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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   已不知有过多少这样的夜晚,漆黑的天幕上,看不到星星和月亮,只有密布的阴云和妖魔凄厉的叫声在空中飘荡。
      微弱的烛光从屋缝中点点滴滴地漏出,在不曾停息的风中摇曳,挣扎。在这间早已破败简陋到不能遮风避雨的草屋里,伏在桌案上的身影愈发显得坚/挺,烛光映照下的面庞是如此专注地对着堆积如山的书简,年轻的面容也遮不住透支的疲倦。
      木门轻轻一声响动,一个瘦小的身影跪在了竹帘外。她望了望桌前的青年,没有惊动他,静静地等候着。
      直至一阵带着血腥的风吹熄了本就时明时灭的烛火,青年终于抬起头来,眼角不经意地扫过竹帘外的人影。
      “夜明,你回来了。袖苏呢?”低沉的声音略带一丝沙哑,想必是过度劳累所至。
      “他已经去守着了。”竹帘外的夜明答道,近乎中性的嗓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只是不太像是十几岁的少女该有的声音。
      “情况如何?”
      “妖魔的数量还在增加中,百姓已经不能出门了。这样下去今年的收成就无法保证……”
      熄烛的缕缕青烟旁,青年陷入沉思。难道十余年的辛苦坚持终将毁于一旦么?
      “一若大人。”夜明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什么事?”
      “蓬山传来消息,台辅已经下山了。”
      什么?一若一个惊跳,站起身来。
      “一若大人?”
      “有关于王的消息吗?”
      “听说这次台辅只是来视察一下国情,并没有找到王的下落。”
      一若重新坐了下来,破旧的木椅发出“咯吱”的轻微呻/吟。思忖良久,他挥了挥手道:“你去休息吧,明早接袖苏的班,注意加强防卫。”
      “是。”夜明的身影迅速消失在竹帘后,又飘来一阵令人作呕的腥风。
      一若点亮被吹熄的蜡烛,如豆的烛火在阴湿的空气中跳动。凌厉的眼角含着一抹不相称的隐笑,而瞬间再度被忧虑覆盖。
      台辅,我等你等了很久了……

      澄碧的天空明净得没有一丝云,温暖的阳光在和煦的风中酿成醉人的美酒,全部赐洒给庆的国民。黑色的身影在空中疾速掠过,毫不眷恋这迷人的风景,骑在使令身上的槁麟还嫌太慢,恨不得化作麒麟直奔向雁——若不是不愿让人看到自己变成麒麟的样子的话。
      王在雁!这是景王阳子亲口说的,单是想想就激动的全身像有火在燃烧!
      虽然当初将王托付给乐俊照顾,而那只该死的笨老鼠却不负责任地将王送去雁“学习”这件事让她白跑了一趟,不过能找到王还是太好了。
      前面就是雁了,她突然胆怯起来。王现在是什么样子呢?还会记得她是谁吗?
      “台辅?”身下的使令询问着她的心意。
      “去找尚隆!”槁麟斩钉截铁地命令,金发在艳阳下高高飘扬。

      面对这只陌生的麒麟,尚隆头痛地皱起眉头。六太那小子不知道又跑到哪儿去了,这么大的麻烦丢给他一个人处理。
      槁麟也在心里暗自嘀咕着:自己都解释了好几遍了,怎么对方还是一副摸不到头脑的样子?他真的是英名远扬的延王尚隆吗?
      既然无法沟通,还是等六太回来解决吧。两人同时这样想。

