的下水道,人们为了遮掩才铺的。
陈离每天从上面走过,吭吭作响。
下水道是人类丑恶的最明显体现,为了掩藏自己无辜的排泄物,人们买抽水马桶,建下水道网络,一股脑冲向海中,想象一下吧,成吨成吨的屎尿在密密匝匝层层叠叠的下水管通道中奔腾,人们视若无睹的走在其上,让这些东西构成了伴随着一个城市地基的另一项重要的东西。自欺欺人般可笑。
陈离便是每天走在这虚伪之上的其中之一,不自知且不自量。
道路两旁是楼上的老头老太太们辟开的一畦畦菜地,有花生、豌豆、玉米各色蔬菜,陈离更是在其中发现了一株罂粟,迎风招展,结了种子的枝茎上被人齐齐切下,留下灰白色的一个疤口。陈离曾动过把它拔下来带回家的念头,但就在他这么想的几天后,这个张狂伫立于庄稼之中的异类就蔫下去,死了。
其他朴素的庄稼们长势喜人,日新月异。
自绝于人民的人终将被人民所自绝。
道路的一侧是一栋居民楼,这已经说过了。居民楼的一层是车库,这也是常识。
车库里面住了人,还是一个四口之家。
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宽敞的车库大门,人好像货物一般被储藏在里面。
这种生活,陈离在以前想都没想过,更被说亲身体验一把,当然,体验的事以后再说。
在此时,他能做的,只有风凉地大加感叹,唏嘘不已,哎呀呀,真是哀民生之多艰啊……
这是他以前的想法,如今,事有变故。
那是一个晚夏初秋的午后,凉风吹在身上痒酥酥的。
陈离眯着眼睛散漫地走在这条臭烘烘的路上,总是有人不停往下扔垃圾,日子久了,便什么气味都有。
远远地看见前面那户车库里的人家晒在外面树枝上的衣服,随风飘摇。
那是一根枯萎了但依然挺立的荆棘,约摸长到人腰那么高,一件小孩穿的牛仔短裤张牙舞爪地挂在上面。
瑟瑟发抖。
陈离背对午后明晃晃的太阳,俯视短裤,好像一种压迫感蓦然升腾起来。
太阳的背面是无尽的黑暗。
他看着无辜的短裤,怪异地笑了。
嘴巴咧成的弧度让人看了毛骨悚立,嗯,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