      挥出,抽回,挥出,抽回……
      妖魔灼热的鲜血溅了一脸一身,顺着颈部流到衣服里面,粘稠的液体使衣服紧贴在身体上,十分难受。妖魔狰狞的面孔映在夜明没有温度的眸子中,刹时化作纷飞的碎片。
      她回过头,看到同伴还在和妖魔搏斗,而周围又渐渐聚拢来更多的妖魔,是被血腥气吸引过来的吧!
      夜明目光一寒,再度挥起与瘦小的身体极不相称的沉重的剑。
      “夜明,小心上方!”在袖苏焦急的声音中,夜明微微眯起眼睛向空中望去,一个庞大的黑影正迎面扑来。夜明举起剑正要迎上去,黑影却敏捷地避开剑锋扑向她身旁的妖魔,利爪撕开了后者的身体,鲜血四溅。
      “袖苏!”夜明退到刚刚杀死一只妖魔的袖苏旁边,一边调整呼吸一边问,“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你看那边。”袖苏示意她看不知何时出现在田地边的陌生少女,那少女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混乱不堪的战场。
      “没时间管她了。”夜明提起剑,但有一只手按住了她握剑的手。
      “你还好吧?昨天受了那样的伤,今天又……”袖苏担忧地看着她被血浸透的单衣,已分不清那些血迹是妖魔的还是她自己的。
      “与其担心这种事,不如先击却妖魔保住这块土地上的人民!”夜明冷冷地甩开他的手冲了出去。
      彼时,袖苏有一瞬的错觉——夜明她在挥洒自己的生命!
      那个像是从血水中捞出来的少女终于引起了槁麟的注意。她本来是想趁着等六太回来的空闲回巧看看情况,却在这王都的郊野看到如此惨烈的一幕,身为台辅的她怎么能袖手旁观呢?不过说实在的,这儿的气味未免太……不行了,她快受不了了。
      夜明用余光扫到摇摇欲坠的槁麟,不禁眉头微蹙。真是添麻烦的家伙!她向身边的妖魔刺出致命的一剑,然后连看都不看它一眼地向槁麟冲过去。
      “你……”身上有血腥味!槁麟没有力气把话说完,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虺虬。”槁麟迷迷糊糊地轻呼。
      “台辅,您醒了?”名为虺虬的使令出现在床边,语气中充满担心。
      槁麟睁开了眼睛,头还很晕。
      “你怎样了?”她虚弱地问。
      “我没事,只是因为台辅身体不适而暂时无法自由行动。”
      “我……睡了多久?”槁麟努力地望向窗外,才发现窗外灰茫茫的天空根本没有太阳。
      “大约三个时辰。”虺虬答。
      槁麟挣扎着坐了起来,冰冷坚硬的床令她感到不舒服。环顾四周,只见屋子空荡荡的,不像是人住的地方。
      “我怎么会在这儿的呢?”她扶着床柱摇晃着站起来。
      “夏官一若的手下救了您。”
      槁麟这才想起了什么似的,急冲到窗边向外望去,长着稀落的庄稼的土地上只有一些妇孺在耕种。“男人都哪儿去了?”她疑惑地自言自语。
      “他们负责把守,随时准备和妖魔拼杀。这是我们还能在这块土地上生活的唯一方法。”一道清亮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槁麟回过头,一袭白衣的俊朗少年伫立在自己左后侧。
      “你是……?”
      少年单膝跪下,答道:“我是袖苏,在夏官手下奉令。台辅大人请稍候,一若大人很快就会过来的。”
      “那个……救我回来的那个女孩……”
      “是夜明。她怕身上血腥气太浓会让您不适,所以没有过来。”
      “她的伤……不要紧吧?”槁麟想起夜明一身血衣。
      “承蒙台辅挂心,那样的伤对我们这种人根本不算什么。先王过世以来,不只百姓,连大多数官员都到他国避难,只有一若大人和一些州官还留在这里等候王的出现。想要守住这片土地的人,不会有一个是懦夫!”轻柔的语调,吐出的却是锋利的言辞。
      槁麟微怔,沉默下来。那是在责怪自己没有及时选出王吧?
      袖苏忽道:“一若大人来了。”
      槁麟抬起头,正好与一若的目光相遇。
      灼热的目光,槁麟心底蓦地一颤,原来如此。这个一若,也是王位候选人之一。
      两人对视半晌,一若跪了下去。
      “台辅回国是否意味巧的百姓有了希望呢?”一若虽跪在地上,一双眸子却凛然地逼向槁麟。
      “不……我只是……”槁麟避开他的目光,心慌意乱。
      这个一若大人,好大的压迫力!槁麟本能地向后退,身子靠在了窗口。
      这样的反应完全在意料之中,一若不再过分紧逼,站起身道:“台辅请在此处暂作休息,如果您随便到外面去的话,我无法保证您的安全。”言毕,他转身离开,竟似全然不把堂堂台辅大人放在眼里。
      “这是威胁,还是软禁?”槁麟转向袖苏。
      “您心里明白就好。不打扰您了。”说罢,袖苏也走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台辅,他就守在门口,要闯出去吗?”虺虬出现在她脚边。
      “先留下来观察一阵子吧。”
      “您还有要事在身。”虺虬提醒她。
      “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槁麟喃喃地自言自语。
      “什么?”虺虬没听清她的话。
      “那个一若……很不一般。”槁麟闭上了眼睛。

      “一若大人为什么不升山?”
      “一若大人,台辅为什么还不选王?”
      “一若大人,又有妖魔袭击了!”
      “一若大人,有人被吃掉了!”
      “一若大人,我们都会跟随你的……”
      “一若大人,救救我……”
      “一若大人……”
      “一若大人……”
      纷乱的声音在脑海中交叠,一若的额上沁出冰冷的汗珠。一双布满硬茧的小手不断替他拭去额上的冷汗,动作甚为小心轻柔。
      一若仍处于昏迷之中。白天妖魔横行时,由于夜明不得不保护台辅而使战力被削弱,在危急之中一若亲自上阵,虽然最终击退妖魔,却为其所伤。伤口沾到了妖魔的血,随着天渐渐变黑,他的体温越来越低。
      守在床边的夜明焦急地不停为他热敷着身体,可是那近于冰点的肌肤令人绝望。
      时间在渐渐流逝,一若慢慢地感觉到了身边忙碌的气息。
      “夜明吗?”他吃力地睁开干涩的双眼,视野中出现了那个熟悉的瘦小身影。
      “嗯。”夜明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只有这个时候她才会像个孩子一样露出阳光般的微笑。
      一若看了看她身上还未换下的血衣,挥手叫她去换件衣服。
      夜明离开不一会儿又进来了,手中端着一碗水,身上穿的还是那件衣服。
      不等他责怪的话出口,夜明先一步解释:“您流了好多汗,一定要先喝些水才行。”
      一若硬撑着坐起来,接过那碗水。舌尖略微的咸味使他想起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所存的盐还有多少?能坚持多久?”
      “我明天带人去取,一若大人不必担心。”夜明接回空碗,道,“我先出去了,您好好休息,如果有什么事就叫我,我就在隔壁。”
      夜明出去后,一若才想起刚才应该让她回自己的房间去守着台辅的。然,灼热的疼痛沿着每一寸筋骨蔓延开来。

      雁。
      “槁王找到了?也就是说,我白跑了一趟?亏我还特地跑到庆去和阳子对质。”六太不满的抱怨着。
      “台辅说实在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就此告辞。”虺虬消失在他的面前。
      “喂!我还想问你槁王是什么样的人呢……喂!”六太气恼地盯着脚前虺虬消失的地方,嘟囔着,“跑的倒快!”
      槁麟那样的小女孩配什么样的王比较适合呢?应该不会像前槁王那样的老头子吧?

      刚听过虺虬回话的槁麟呆呆地伏在窗口出神,眼睛望向田地里劳作的人们,她们在和风沙斗争。
      自她将王送到庆后,这十年里,不曾停息的风沙,不曾降临的雨水,很快,一切将有新的变化了吧?
      一阵猛烈的风夹带着无数的沙砾飞扑过来,槁麟本能地用衣袖遮住眼睛。糟了,有血腥气!她下意识地将衣袖下移捂住口鼻,眼前逐渐呈现的一幕却重重击打着她的心。
      妖魔贪婪地噬咬着被袭击的人们,鲜红的血与它们口中涎下的黄色液体肆意迸溅,流淌,被肢解了的尸体压在病恹恹的幼苗上,惨叫与嚎哭的声音充斥着这方天地。
      “虺虬!”
      一道黑影应声疾驰而出,迅猛地扑向窗外的妖魔。
      为什么它们会出现在这儿?守卫的人呢?夜明哪儿去了?她不是负责百姓的安全吗?槁麟闭上眼睛,思绪翻腾着。
      当初在黄海玩时多收伏几个使令就好了,现在还可以帮得上忙。虽说到现在才后悔有点晚,多少可以补救一点吧。
      她缓缓步出屋门,强忍着血腥味带来的烦恶向田边走去。
      身周仿若有耀眼的金色光芒包围着,散发着高贵气质的少女不急不徐地出现在污秽不堪的战场。好象被吓到一样,妖魔停止了动作,呆楞地张着嘴一动不动。
      十万火急地赶来的袖苏及其手下也不禁驻足旁观。
      唇边扬起一抹只属于她的微笑,槁麟清澈的目光对上妖魔浑浊的红色瞳孔,宛若甘美的泉水一般正在将污浊的什么东西从它的心灵上涤清。
      天际的浓云密雾在游动中被撕开一道裂痕,久违的阳光自云层的上方挤入这闭塞了十年的空间,炽热地掀起灼人的风浪,天地为这一刻而呜咽。
      年幼的孩子们那从不曾见过阳光的苍白肌肤染上炫目的血色,生命的华彩初次绽放得如此铺张奢华。
      巧的日出,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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